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在家，你可以多打些獵物，多抓些魚，風幹了將來帶去鎮上吃！”駱綾連忙給他出謀劃策。

“也就是遇上戰亂，平時我娘壓根不讓我回來。”李曙的低沈也就是那麽一瞬，很快他的臉上重新洋溢著歡快的笑容，陽光灑下來在他臉上跳動，這個少年就好像被籠罩在了金光中一般，整個人都熠熠生輝。

“這次我陪你，我們一起多準備些幹貨，等戰亂過去了，帶到鎮子上吃！”駱綾想著在山中她也沒什麽事，李娘子又是堅決不肯讓她插手家務的，倒不如每日跟著李曙出來撿些野菌子，曬幹後拿到鎮上去，平日裏也能當成菜吃。

“那明兒可得早點出來，再往林子深處去，那邊獵物多，野菌子什麽的也多！”

“好！”

當天晚上李娘子拾掇出滿滿一桌子的豐盛菜肴。李永本來想喝點小酒的，聞香而來的七叔公踏進門，他便自覺地閉上嘴。

聞香而來的不止是七叔公，還有李秀才和呂氏。那呂氏厚著臉皮拉著李秀才先在飯桌上坐下，搶過一旁李娘子和何伯的碗筷，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李娘子並不介意，溫和大度地笑了笑，先請何伯礙著七叔公坐下，又重新拿了碗筷出來。

“理哥兒抓了魚，又用魚和他三叔換了只野兔子回來，今兒菜多，大家走了遠路，都累著了，多吃點，別客氣！”李娘子張羅著給每個人盛魚湯，給七叔公夾菜，給駱綾盛飯，竟是都顧不上吃幾口飯菜。

“嬸子，你也趕快吃吧！”駱綾有些看不過去，忙拉住忙碌不停的李娘子。

“就是，子芳家的，你別忙活了。大家都有手腳，我們自己來，你趕快吃！”七叔公斜眼看了下吃相難看的呂氏，發話道。

“娘，快吃飯了！”李曙將李娘子的碗塞進她手裏，又給李娘子夾了大塊魚肉，催促道。

“七叔公，這回來後可沒人給你做飯，以後天天到飯點就來咱家吧！”李娘子端著碗，並不急著吃，而是熱情地發出邀請。

“老頭子就是這麽想的！”七叔公樂呵呵地笑起來。他當年只有一個獨子，舉家在外遭了難，老太婆也沒熬過□□，如今孤家寡人一個，好在還有鄉裏鄉親。“咱李家屯，子芳媳婦燒的飯菜最好吃，你趕我我都不走的。”

“七叔公過獎！”李娘子溫柔地笑著，給七叔公和何伯各自夾了一筷子放得離他們較遠的雞肉片炒野菌。

“好吃，真好吃。”七叔公嘗了一筷子，這雞肉片取的是雞胸脯上沒有骨頭的那塊嫩肉，和野菌的味道相互交融，口感十分的美妙，直讓人停不下筷子。好在駱綾和李曙撿的野菌子多，李娘子估摸著大夥兒趕路都餓了，炒了一大盆，見狀忙去廚房將先前沒盛完的端出來，桌子的兩頭各放一盤。

“弟妹啊！”呂氏往李娘子身邊靠了靠，垂涎著臉道，“你知道的，爺爺從前的老房子雖還在，可家裏冷鍋冷竈的，啥都沒有啊。弟妹看看，能不能每天把我們的飯也煮上呢？”

“咳咳咳……”正在喝魚湯的李永一不小心就被嗆住了。

李曙的眼珠子瞪起來，有些不快地看向呂氏。

“表嫂，這村子裏規矩你也知道的！”李娘子捋了捋額前的亂發，溫溫柔柔地道，“只要每天都在為村子幹活，不拘在哪家吃飯，大夥兒都是歡迎的。”

“不就多兩雙筷子的事情麽？”呂氏有些不滿，“我們就回來住幾天，不用算到村子裏去吧！”

“表嬸，村子裏的規矩你比我們懂！”李曙撲閃著大眼睛，看向呂氏。

“大人說話，你個小孩子別插嘴！”呂氏恨恨地看了眼李曙，觍顏朝著李娘子繼續道，“就這麽說定了啊，弟妹，以後到飯點，我們就和七叔公一起來。”

“我們家的米糧也是要去村長那領回來的。”李娘子有些為難。李家屯多年來分家不分產，收成統一交到公中管理，各家吃用按例去領用。駱綾和何伯那是眾目睽睽之下給了七叔公兩百兩銀子，故而七叔公發了話，駱綾她們在村子裏的花用都算在公中。七叔公天天來吃飯，也不過就是將他的口糧從公中領到自家罷了。這呂氏和李秀才，白白跑來自家厚顏蹭飯吃，原本六個人的米糧要給八個人吃，如何能夠？

“一天一百文，不然就每天跟著我去村中做活。”七叔公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刨光一大碗飯，吃飽喝足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將煙槍在桌子上一拍，一語決定了李秀才和呂氏的事兒。

