凡煙小說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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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眼瞅著臨盆就是這幾日,京中卻突然急召駱雲楓進京。皇命不可違,駱雲楓有一百個不甘願,也只能接了聖旨風風火火地走了。臨行前吩咐駱綾好好照顧何氏,又找龐世旺調了隊人馬來將駱府看護得銅墻鐵壁一般。

劉蓉做夢也想不到,她一覺睡醒,人就在回京的馬車上了。先前發生了什麽,她一點都記不起來。馬車疾馳,她在裏頭磕頭碰腳叫破嗓子都沒個人理會。

駱綾將劉蓉打包,托給駱雲楓帶回京去。這個女人進府後左右逢源,自以為天衣無縫,哪知駱綾早將靠得住的女兵潛伏在丫鬟婆子當中,哪些人在劉蓉一進府就去拜山頭那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看著劉蓉上躥下跳已有一段時日,駱綾本打算再容她鬧騰幾天,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讓人在何氏的豬肚湯裏偷偷放了蓮子進去。駱綾就不明白了,劉蓉好好當她的安王義妹,何必非和駱府過不去呢?從種種跡象來看,先前埋在駱府的釘子,都聽命於她。

“你啊,如何就將她攆出去了,還安排和你爹一路。”何氏有些不滿意駱綾的做法,那麽嬌滴滴的姑娘,長得又不差,本就一肚子壞水,萬一給駱雲楓下個絆子啥的,想想都糟心。

“娘,爹是什麽人你還信不過嗎?”駱綾笑瞇瞇地幫何氏按肩,輕言細語地說,“咱們可不是剛來府裏那時候了,也有幾個得用的人。她遠來是客,我們在府裏能把她怎麽著呢?倒不如送回來處去,看看她背後到底是個人,想要禍害我們家。”說到後面,駱綾銀牙暗咬,她不覺得瞧著天真爛漫的劉蓉會是主謀,所以一定要挖出她背後的人才能心安。若是安王,或者京中的那個貴人,盯上駱府,總要心裏有個譜,才不至於被人打的措手不及。

出乎駱綾意料之外,三天後她接到駱雲楓送回來的信。信上說劉蓉拒絕回京,半夜想逃跑,客棧外還有接應的人,結果被駱雲楓的侍衛們給抓個正著。這下子倒是真相大白了!那接應的幾個人,一查之下竟是鎮西王世子的殘部,並非無名小輩,都還有些名氣,皆稱呼劉蓉為表小姐。鎮西王世子執掌著鎮西王府明面上的力量,這位表小姐手頭握著鎮西王府隱藏的勢力。這下便不難理解為何劉蓉盯著駱府不放,駱府不安穩,駱雲楓如何有心情好好管理黎都,黎都若還是從前的黎都,鎮西王世子行事可就方便了。

劉蓉不願回京的因由說來可笑,她最開始是圖謀安王身邊的一席之地,可惜安王妃不好對付,哪怕她謀了個安王義妹的身份,可安王妃發了狠話,若是再在京中看到她,就劃花她的臉丟到城外破廟的花子堆裏去。她借著安王的幾分憐憫,跑來黎都,打著游山玩水的旗號,私底下用安王義妹的身份給鎮西王世子謀了不少便利,鎮西王世子被誅,她大搖大擺地進了駱府成為座上賓,只待除掉何氏,再略施手段取而代之。那時候,沒人知道她從前的身份,這黎都又天高皇帝遠,她生得年輕美貌還怕攏不住駱雲楓的心麽?她想的倒是美好,可惜進了駱府後處處受制,從前埋下的人都在微不足道的位置上,根本幫不了她太多。這才鋌而走險,就被逮著正著。劉蓉即是鎮西王府的人,駱雲楓不敢私自處置,更要押她上京請皇帝定奪。劉蓉心中懼怕,趁著守衛不註意,用頭上的簪子自殺了。

“死得好。美人面孔毒舌心腸,活著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駱綾將信看完,痛快地說,又吩咐剛剛圍著一起看信的南葉和山晴,“這事情你們別在娘面前說,這種人是死是活不值得我娘操心。”

“小姐不說,我們也是知道的。”山晴嘴甜手快,替駱綾將信收好,“小姐回來可真好,咱們有了主心骨,樣樣都往好的方向去。”

“你這嘴巴甜的,快讓我看看,是不是偷偷摸了蜜。”駱綾打趣道。

“她早上才喝了一碗蜜水,嘴巴如何能不甜?”南葉因著駱綾的看重一如既往,慢慢恢覆了從前的活潑開朗,笑瞇瞇地跟著湊趣。

主仆三人鬧作一團,卻有人將門啪啪作響,一邊拍門一邊大喊道,“夫人要生了,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駱綾心頭一慌,顧不得穿鞋就往外跑,南葉拎了鞋,好歹在門邊拉住她先穿上,一起跟著她往何氏的正房去。清遙在隔壁算賬,聞聲出來,朝著山晴招手,“你也去吧,我留在屋裏守著。”

