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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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遲了!

駱綾趕到的時候,殷夫人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狀若瘋癲。駱綾的步子於是慢下來,每一步都好像是走在刀尖上,心中的疼痛蔓延到全身。短短的幾步路,駱綾走過去,汗濕透了衣裳,淚模糊了眼睛。

大開著門的屋內,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具是鎮西王世子,腦袋和身子分了家,如今勉強湊成一堆;一具則是翩翩郎君已去世間再無美男的羅軍,安安靜靜地躺在哪裏,白衣上點點血色,神情安詳地像是睡著了。

駱綾心中不知哪裏竄起來的勇氣和力量,就那麽突然箭一般沖進屋內,跪倒在羅軍身邊。亦兄亦友的男子,初時還讓駱綾懵懂過春心的男子,靜靜地躺在哪裏,駱綾還能看到他唇邊隱隱的笑意。他怎麽忍心,怎麽忍心,這就麽去了?

縱橫江湖罕有敵人的血色殘陽,鎮西王府身份尷尬受盡屈辱和折磨的兵,被駱太守引為上賓的羅軍,如今褪去所有的身份,終於,如願以償死在此生大敵的身邊。

李曙失魂落魄地坐在羅軍身邊,看了看駱綾,手裏緊了緊銹跡斑斑的鐵劍,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低聲道,“綾綾,兵大哥去的時候,開心極了。”

他如何能不開心呢?駱綾眼中盡是水光,心中滿是淒楚。

她還記得他說過,他不想死就死不了。

他如今,大概是想死了吧。

“你給我說說他去的時候吧?”駱綾哀求道,楚楚可憐地看著李曙。

李曙嘆息一聲!這一路上羅軍生死相護,在駱綾心中的地位不低,如今乍然離去,駱綾不知又要傷心多久。

“我將畢生功力傳給你,今後,你替我除暴安良,如何?”李曙趕到的時候,羅軍已然割下鎮西王世子的腦袋,目光平靜無波,像是無恨無悲!

血色殘陽一直是李曙敬仰的人物!李曙也一直渴望能成為血色殘陽那樣萬人敬仰的大英雄。聽到羅軍的話,李曙的心狂跳起來,李曙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無法說不,他如果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他一定會說不的……

傳功結束的那一瞬,羅軍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血,臉上卻是恣意歡喜的笑容。

“我小時候,特喜歡曬太陽,又特別恨曬太陽!怎麽可以那麽明亮呢?怎麽可以普照不到所有人呢?太陽下有多少陰私在發生?”羅軍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身邊一直陪伴著自己的鐵劍,“我一邊救人,一邊殺人,到最後,我也不知我救的人多一點,還是殺的人多一點。我多麽喜歡血色殘陽這個身份,可我只能躲躲閃閃,戴著面具偷偷摸摸地在黑夜裏出沒。陽光下行走的我,卻是一具冰冷的殺人工具。”他說著話,咳著血,臉上竟是從未有過的暢快,特別是看著李曙幫他撿起鐵劍的時候,他滿臉欣慰,並不去接那把劍,而是將他朝著李曙推了推。

“從此後,世間再沒有兵,只有血色殘陽,對嗎?”

“對!”

“很好……血色殘陽,終於不再是見不得日光的影子了!”

“我會讓血色殘陽永遠活下去,一定!”

李曙平靜地說完當時的情景,怔怔地看著駱綾,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

駱綾撲進李曙懷裏,嚎啕大哭!她很想問為什麽羅軍一定要選擇死,他活著將只是血色殘陽,不再會是血腥殘暴的鎮西王幼弟。可沒有問出口的時候她就有了答案。哪怕救再多的人,他也覺得自己的手臟了,他也瑟縮真正走在陽光下。

屋外,殷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先是貪婪又深情地看了眼屋內的兵,突然明媚至極地笑了,笑得滿園生出灼灼春光。她理了理淩亂的衣裙,示意旁邊侍候的人扶自己起來,用手抿了抿頭發,轉過身,竟是妖妖裊裊地離開了。

李曙將羅軍的鐵劍和面具都妥善收起,和駱綾合力將羅軍帶出了殷家別莊,在河邊將他焚化,然後將骨灰撒進了滔滔河水裏。他們做完這些的時候,龐世旺將軍也帶著人趕了過來,將殷家別莊私密縫合地圍起來,禁錮了所有人等,得等朝廷的旨意到了,才能下一步行事。

殷夫人的手段之狠辣,跟著小王爺進入別莊的人竟是一個不漏,全部殞命。龐世旺將軍因此對她非常客氣,目光隱隱有些戒懼。殷夫人笑容如昔,粉面花顏,風韻比從前更妖嬈幾分,那雙眼睛像是要勾人一般,燒得龐世旺到最後不敢直視。

龐世旺要派人送駱綾回黎都,被駱綾拒絕,她的手被李曙緊緊握著,她的臉上是嬌羞又甜蜜的笑容。李曙道,“大人放心,我會送她回去的。”

