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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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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安的滿月宴風光大辦,黎都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上門親賀,駱綾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女客們誇讚連連。南黎書院在駱綾離開的時間裏已經開院,如今小有規模,誰都知道背後真正的主人是駱家大小姐。駱綾一時成了黎都上流人家想娶的香餑餑。

因著和李曙的關系,駱綾特地讓南葉到大門處守著,務必好生接待李曙的家人進府,不能慢待了。直到宴席結束,女賓席上都沒瞧見李娘子的身影。駱綾心裏生出不快來,兩家這樣的關系,從前又是那般親厚,李娘子如何連這點顏面都不給呢?

何氏還在將養身體,今兒滿月宴都沒有出席。送走賓客,還好有董荌幫襯著駱綾,安排人將宴席用到的物件該放回庫房的放回庫房,和酒樓菜店以及臨時請的幫傭結算銀錢,將今日收到的禮物按照禮單記錄下來並入庫。駱綾直忙到月上中梢,還好手底下幾個丫鬟越來越得用,不然怕是幾天幾夜都理不完。

駱綾一路捶著肩膀走回自己的房間,身後南葉欲言又止,山晴想將南葉推出房去,駱綾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南葉留下值夜,山晴你去歇著吧。”

山晴無可奈何,朝著南葉拋去一個唯有兩人懂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他們家沒來人?”

“可能是家中有事吧。”南葉捏著手帕,見駱綾臉色十分的難看,忙道,“送來的禮物很是豐厚,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我已經六十六天,沒有收到他的信了。”駱綾懊惱地捶了桌子。

“小姐別急,興許真的是什麽事兒耽擱了。”南葉急的快哭了,她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像是突然失了水分的花朵一樣的駱綾。

“南葉啊,我這心裏總有些不安。”駱綾指著胸口說,“從他的信斷了那天起,夜裏我的心常常沒來由的絞痛。可家裏這情況,我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好在爹爹回來了,留下來的奶娘看著也還靠得住,娘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

“小姐……”南葉莫名地覺得害怕,想給駱綾跪下。她侍候駱綾的時間不長,卻自認有幾分了解這位小姐的性子。

“小姐,這一回,請無論如何,帶上我。”南葉在駱綾從床底下摸出個包袱的時候便知道心中的猜測是沒錯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猛地抱住駱綾的腿,機靈地說,“小姐要是不答應,我就大叫,把大人和夫人引來。”

“膽子不小,還敢威脅我了?”駱綾輕輕踢了南葉一腳,卻見她堅決地抱住不放。她本打算露了行蹤給南葉,也免得讓父母擔心,可這死心眼的丫頭,真是越來越刁鉆,早知道還不如留下山晴侍候。

“奴婢不敢。若是小姐命婢子不叫,奴婢自然是不敢叫的。不過小姐走多久,奴婢就在這裏跪多久。小姐可憐可憐奴婢,上回弄丟了你,奴婢恨不得去死。這一回,無論什麽事情,還請小姐一定帶著我。”

“行了行了,那你也別收拾了,咱們趁著前面還沒散席,門禁不嚴,偷溜出去。”駱綾將頭發打散重新紈了個男人的發髻,用木釵束住。又從床上拿出兩身衣裳來,扔了一套給南葉,“趕快換好。本來留著一套換洗的,分你一套,路上再買吧。”

駱綾帶著南葉,直奔京城。到了京城卻聽說李曙早在一個多月前,領完封賞就回去黎都了。駱綾無心觀賞京城的風景,又快馬加鞭地回到黎都,直奔三川李家。別人單程都要走半個月的,她硬是半個月跑了個來回。

李曙在京城不知怎地,得了皇帝歡心,被封為長樂侯。李家搬進殷家別莊,儼然已成三川最奢華富麗的建築物的新主人。門口的小廝衣著光鮮,更勝駱府下人。風塵仆仆的駱綾,著男兒裝扮,看著像是來打秋風的窮少年。小廝倒也沒有低看她,進去通報,駱綾於是見到醉醺醺的李秀才。李秀才喝得太多,半晌沒認出駱綾是誰來,倒是屏風後微動,讓駱綾察覺出異樣,見到了躲躲閃閃的李娘子。李娘子滿臉愧疚,看到駱綾,不說話只是哭。

“嬸子。”駱綾見到李娘子,用手擦了擦臉,又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裳,然後跪倒在她腳邊,不再說話,只是滿眼淚水地望著她。