山晴朝著清遙一聲謝,慌忙跟著往正房跑。

何氏晌午午睡起來,覺得肚子隱隱作痛,不敢馬虎,叫了早就在府裏候命的穩婆過來。穩婆道,“卻是要生了。夫人生過小姐,這次應該也生的快。”

駱綾到了正房,因是個黃花大姑娘,也沒人敢放她進去。她只得讓李嫂也進屋內去侍候,有什麽事都要趕緊出來給她說。

何氏的痛呼一聲比一聲大,駱綾聽著聽著眼睛就濕了,扒在門上眼睛往裏頭張望著,卻什麽也看不到。女人生孩子,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一聲又一聲叫得人都跟著疼起來。時間過得這樣慢,駱綾聽著屋內的動靜一陣腿軟,好在南葉和山晴見狀,一左一右地攙住了她。

“怎麽還沒生出來啊?”駱綾抓著山晴的手,水光盈盈的眼睛滾落出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咱們能不生了嗎?讓娘不生了。”駱綾呢喃道。

“小姐,女人生孩子都這樣的,生下來就好了。”南葉讓駱綾半靠在自己懷裏,“我娘生弟弟,叫的比夫人還大聲呢,沒事的,你別擔心,很快就好了。”

何氏足足疼了兩個時辰,駱綾在產房外就覺得過了幾個季節似的,那個弟弟或者妹妹頑皮地不肯出來。

終於,產房裏傳來嬰兒哇哇大哭的聲音,何氏的疼呼聲消弭下去。駱綾不管不顧地要沖進產房,被南葉和山晴死死拉住。李嫂抱著剛出世的孩子出來給駱綾報喜,“恭喜小姐,是個少爺呢。”

“我弟弟?”駱綾瞅著這嬰兒醜的像只紅猴子,遲疑地問,“我娘怎麽樣了?”

“夫人太累,睡過去了,等裏頭收拾收拾,小姐就可以進去看她。”

駱綾的目光在小嬰兒身上打了個轉,那麽小,眼睛緊緊閉著,看起來和自己一點都不像,卻軟軟萌萌的,讓她心中生出一種血脈相連的感動來。這是她的弟弟,全家人盼望已久的孩子。

何氏雖說懷孕的時候養得好,到底年齡偏大,豁著命生了個大胖小子出來,精神就不大好,一日倒有大半的時間睡過去。大夫說這也只能慢慢將養,等元氣補回來就好了。照顧嬰兒的活計於是落在尚未出嫁的駱綾身上,何氏滿心以為生了這胎和當初生駱綾時差不多,哪肯將自己的娃讓別人餵養,故而府裏也沒準備奶娘。現在她睡著,也沒奶水,駱綾費盡周折,才在城中找了三個奶娘回來。奶娘找得匆忙,駱綾怕有所疏忽,自然要費神盯著。

駱綾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小小的軟軟的嬌嬌的嫩嫩的弟弟,折磨起人來如此讓人抓狂。小嬰兒睡著的時候還好,醒著就跟個魔王似的,一會哇哇大哭一會哇哇大哭的,好在有個奶娘已經生養過好幾個子女,哄孩子有一套,每次都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哄住駱府嬌貴的小少爺。白日裏小嬰兒幾乎都在睡覺,在晚上他格外興奮,睜著眼睛乖乖看燭火已經是極好的待遇,更多的時候他喜歡上演魔音穿耳,要吃奶要尿尿要粑粑他統統以大哭來開場。

不過幾日,駱綾就消瘦了不少。李嫂提出由她帶著小少爺和奶娘一起守夜,駱綾哪裏放得下心,只道,“謝娘子這幾天教了我不少東西,弟弟哭得比以前少了不是,等我多照顧他些日子,以後想照顧也照顧不了。”

駱綾這樣說,李嫂便不好再堅持。

送去京中的信有了回應,駱雲楓一定會趕上兒子的滿月酒。駱綾於是一邊照顧著弟弟,一邊操辦起滿月酒來。駱雲楓的第一個兒子,大概也是唯一的兒子,滿月酒當然要大辦。宴席這塊交給李嫂,請客這塊卻需要駱綾親自來辦。她帶著南葉和山晴,整理了這一年來府裏的人情往來,總算確定了賓客名單。這是駱府第一次大辦宴席,駱綾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細細安排每一個環節,生怕有所疏漏,讓人看了駱府的笑話,是以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饒是如此,駱綾安排事情的時候,也讓奶娘帶了弟弟不能離了她視線所及的地方。

駱雲楓在兒子滿月的頭天風塵仆仆地趕回黎都,先在前院洗了澡才回到後面來。在外人面前聲威日隆的黎都太守,抱著兒子的時候喜極而泣,一個勁對著床上的何氏說她是大功臣。

駱雲楓為兒子取名駱安,希望他一生順遂平安,小名狗蛋,說是賤命好養活。駱綾嘴角直抽,心裏慶幸當年她出生的時候駱雲楓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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