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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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洗完腳,李曙搬了矮凳來,不顧駱綾的羞澀,堅持替她認真仔細地剪了腳指甲。今天一早,在駱綾還沒睡醒的時候,他已洗好衣裳,要知道,那衣裳裏還裹著件駱綾的小衣。李曙的才幹不凡,前日交過去的賬本讓殷夫人很是滿意,賞了一串葡萄。他一個都不吃,細細地剝好皮,送到她嘴邊,又適時接住她吐出的核。

他待她那樣好,如果她說要天上的星星,怕是他也會不擇手段想辦法去摘下來。

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孤男寡女幹柴烈火,又是情投意合,終於有那麽一晚,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駱綾心中又怕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可最後他也只是慢慢平靜下來,伸手將駱綾攏進懷裏,讓她枕著他的手臂,就那麽呼吸相聞,一夜偎眠。

駱綾睡得從未有過的香甜,醒來後很是擔心他的手臂,問他可是發麻了?他卻笑著搖頭,眼裏亮得好像天上的小太陽。以後的每個夜晚,他的胳膊成了駱綾的枕頭,她一擡頭,就著院外滲進來的微光就能看到他的下巴,再往上面看,就是他清秀陽光的臉,一雙眼睛在夜裏格外深邃迷人,像要把人吸進去。駱綾的心砰砰地跳個不停,他卻伸出手來,巴掌遮住駱綾的眼睛,溫柔地在她額頭克制又深情地一吻。

“睡吧。”

“不。”駱綾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像要挑戰他的耐性,用手去磨蹭他剛刮過胡子的臉頰,然後嬌嗔地說,“你唱歌哄我睡好不好?”說完這句,駱綾羞得不行。她比他大那麽多,先前還能撐著姐姐的氣場,可這一日又一日的相處,她被寵的七葷八素,滿心裏仰仗著他,信賴著他,變成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倒覺得他愈發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我唱歌不好聽……”李曙也有些羞澀,駱綾的呼吸撲灑在脖子上,有些癢,癢到心裏,癢到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偏偏她還嬌滴滴的要她唱歌。這是第一次,駱綾在他面前像個愛慕情郎的姑娘,溫柔如水,嬌嫩如花。

“不要嘛。”駱綾的手被李曙一把按住,她也不敢再亂動,只能張嘴說出抗議的話。李曙第一晚抱住她的時候就在她身邊說過,別惹火,他想把最美好的留到真正洞房花燭的那天。

李曙抗拒不了駱綾的要求!他在黑夜裏唱歌,唱的是最廣為人知的小調,三歲的孩子都能哼出幾句的那種,偏偏他唱的七零八落,像是鴨子夜嚎。他也知道自己唱歌跑調嚴重,音色也遠非說話的溫潤動聽,所以壓低聲音,只駱綾一人聽到。

“我喜歡你給我唱歌。”駱綾靠著他,聲音嬌嫩地要滴出水,洋溢著滿滿的歡喜。她想,嫁人了果然好,有個知冷知熱疼她寵她的夫君,這輩子如果一直這樣過,多麽的幸福美滿,比在家裏還要快活。

她不知道的是,每個夜晚她熟睡後,李曙都會出去沖個冷水澡,又怕身上的冷氣傳給她,先裹著衣裳坐在床上好一會,覺得身體的溫度回來了,這才重新躺下,輕輕地將她重新抱回懷裏。

李曙對駱綾的好,殷家別莊的人也看在眼裏,駱綾對李曙的喜歡,殷家別莊的人也看在眼裏。這對兒鴛鴦彼此有了軟肋,殷夫人終於放松對她們的看守,除了駱綾不得與兵碰面,倒是給了她在別莊行走的自由。李曙被調派到小王爺那邊做事,不外乎是抄錄文書,真正重要的事情也輪不到他,卻也比整日做賬目好得多,畢竟他滿腹經綸,真當個賬房先生太大材小用。不過對賬本的活兒也沒被收回去,駱綾主動承擔下來,在幾次出眾的表現後,殷夫人漸漸帶著她一起見手底下的掌櫃。

駱綾從小寒苦,在算學上天賦異稟,又快又準,漸漸讓殷夫人手底下的掌櫃們又敬又怕。她只管對賬,對旁的一切都沒有興趣,掌櫃們的拉攏她無視,莊子裏的大小管事她冷淡,就連殷夫人身邊的丫鬟,她的態度也是淡淡的。

殷夫人派人將李曙的爹娘接到三川居住,越發對駱綾放心。殷家上下,都是她的奴仆,唯有身邊的這個女子,不卑不亢,生死無畏,重情重義,才幹非凡。殷夫人久掌殷家,殷豪不堪為伍,她何嘗不是高處不勝寒。如今有了駱綾,指點天下有人接的上話,處理事務有人幫得上忙,衣食住行有人品味相差無幾,殷夫人覺得生活突然豐富快活了許多。若有哪一日駱綾沒出現在面前,她心裏反而空落落的覺得少了什麽。