李娘子再哭不下去,心疼地想將駱綾扶起來。駱綾固執地跪在地上,眼睛執著地望著李娘子,滿是詢問和不解。

“罷了,你去見他一面吧。”李娘子吩咐候著的丫鬟,“帶駱小姐去清風苑。”

清風苑的路,駱綾自是知道的,也不用那丫鬟帶路,急急地往那處走。剛走到院外,就聽到院內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李郎,再推高一些……對……對……就是這樣。”

院門虛掩著,透過門縫,駱綾看到清風苑新架起一座秋千,秋天上坐著位絕色佳人,彩衣翩飛,恍若仙人。為那佳人推秋千的是位錦衣少年,滿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不是李曙又是哪個。

駱綾猛地推開了門,秋千驟停,佳人驚叫連連,待雙腳落地,乳燕投懷般投進李曙的懷裏,弱不勝衣,嬌怯惹憐。

“小姐,他既做了負心人,已經不值得你喜歡了。”南葉滿臉怒色,低聲對駱綾道,“咱們回去吧,你不是說過,生平最討厭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麽?連屋中的家具都必須是新的,更何況是男人呢?這沾上外面狐貍精的味道,難聞得很。大人將小姐看成掌上明珠,黎都所有的青年才俊任憑小姐挑選,咱們再挑個比他有才華比他英俊好看的嫁了,啊?”

駱綾靜靜地看著那相擁在一起,似乎無比般配的一對璧人。她形容狼狽,卻站的筆直,面上似笑非笑,美目中寒光點點。

“南葉,你去院外等我。”南葉一番苦口婆心,駱綾好似全沒聽見,急的她巴巴要硬拉駱綾離開,卻被駱綾拂開手。“去外面等我。”她從未如此聲色俱厲地和人說過話,南葉被嚇得手一松,腳情不自禁地往外走去。

“讓她也下去吧。”駱綾懶洋洋地說,笑看著李曙,“演戲不累嗎?臉都笑僵了,小心將來成為面癱,我可真不喜歡你了。”

“你說什麽呀?”佳人柔婉的雙臂幹脆抱住李曙,朝著駱綾挑釁道。

駱綾依舊似笑非笑,卻只看著李曙一人,並不關註旁邊無關緊要的跳梁小醜。

“下去。”這回卻是李曙發話,佳人不敢不從,一步三回頭,到了院外,被南葉一把拉開,想要偷聽的計劃也成了泡影。

“說吧,只要你說,我都聽著。”駱綾這時候目中才露出痛楚和淒惶來,她不懂,真的不懂,李曙去了趟京城,怎麽就變了天。從前的濃情蜜意是假的,將她捧在手裏疼著寵著都是她做過的美夢嗎?

“沒有走過很遠的路,看過更多的風景,我根本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李曙如是說。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對你只是姐弟之情,清風苑種種也不過是情勢所需的做戲罷了,你不要想多了”李曙如是說。

駱綾的眼中不由帶了幾分嘲諷和不信,李曙卻像是被人觸到痛腳,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我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讓一個太守千金喜歡上我,是我這輩子面上最光彩的事情。”

“和我玩玩?說我是最重要的人,這輩子非我不娶?如果娶不到我,寧願出家當和尚?李公子的話可真是輕賤啊。”

“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我們之間哪裏合適,我是村野莽夫,你是太守千金。”李曙漲紅了臉,“我是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最重要也是要分事情的,在某些事情上你最重要,在某些事情你怎麽可能最重要?”

“呵呵。原來李公子的觀念如此奇葩,我真是同情你以後的女人。”駱綾的指甲將手掌心掐破,她面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盛,只是話語中到底控制不住地露出怒起來,想到剛剛佳人那華麗非常的衣裳,又想到李曙莫名得了長樂侯的爵位,本來堅定地認為李曙有苦衷的,卻免不得在這一刻信了他真的背叛了自己,“背信棄義,貪圖富貴,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瞧瞧,你的脾氣這麽壞,莫名其妙就亂生氣,夠了吧!”