龐世旺的眼睛在李曙和駱綾身上打轉,最後一拍大腿,咧嘴大笑起來,極為看好李曙,“好小子,這次幹得漂亮,駱大人的奏表裏也替你請功了。你有官身,娶那老小子的閨女,也夠格了。”

“多謝大人。”李曙謙謙有禮地說。

龐世旺帶著人在別莊住了下來,他見慣死人,並不忌諱什麽,大手一揮讓殷夫人的不用忙活,他覺得鎮西王世子住的院子又寬敞又氣派,布置的也挺齊全,住著還不錯。

殷夫人外表看著和從前沒什麽兩樣,甚至風流氣度更甚從前,可李曙和駱綾都知道,她明顯變得慵懶起來,對什麽事都沒有熱情,懶得去關心,懶得去操持。龐世旺願意住死人的院子,她也只是交代了總管好好侍候,便帶著人回自己的院子裏去了。

李曙前面在小王爺手底下當過一段時間的差,成日被龐世旺叫過去幫忙清點鎮西王府的遺存。別看鎮西王世子就帶著千把人逃到殷家別莊待著,可攜帶的寶物卻是不少,院子的庫房塞得滿滿當當不說,地宮裏也堆滿了。

李曙回去和駱綾一說這事,駱綾卻淡淡地說,“這別莊裏,最熟悉地宮的怕就是那個小王爺了。他的東西早就埋在這裏,殷家才會上面起了別莊,他也才會將這裏當做最後的據點。”

李曙一想還真是,翻出的那成山的寶物,若是後來運來的,也太顯露痕跡了。虧得殷夫人手段了得,將鎮西王世子的人一鍋端了,不然,怕是跟老鼠似的,又讓人給跑了。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駱綾這邊,殷夫人無心理事,讓駱綾將殷家不在明面上的勢力都攏在手上,明面上的卻還要等上頭的旨意,畢竟殷家從前是叛逆同謀。

“就這幾天吧。陛下派的人快到了。”龐世旺抓著李曙不放,李曙苦惱地抓頭。

“你和你爹娘說了我們的事麽?”駱綾有些害羞地垂著頭問。

“他們啊,就等著喝新媳婦茶呢!”

“討厭!”

皇帝對殷家不罰反賞,敕封殷夫人為一品護國夫人,賞賜若幹珍奇。駱綾深入敵營火中取栗,被封為南黎郡主。李曙的封賞卻未定,宣旨的人稱陛下多年未和李曙相見,甚是想念,召他進京一敘。

“我還沒去過帝京呢,我和你一起去。”駱綾這些日子心情郁郁,聽到李曙即將上京,強打著精神道。

李曙想著受封後去謝恩也是應當的,他也不舍得和駱綾分開,剛想應聲好,那來宣旨的李大人笑瞇瞇地說,“郡主勿急,陛下知道你母親即將臨盆,憐你李家有些時日,特準你歸家。”

駱綾這些日子操心的事情太多,差點忘了何氏懷著身孕已有些時日。舍不得家裏,又放不下李曙,正糾結著,李曙低聲在她耳邊說,“我很快就回來,回來就上門提親,好不好哦?”

“好。”駱綾細若蚊吟地回答道。

該去謝恩的殷夫人適時病倒,謝恩一事險些作罷。李大人剛剛讓人秘密處決了殷豪,在殷夫人面前格外好說話,熱心地替她寫了謝恩折子。

駱綾卻勸殷夫人,出去走走看看也是極好的。她希望外面的人和事,能夠讓殷夫人從現在這種懨懨的狀態裏走出來。

“這地方姐姐也呆膩了,再呆著有什麽意思。”

殷夫人不知想到什麽,淚水像是斷線的珍珠,撲簌著往下落。這確實是個傷心地!她這些年一直留著殷豪的命,保著他的富貴,到最後到底沒有保住。她這一生唯一真正喜歡過的人,也死在這個地方,拋下她冷冷清清孤孤單單地繼續在世上受苦。

“好。”

三日後,李曙和殷夫人將跟著李大人上京。在這之前,李曙還有一件大事,他要送駱綾歸家。他要送自己心愛的姑娘回去自己的家,同時也要替羅軍完成血色殘陽如今在世上唯一沒有完成的任務。

李曙將駱綾送到駱府外,要匆匆趕回三川去和李大人匯合。駱綾戀戀不舍,又送到黎都城外。

“不知為何,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傻瓜,你放心,我如今有羅大哥的畢生功力,沒人輕易能傷得了我。”李曙刮了下駱綾的鼻子,只以為她是舍不得離別,也擔心京城裏人事覆雜,安撫道,“你不相信你相公的能力嗎?”

“厚臉皮。”

“叫我一聲相公好不好!娘子!”李曙湊近,在駱綾臉上偷香了一下,聲音暗啞,藏著無盡的希冀和渴求。

“還不是呢。”

“我迫不及待……”

“你,真是!”駱綾朝著李曙的後背就是一巴掌,然後溫柔如水地喚了一聲,“相公,你早日回來啊 !”說完這句,她羞臊得不行,不等李曙反應,像一只翩飛的彩蝶,匯入進城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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