經過幾次試探,殷夫人終於確定,兵和駱綾這對主仆若說有情義,那也是主仆兄妹情。這下可把殷夫人高興壞了,心上人有了,知己也有了,只覺得人生從未有過的美滿幸福。

駱綾在殷家別莊的權利越來越大,她不偏不倚,手腕強勢,果決堅韌,又有殷夫人的力挺,很快成了殷家別莊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管事。殷夫人牢牢地將李曙一家握在手上,又真心實意地推著李曙在小王爺面前露臉,倒讓李曙在小王爺面前也博得一些地位。

兵的身體越來越差,這讓殷夫人駱綾還有李曙都很著急,請了無數大夫來看,偏偏於事無補。兵一天天枯敗,雕零。他已經壓制不住體內的毒,或者說,他其實從未真正壓制住體內的毒。就好像偷日子的人,他把往後的日子都給透支了,從前撐著一口氣,硬讓自己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如今那口氣散了,就要撐不住了。

駱綾著急的好幾夜睡不著覺,若不是她,兵何至於沾惹上這趟渾水?兵卻屏退所有人,包括殷夫人。好在殷夫人如今信賴駱綾,更對兵一片癡情,乖乖地退出房間。

“我收了你爹的銀子,卻無法將你帶回去,說起來,倒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你爹。”兵靠坐在床上,身子陷在錦被中,一連咳嗽好幾聲,這才說出一句連貫的話來。

“你在說什麽?”駱綾滿頭霧水,快以為兵神志不清。

“還認不出我麽?”

兵卻以手覆面,變幻了聲音,熟悉又遙遠,讓駱綾想起初進駱府時見到的驚為天人的男子。

“羅大哥……”駱綾失聲痛哭,“居然是你,原來是你。”

“血色殘陽這次,怕是要失諾於人。”兵很是遺憾,他一生浪蕩江湖,一言九鼎,卻偏偏,這次區區五千兩銀子的任務,兜兜轉轉曲曲折折,一直難以完成。

“羅大哥,你會好的,你會好的……”駱綾看著臉色慘敗的兵,心裏痛不可抑,他都這樣了,卻還記掛著送她回家。

“若是我死了,那五千兩銀子被我藏在黎都城外三口井旁的老樹根下,記得去挖出來,還給你爹。”

“羅大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記掛著這些。”駱綾吼道,“我們駱家不缺這五千兩銀子,只要你好起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會親自送我回家。”

“君子一諾九死無悔,你答應我,別讓我死了都不安心!”兵卻執著地說,“這大概是血色殘陽的最後一個任務,別讓它……它辱了聲名。”

駱綾淚不成聲,哭得肝腸寸斷。外面殷夫人聽到,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還以為兵去了。

兵這些日子臥病在床,吃喝拉撒都虧得殷夫人親自服侍,對她的態度親昵不少,見她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樣子,勉力掙了口氣說,“你放心,我還死不了。”

“來人,來人,去問問史神醫怎麽還沒找到,都怎麽幹事的?”殷夫人淚眼汪汪地看著床榻上神色委頓氣息微弱地兵,風華絕代若成絕響,她該慰藉餘生?她沖著房外侍候的人大吼道,“再多派人手去找,找不到就別回來了。”

因著兵病重,殷夫人全心全意地照顧他,殷家的事務基本上全移交到駱綾手上。兵為了寬殷夫人的心,當著一眾人等的面,認了駱綾當妹子。

駱綾強撐著精神,打理殷家的大小產業,每日早晚必去看望兵。好在殷家底蘊深厚私藏頗豐,外面難以見到的珍稀藥材殷家庫房倒是有不少,那幾個大夫醫術不濟,倒也勉強吊住兵的性命,每天沒有變得更壞,大家便都舒了口氣。

這當口,殷豪卻鬧起事來。他不知從哪裏得的消息,知道了殺害殷良的人就是駱綾,雷霆大怒,難得有了殷家家主的氣勢,調派了他能掉派的的百來名護衛加上小王爺那裏借來的三十位高手,將清風苑圍得水洩不通。

殷夫人得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殷豪正在清風苑裏大肆打砸。他自己家,那兩個小賊明明進了院子,卻在眾人眼皮底下消失了。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他紅著眼睛,殺氣四溢,殷夫人在院門口都不得不怯步。

“你發什麽瘋了呢?”

幾十年的夫妻,卻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殷豪在殷夫人面前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久而久之,他不願意見自己的夫人,索性自得其樂縱情聲色。殷夫人掌家,他負責敗家。這對夫妻,已經許久沒有碰過面。如今,殷夫人因著兵的病情神色憔悴,顯出不同於以往的柔弱風情,撩動殷豪的獵美之心。

他難得對殷夫人細聲細氣地說話,“我這也是給咱們的兒子報仇。”

“咱們的兒子?”殷夫人冷笑,“咱們沒兒子,當年你都進過幾次我的房你心中沒個成算?那是外面抱回來的,跟你八竿子打不著關系,你這個便宜爹倒是當得挺盡職盡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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