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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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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豪低頭再擡頭,一剎那,好像老了十歲不止。

“你說什麽?”他覺得難以置信。他雖愛尋花問柳,可也只是看重正妻嫡子的,不然也不會將家業交到殷夫人手上。只是慢慢地,殷夫人能幹強勢,完全替代了他。他除了尋花問柳,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麽事可以做。女人當家也沒什麽大不了,家業遲早要傳給兩人的後代;家業打理得越興盛,人家也只會羨慕殷家何等富貴。可他聽到了什麽?他寄予厚望卻慘遭橫死的兒子,原來不是親生的麽?

“你放心,你那幾個庶出的兒子,的的確確是你的種。我還是給你們殷家留了後的。”殷夫人豐胸肥臀,款擺著腰肢,滿臉輕蔑,走到殷豪面前,譏笑一聲,“當年若不是你砸下那麽厚的聘禮,我何至於嫁到殷家?在娘家被擺布就算了,到了婆家難道還要被你們掌控一生麽?真是對不住呢,我這一生,偏要恣意風流。”

“你這個賤人,賤人。”殷豪連聲道,臉上寫滿風雨欲來,“當年你在娘家過得豬狗不如,若不是我幫你脫離苦海,你死了都沒人知道。嫁給我們殷家,這些年我哪裏虧待過你?我知道你嫌我粗魯,嫌我醜陋,嫌我蠢笨,我如你所願,不到不得已不去你面前礙你的眼。可你是我們殷家明媒正娶回來的媳婦,給我們殷家傳宗接代那是你的責任。你居然敢這樣幹,這樣幹……”殷豪恨不得掐死面前妖嬈的殷夫人,他當年,是真心喜歡過這個女人的,若不然,也不會許以正妻之位,這些年也對她的胡天搞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你到現在,還活著啊。”殷夫人半是憐憫半是不屑地看著殷豪,“殷家家主令我也一直放在你手中。你要做阿鬥,我能奈何?”

“交出那個賤人。”殷豪咬牙切齒地說,額頭擰出一道深刻的紋路,“就算他不是我的兒子,好歹他活著的時候,頂著的是我殷家的名頭,叫過我一聲爹。我們殷家,什麽時候淪落到誰都可以敲打幾下的地步?” 他今兒調派了這許多人,倉促之下圍住幾個緊要的地方,自覺打了殷夫人個手足無措,未嘗沒有將權利收回來的意思。可是辣椒一樣的殷夫人,和記憶中那個死咬著唇含淚也不服軟的少女重合在一起,他的眼神到底軟下來,“把人交出來吧,我知道這別莊你經營許久,我答應你,除了她,其他人我都不動,還和原來一樣,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呵呵。”殷夫人笑顏如花,明眸醉人,憔悴柔弱不損她的美麗分毫,她神色自若地走到殷豪帶來的護衛統領面前,翹起蘭花指,朝那人點了點,“你聽他的還是我的?”

殷豪第一次發現殷夫人這麽天真,這個統領是他的心腹,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殷夫人問出這麽可笑的問題,等會兒可別哭出來。

“屬下誓死效忠夫人。”統領在殷夫人美麗懾人的目光下低頭,俯身,下跪。

“那就按原計劃行事吧。”殷夫人眨了眨眼睛,生平第一次,徹底在殷豪面前展開笑顏。

統領應了聲是,默默地將手一揮。小王爺的人看著胸口捅了個對穿的刀,不敢置信地看著身邊不久前還稱兄道弟的人。殷豪嚇得軟倒在地,他不明白,統領怎麽會背叛自己,更不明白,殷夫人哪來的膽子和小王爺作對。殷家早就和小王爺綁在一條船上,別無他路可走!

“駱小姐,這份禮物可還喜歡?”殷夫人突然揚聲朝著屋內喊道。

駱綾踩著被踢踹到地上的門板走出房間,剛剛殷豪的人邊搜不著,她此時卻好端端的從房間裏走出來,神情輕松,形容整潔。

“夫人果然高智。”駱綾由衷讚嘆。

駱綾這些日子正在籌劃扳倒小王爺的事情,也暗中掌握了殷家不少的人手,別莊外還有一批駱雲楓的人隨時候命。不過小王爺就像是藏在殼裏的烏龜,別莊雖說是殷家的地方,他住的那院子殷家卻沒有任何人能插得上手。這些日子駱綾也打聽到,這別莊的選址,當年本就有因由,據說,這裏先是發現一座地宮,後來才因地制宜地建起如今的別莊。這樣覆雜的地形,盤算稍有疏漏,小王爺便可能像上次一樣,留個替死鬼換個地方繼續逍遙。

“我是個婦道人家,只想過安生日子!這男人家做的事兒我可是一概不知,將來駱小姐要替我美言幾句。”殷夫人染上胭脂色的指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的話像是緩緩淌過的溪流,歡悅而明快。

“夫人親手誅賊,此等大功,何罪之有呢?”駱綾彈掉落在袖子上的一片枯葉,遙望著鎮西王世子居住的小院,輕輕地說,“那邊,也動起手了吧?”

