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燃得很快，李曙奔上岸，忙著采集樹枝做新的火把。駱綾連忙上前幫忙，很快新的火把做成。李曙將火把遞給駱綾，自個兒回到小舟上，背起何伯往樹林裏走。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

何伯無聲無息地扒在李曙的背上，腦袋聳拉著，看得駱綾格外心酸。

“我將來一定稟明舅舅，將何伯葬進何家祖墳裏去！”走著走著，駱綾的眼淚忍不住撲簌而下。早知如此，她情願將何伯留在李家屯，春耕秋收，粗茶淡飯。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

李曙背著何伯走在前面，聽到駱綾的話裏帶著哽咽之意，只以為她又要哭，不想後面竟沒有其他動靜。他有些擔心地停住腳，回轉身去看，卻見駱綾淚眼朦朧，面上卻是平靜堅強。

“你……要哭就哭出來吧！”李曙有些無措，他生平甚少和姑娘家打交道，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我才不哭呢！”駱綾她咬著唇，擡起頭，硬是讓那要溢出眼眶的淚水流回心裏，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何爺爺不會希望我哭的，他希望我天天都開開心心！”

見駱綾想得開，李曙心頭緊繃的弦微微松開。他真是怕極女孩子哭，哭得他心裏堵堵的，說不出的難受。他自然不會再提駱綾的傷心事兒，而是指著不遠處道，“瞧，就是那裏！”

這裏離江邊真的不遠，就幾步路的功夫。

李曙將何伯放下來，想要挖坑的時候，卻犯了難。他們並沒有工具……

駱綾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好在，駱綾腿上綁著防身用的匕首。這把匕首已不是當初在鎮上淘回來的那把。出山前，龐世旺想著都沒駱綾這個世侄女見面禮，就去鎮南王世子的私庫裏翻找，然後找出一把華麗之極的匕首塞給駱綾。

匕首的刀鞘上鑲嵌著寶石做成的星星月亮，華光璀璨，甚是好看。李曙只覺得那匕首拿出來後，夜晚的樹林都光亮許多，登時看直了眼。駱綾毫不在意地將刀鞘扔在地上，將刀鞘內那柄樸實的和刀鞘完全不搭的匕首拿在手裏，朝著地上狠狠掘去。

匕首很是鋒利，卻太小巧一些。駱綾累的滿頭大汗，也才挖出一個小坑。李曙看不過去，便道，“讓我來吧，我力氣大些。”

駱綾聽話地將匕首遞到他手裏。兩個人於是一個用匕首挖松泥土，一個用手趕緊將泥土刨開，這樣一來，速度果然快了很多。等到終於挖好何伯暫時棲身的大坑，兩個人都累得氣喘籲籲，卻並不停下來休息，而是趁熱打鐵讓何伯入土為安。

“何爺爺，你等著，我一定很快就來接你回家！”駱綾跪在何伯的墳前，堅定地說。

“綾綾，我們怕是得趕快逃了……”駱綾還待要多給何伯磕幾個頭，卻被李曙強拉著站起來。殷家的人在水裏一直追不到駱綾，肯定會猜測駱綾是不是就近上了岸。岸上範圍更大，可追蹤起來，卻比水裏方便的多。

“何爺爺……”駱綾凝望著面前的新墳，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卻邁不開腳步就這麽離去。

“綾綾，殷良是殷家的嫡幼子！他的大哥多年未歸家，恐早遭不幸，所以殷家上下才那麽寵著他。”李曙看出駱綾為難的情緒，只能苦笑著勸說，“他既然回來郇封鎮，身邊肯定不止剛剛那點人。他死了，那些人難以在家主面前交差，肯定不惜一切手段都要找到我們……”李曙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到一絲危險，只得匆匆將駱綾護在身後，戒備地望向周圍。

四周一片寂靜，除了偶爾的風聲，並沒有其他動靜。李曙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連駱綾，都隱隱覺出不對勁。

“既然知道，還膽大包天的殺害良公子，真是活膩了！”隨著一句森冷的話語，很快就有四個黑衣人出現在駱綾和李曙面前，分別站到四個方向上，將駱綾和李曙的退路堵死。

駱綾和李曙都嚇得一陣腿軟，這……這四個人到底是人是鬼，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出現在面前。他們剛剛還希冀著，心頭的預感是錯誤的，轉眼預感就成真！

“大哥，讓我來動手吧！”站在西南方的黑衣人一開口，赫然是清甜動人的女聲。她晃了晃手中的大鐮刀，迫不及待地想要嗜血殺人。

“小四，休得魯莽！”最先說話的人轉過身，“我已經通知家主，他很快就會過來。這兩個人，家主要親自處置。”