“我莫名其妙亂生氣?”駱綾委屈地終於流下淚來,往常她情緒有點不對勁他都擔心得坐立難安,現在卻冰冷地無視她的淚水,她終於有些相信,這一趟京城之行,他是真的變了心,吼道,“你他媽的還是個男人嗎?我一個女人都比你又擔當。”

“你不要這麽沒完沒了。”李曙的臉一下子黑了,看著駱綾像是看路邊的垃圾,滿眼嫌惡,手在空中一揮,像是要揮掉兩人的過往,終於,他轉過身,穩穩地一步步走進屋內,還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駱綾再撐不住,委頓倒地。外面一直留神院內情況的南葉見機忙沖進來,“小姐,小姐你沒事兒吧?”

駱綾在南葉懷裏,用手抹去眼角流下的淚水,抓著南葉的手,“走,先回去。”

駱雲楓得到駱綾留下的消息,一直派人追著駱綾的足跡,她一回黎都,駱雲楓就知道了。駱綾剛出了殷家別莊,就見自己的父親滿臉嚴肅地站在大門外,身邊是殷勤請他入內的李永。見著駱綾出來,駱雲楓大步如風地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駱綾的頭,沈默半晌,道,“我來接你回家。”

駱雲楓的手掌又大又暖和,他從駱綾的頭上將手拿下來,牽起女兒的手。這還是他第一次牽住駱綾,駱綾的手掌很小巧,比一般女人的手還略小一些。駱綾乖巧地任由父親牽著,到了馬車前,被駱雲楓抱起來送進馬車內。駱雲楓緊跟著上了馬車,他也不多說話,默默地遞了一杯溫熱的茶水給駱綾,又從小抽屜裏拿出駱綾最愛的幾樣小零嘴,獻寶似的捧到駱綾面前。

“爹爹,你知道些什麽的,對吧?”從京城回來,駱雲楓雖說忙是真的,全部心思在兒子身上是真的,可有意無意回避駱綾也是真的。

“你們不合適。綾兒,天下好男兒多的是,再選一個吧。兩口子過日子,不一定非得有多喜歡,細水長流,互相理解信任,護持幫助,這才是夫妻之道。”

“爹爹說的是。”駱綾沒有再追問,乖巧地不像話。

駱綾不再是從前的駱綾,她手中握著殷家的力量。駱雲楓不肯說的事,她很快用自己辦法知道了。

誰能想到呢?李曙的父親李永,實是真正的□□後裔。墨朝大亂時,三皇子府的奶娘將尚在繈褓的兒子和小皇孫互換後,皇子府的護衛分兩撥護送兩個幼兒出逃。護衛死傷殆盡,兩個幼兒福大命大都活下來。奶娘的兒子墨嵐松被安王的人救走並教養長大,長大後統一墨朝登基為帝,真正的小皇孫李永被家中無兒的李商買回家,科考落第從此酗酒成性渾噩度日。

李曙的面貌和從前的三皇子一模一樣,出現在京城就引起老臣們的註意,瞞不了任何人。皇帝縱然借了皇子皇孫的名義,可這江山實打實是靠著自己打下來的,就算拱手相讓,毛頭小子一個的李曙敢接麽?臣子們會乖乖聽話嗎?

李曙的身份,是當今墨朝最大的尷尬!皇帝封他為長樂侯,世代罔替,卻沒有實職。駱雲楓也不願意女人嫁給李曙,誰知道皇帝的心思到底怎樣呢?會不會某一天就讓李家人無疾而終!

駱綾知道全部事情的真相,鼓足勇氣跑去找李曙。這一次,她偷偷溜進長樂侯府,溜進清風苑,卻剛好遇到他和那位佳人顛龍倒鳳。駱綾的心像是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心涼!她趴在房頂上,那天夜裏下著雨,她卻感覺不到冷,她什麽感覺都沒有,麻木地聽著下面的兩人瘋狂纏綿。

駱綾回去後就病了,高燒不退,滿嘴胡話。駱雲楓抱了她去找李曙,希望李曙能夠說兩句好話,讓駱綾消退死意。南葉後來告訴駱綾,李曙負手而立,看著駱綾就像看著個死人,說,“我已經有了妻子,我要對她負責。駱小姐這樣要死要活,會傷害到我的家人。你們走吧!”

李曙到底是變心了還是怕害了她,駱綾自個兒都摸不準。他對她的好是真的,他對她的絕情也那麽真!駱綾只知道,自己大概得了一種病,可能再也好不了的病。在第二年的春天,她向家人辭行,去了一個桃源般的地方,避世不出。

江湖上,血色殘陽越發聲名日隆,如旭日,徐徐升起,普照大地!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到此為止,我知道結局很倉促,不喜勿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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