“一百文……這麽貴！”呂氏很不滿，手死死捏著荷包，就好像有人要搶她銀子似的。

“嫌貴，又不想幹活？”七叔公的一雙老眼落在呂氏身上，直看得她打了個哆嗦，這才懶洋洋道，“那就回你的郇封鎮去！”

“我們交，我們交！”一直不吭聲的李秀才訕笑著，將還要說話的呂氏拉了一把，“七叔公不發話，我也是會將錢交到公中的。總不能白吃白用公中的。”

“一天一百文呢？”呂氏在李秀才身後有些心疼的說。

“是一個人一天一百文！”七叔公的眼皮擡了擡。

“什麽？”呂氏像被人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蹦起來。可下一刻，還不等七叔公有所動作，那李秀才便先將呂氏按坐到椅子上。

“閉嘴！還要挨打？”李秀才厲聲喝道。他可不想去做那又苦又累的活兒，拿點錢而已，又不是沒有。他先前因著駱綾的事在李家屯眾人面前丟了顏面，不然也不至於找不到頓飯吃，要舔著臉來李永家蹭吃蹭喝。他娘當初是家中獨女，費了好大的勁才讓李家屯眾人松口，許他這個兒子同時繼承父族和母族的家業。他仰仗李家屯的人地方多著呢，眼下正是挽回形象的時候，可不能再叫家裏沒見識的婆娘給壞了事。

呂氏委委屈屈地擦了擦眼睛，見一屋子人都看戲一般看著自己。饒是她臉皮厚，這時候也覺得待不下去，袖子一甩，站起來飛快地走了。李秀才並不急著走，當著眾人將呂氏大罵一通，又殷勤地和七叔公說話，和李永交流近日讀的書，順嘴問幾句李曙的功課，臨走前還和善地邀請駱綾到家裏去玩。

李娘子在飯桌上一直忙著照顧眾人吃好喝好，等大家吃得差不多，又麻利地收拾碗筷進廚房。駱綾跟過去才發現，李娘子蹲坐在竈前的小凳子上，正飛快地吃著碗裏先前沒怎麽動過的飯菜。

“小姐，廚房臟亂，你快出去吧。”李娘子將碗放在竈臺上，慌張地站起來將駱綾請出去。

“嬸子，平時你都在廚房吃啊”駱綾站在廚房門口，不肯離開，“你吃著，我和你說說話唄。”

李娘子見駱綾堅持，先給駱綾找了個小凳放在門口，這才端著碗過來，邊吃邊和駱綾說話。

“村裏的女人不都這樣過得麽？這有啥，廚房吃自在。”

駱綾家裏早先就她和何氏兩個人，早習慣做好飯菜母女倆坐在一起好好用飯，她倒是知道農家有女人不能上桌吃飯的風俗，得侍候完家裏的男人們，這才能躲在廚房餵飽肚子。如今見李娘子這樣，莫名覺得有些刺眼。李永天天醉醺醺的，家裏哪樣不是李娘子在操持，結果這貢獻最大的人竟連上桌吃飯的權利都沒有。

“下頓飯，我陪著你在廚房吃。”

“那哪能呢？”李娘子慌忙將口中的飯菜咽下，“今兒是表哥表嫂來的太突然，你瞧我不是上桌吃飯了嘛，小姐你放心，我啊，想在哪吃飯就在哪吃飯，廚房裏菜多，盛點啥更方便呢。”

駱綾眼眶一熱，李娘子讓她想到何氏。天底下做妻子做母親的人是不是都這樣，將一個家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將家裏的所有人都放在自己前面，無私奉獻出一生。

“小姐真是個善良的姑娘，也不知將來哪家有福氣，能夠將小姐娶回去。”

李娘子飛快地吃完碗中的飯菜，將駱綾攔在廚房外，洗碗刷鍋的同時叫了李曙來，從另一口鍋裏舀了燒滾的開水用木桶提出去給男人們燙腳。那是她進廚房端碗前就燒進鍋裏的，如今吃完飯，剛好燒開。

李永邊燙腳邊像模像樣的考校起李曙功課。七叔公也還沒走，他在這裏燙完腳回去就可以直接睡覺。所以他和何伯索性共用了一個大盆，兩個老頭兒說說笑笑地一起燙腳。

“要不，你晚上去我那睡！”七叔公邀請何伯，用手指了指李曙，“別跟這混小子睡一張床，晚上說不定就將你踢床下去了。”

李曙明顯也聽到了這句話，整個人僵了一瞬，那正在背的功課一下子就卡住了，於是吃了他爹一棒。駱綾剛好從外面進來，見此忍不住掩嘴輕笑。

“謝謝老大哥，我就不去了！我這老骨頭，理哥兒想要踢得動我，還要再長好幾年！”何伯搖頭拒絕，雖說這村子民風樸實，可他是一定要就近守著駱綾的。

“隨你隨你……”七叔公看了看不遠處的駱綾，哪裏不知道何伯的心思。

李家屯的人都睡得早，吃完飯燙完腳，便熄了主屋的油燈，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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