“唉……”那叫小四的，哀婉地嘆了一聲，道，“真是可惜，好想念……血的味道啊！”她的聲音柔媚入骨，就好像上好的琴弦被人彈奏出絕佳的樂曲，讓聽她說話的人，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駱綾和李曙哪裏見過小四這樣的人，一時間不由精神恍惚。李曙清醒得極快，只是怔楞了一瞬，雙眼就恢覆清明。他見駱綾的眼睛暗淡無神，忙伸出手，使勁在她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駱綾吃痛，這才清醒過來，驚訝道，“剛才，我是怎麽了？”

李曙戒備地看著那個小四，低聲道，“這個人很詭異，會魅惑人。”

“小家夥挺有眼光啊。”小四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李曙。

“小四，你真是越來越沒用。你的獨門秘術，連兩個小鬼都收服不了。”西北方的男人出聲譏諷道。他最看不慣的就是老大對小四的偏寵，小四嬌滴滴的，武功又弱，偏偏老大喜歡，走哪裏都帶著。要他說，沒了小四，他們金山四鬼早就是名揚天下的金山三霸了，哪裏會淪落到現在給人看家護院的地步。

“大哥！”小四跺腳，嬌聲道，“三哥欺負人，你幫幫人家嘛。”

“都閉嘴！”眼見得獵物睜大眼睛在看自家人的笑話，老大暴躁地吼了一句。

那老三頓時不敢說話，小四也閉上嘴，卻扭著纖細婀娜的腰身，欲語還休地望著老大。

老大的目光落在小四身上，溫柔的神情似要融化的春水一般。

李曙見這四人也沒那麽和睦，膽子便大了很多，偷偷推了駱綾一把。

“快跑，別回頭！”李曙飛快地說了一句，赤手空拳向著那位老大攻過去。

老大見李曙攻過來的拳頭毫無章法，嗤笑一聲，動也不動，擺出一副有本事你使勁打的藐視姿態來。

駱綾見李曙動上了手，而那老二、老三一副看戲的神態，只有那小四，一雙眼睛緊張的看著李曙那看起來氣勢洶洶的拳頭，就飛快的便向著小四沖過去。

“啊呀！”讓駱綾始料不及的是，這位說起話來神秘詭異猶如魔音、剛一出現就喊打喊殺的小四，竟也如同老大一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只是她脫口而出的那兩個字，顯出她的驚惶。

駱綾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改變要逃走的念頭。她一早就將匕首捏在手中，這時候便舉起匕首，朝著小四刺過去。果然，那小四只知驚惶躲閃，全然不會還手。她身姿靈活如蛇游走，駱綾舉著匕首刺了半天，也無法傷她分毫。

“小四，你真是個蠢貨，用我教你的招式打她！”老三恨鐵不成鋼地大吼。

老大在李曙攻到胸前時，輕飄飄的一掌揮出，將李曙揮倒在地。再手指輕彈，只聽一道破空之音，駱綾頓覺右腿上一疼，人頓時往地上摔去。

“哈哈哈哈……小四啊，你永遠都只會殺不會反抗的人，出息！”這下，連一直不曾開口的老二都忍不住嘲諷那小四。

“小四不是一直這樣麽？慣會丟我們金山寺鬼的臉。”老三冷嘲熱諷。

小四站在原地，委屈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老大。

“行了，都別說了！小四一個女孩子家，有我們護著，哪裏需要會那麽多！”老大維護道。

小四這才重新開懷，看著地上的駱綾，高高舉起鐮刀。她將那鐮刀狠狠地揮舞著，卻在鐮刀要落到駱綾頸上時別過頭，似是不忍心看鮮血噴湧，看生命消逝。

老大嘆息一聲，一腳踢在駱綾身上，將駱綾踢得滾了幾滾。那鐮刀於是落了個空，小四卻渾身一顫，將鐮刀遠遠扔開，一雙露在黑布外面的眼睛猶如無辜的小兔，怔怔地看著老大半晌，最後掩面痛哭起來。

她的哭聲格外的淒慘悱惻，聽得人傷心欲泣。

“罷了，以後我們出來，你就別跟著！”老大走過來將小四拉起來，擁進懷裏柔聲哄著，“是我不對，你見不得這些，我卻偏要逼你，讓你一直不痛快。”

小四在老大懷裏抽抽噎噎。

“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他們個痛快！”老大憐愛地看著懷中人，眼中滿是暖暖的笑意，“我哪裏不知道呢，你是怕我們折磨他們，所以每次都搶著動手，先將人利落地了斷，也免得他們受苦。”

“為什麽，就不能不殺人呢？”小四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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