“我一個婦道人家,最討厭打打殺殺,動什麽手啊,有失斯文。”殷夫人掩著唇,吃吃地笑起來。

駱綾微怔,瞬時又想通關竅。說到底,這殷家真正的力量一直掌握在殷夫人手中,她所窺到的,大概只是九牛一毛吧。

兩人靜靜地站在院子裏,一時間也沒有說話。

鎮西王既然住在殷家的地盤上,哪怕是藏在殼裏的烏龜,也能被殷夫人這個掌家人撬出一絲縫來。有這一絲縫,也足夠殷夫人不費吹灰之力,弄死他了。

吃的喝的住的用的,都由殷家提供,哪怕小王爺安排了人手檢查細密,可這幾個月下來,該進的不該進的東西,都進了他的院子。幾種分開來無毒無害的東西,混在一起,卻讓小王爺在密室裏睡死過去,如果殷夫人不想他醒,他便永遠醒不過來。而他的手下人,在吃了半個月不易察覺的□□後,也成了被拔掉牙齒的老虎,兇不起來。

“這些日子,招待不周,還望駱小姐見諒。”見到小王爺院子裏飄起一抹淡淡的煙霧,殷夫人笑容更盛。

“這些日子你怎麽對大哥的,我都看在眼裏。姐姐。”駱綾濕潤了眼睛,看著殷夫人的眼神無比的信賴親近,“莫不是不願認我這個妹子麽?”

“好妹子。”殷夫人歡快地大笑,挽住駱綾的手,“你大哥江湖自在慣了,我這些日子看你行事自有章法,等他好些,我就和他隱居世外,到時候啊,這偌大家業,就給你做嫁妝吧。”

駱綾瞠目結舌,真沒想到殷夫人是這樣豪爽大氣的殷夫人。殷家的家產之多,富可敵國也稱得上。

“姐姐,這不可……”駱綾如何肯要。

“你是不能要,不是不想要,對嗎?”殷夫人直視著駱綾的眼睛,含笑相問。

駱綾自然是想擁有殷家這般財富和勢力,卻不是這樣來獲得。她從出了黎都,一路奔逃,全因手中沒有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家主令早就在你手中,你本就有計劃謀奪這一切,怎麽,你還講究裝腔作勢的那一套,想要的非得自己去得到,白送的就裝清高?”殷夫人快嘴不饒人。

“姐姐厚贈,我,無以為報,願護姐姐此生順遂。”駱綾被說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先前將殷家看作叛逆同謀,有心謀奪殷家的一切,只覺得順理成章身負大義。是啊,何必裝腔作勢呢?如此,更好。

若真等到她來動手,勢必血流成河,殷家並非每個人都是壞人,可皇權之下,抄家滅族,誰會細細去區分這裏面是否有枉死之人。殷家之事早被駱雲楓報給朝廷,不得不說,殷夫人這招也算得上以退為進,財產交出來了,叛賊也幫著殺了,她想保全的一切自然地保全下來。

“你啊,別傻傻地全交給朝廷。權利和財富,握在自己手中是最好不過的。仰他人鼻息,到底……”

駱綾朝著殷夫人笑了笑。

兩人親親熱熱地手挽手往小王爺的院子走去,要去親眼看一看勝利的果實。哪知才走到半路,殷夫人就見自己的嬤嬤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驚惶一片,整個人瑟瑟不安。

“怎麽了?”殷夫人皺眉,讓人將嬤嬤帶過來。

“公子……公子不好了。”

“公子去了那邊?”殷夫人臉色大變,幾乎咬碎銀牙,“你們怎麽辦事的,他那樣子,不好好照顧著……”一邊說一邊往小王爺的院子狂奔,路上掉了只繡花鞋她也顧不得撿,就那麽一只腳光著飛跑。

“到底發生了什麽?”駱綾聽說羅軍去了小王爺院子,想到他和鎮西王府的恩怨,心裏就是咯噔一聲。

“公子突然氣色好了不少,坐臥如常,還提出想去院中舞劍。我們拗不過他,他執了寶劍在手,就像神仙一樣,飛空而去。我帶著人一路尋去,才知道他進了小王爺的院子。”

“也就是說,你並未親眼看到他出事?”駱綾放下懸著的心。

“我……我……”嬤嬤突然哭嚷起來,“我看到公子一邊吐血一邊下了密室。他將門關上,不讓我們進去,我在外面喚了半天,也不見裏面有人應。”

駱綾身子一晃,繼而拔足狂奔,心裏直道,希望還來得及,希望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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