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綾這個晚上睡得並不好！

殷良老是在夢中徘徊，滿身的血，兇狠地朝著駱綾撲過來。他的口中，似乎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話，“還我的命來，還我的命來！”

駱綾後背生出涼意，殷良被打成那個樣子，搞不好真會一命嗚呼。一想到這，駱綾就更睡不好。駱綾縮在被子裏急促地喘氣，不敢動，也不敢睜開眼睛。就怕一動，驚動夢中兇神惡煞的血人，更不敢睜眼，很怕睜開眼就看到夢中的景象。

這樣迷迷糊糊地好不容易又睡著，終於沒有夢到滿身鮮血的殷良和他的隨從，卻夢到黎都被破城，駱雲楓和何氏被鎮西王世子的人逮住。何氏驚恐的臉在駱綾的眼前無限的放大，放大，於是，駱綾再次被嚇醒。

駱綾靜靜地躺在被子裏啜泣，心裏滿是對家人的擔心。這下是怎麽都無法繼續睡著了，駱綾於是閉著眼睛，靜靜等候黎明的到來。

第二日一早起床，李曙眼尖的發現駱綾的黑眼圈，登時叫起來，“綾綾姐姐，你這眼睛邊半夜被蟲子爬了麽，怎麽黑成這樣？”

“理哥兒！”李娘子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往他頭上就是一個爆栗，“小姐不過是有些認床，多住幾日就好了。你不許取笑她。”

李曙笑著跑開，李娘子於是走到駱綾身邊，有些憂心地說，“我家太簡陋，委屈小姐了！”

“嬸子又說這樣見外的話，可讓我如何好意思！”駱綾揉了揉眼睛，“有些認床罷了！”

等李娘子去張羅早飯，李曙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竄到駱綾面前，遞給她一個剝了殼的雞蛋和一張熱帕子。

“你用帕子將雞蛋裹了在眼睛邊敷敷，黑眼圈就會不見了。以前七叔婆還在的時候教我的法子，讓我以後拿來討好媳婦用呢，先便宜你了！”

駱綾忍不住笑起來，按照他的說法，將那雞蛋裹在帕子裏用來敷眼。

“哈哈，還真有用！”過了會，李曙將頭探過來，靠近駱綾仔細地看了半天，最後爆出興奮的叫聲。

用早飯的時候，七叔公準時前來。李娘子見駱綾頻頻望向自己，忙示意她安心，張羅著盛好米粥後，就坐在駱綾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遇到男人們的碗空了，忙接過來去盛滿，一頓飯依舊是以照顧眾人為主，好歹也和眾人一起用了兩大碗米粥。

“你是不是半夜做噩夢了？”等兩人又往山林裏走的時候，李曙狀似無意地問起。

“恩！”駱綾也不瞞他，將做的兩個噩夢說出來。

“你爹是個好官，你娘吉人天相，一定都會沒事的！”李曙蹦跳著往前兩步，轉回身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溫暖如春，“至於殷良，他作惡多端，無論有什麽下場，都是咎由自取！你這叫替天行道！”

駱綾怔住。殷良跑上門挑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她實在忍不住要收拾他。可事後回想，氣頭上下手沒個輕重，將人傷到那地步，若是殷家的人不及時救治，她很擔心真會出人命。駱綾想得通，也明白先前李曙說的打蛇不死後患無窮的道理，卻有些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還想不開呢？你想想，他們盡做壞事，多行不益必自斃，老天爺會懲罰他們的。說不定，你就是老天爺欽命，去制裁他們的人。”李曙將臉湊到駱綾面前，猛地拍了下她的頭，然後滿臉得逞的笑容，蹦到遠處站著，對駱綾說，“跟我一起喊！”

他雙手合成喇叭狀，對著山林裏大聲道，“是他們咎由自取！”

於是整個山林裏都響起了他的回聲。

“是他們咎由自取！”

“是他們咎由自取！”

“是他們咎由自取！”

……

不得不說，李曙很會安慰人。這麽胡亂喊了一通，駱綾心中郁結盡消，整個人輕松不少，對黎都撐到朝廷派兵救援的信心也回來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半個月就過去！

駱綾很喜歡如今的生活，每日上午跟著李曙鉆進山林裏找野菌子、打獵；中午跟著李娘子學做菜，下午繡繡花看看書。若不是掛念著家人，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從前在駱家村時，村裏人不友好，她和何氏要忙著生計，可沒機會享受這樣的田園時光。

外面的消息不時傳到李家屯來！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好消息是朝廷的援軍來得很快，和黎都的守軍裏應外合，將叛軍打得落花流水；壞消息是鎮西王世子居然逃了，帶著殘部到了郇封鎮附近，因著朝廷追的緊，似盯上這連延不絕容易藏匿的大山深處。

“什麽，鎮西王世子也想藏到這深山野嶺來？”這消息說出來的時候，李家屯裏的所有人都在場，旁人還沒反應，那呂氏嚇得尖叫起來，哆哆嗦嗦地就往外奔。

“你幹啥去？”李秀才一把拉住她，深深為這女人又在族人面前給自己丟臉而感到沒面子。

“逃命啊，快點，我們走，離開這裏，我可不想死在這裏！”呂氏近乎癲狂地摔開李秀才的手，邊狂奔著往外走邊吼道。

眾人默！

等那呂氏走遠了，李秀才也追她而去，那帶回消息人稱李小二的才再次開口，“此次大敗，鎮西王世子被打的丟盔棄甲，如今身邊僅剩下三千殘兵，身後卻是墨朝師天南將軍統率的一萬精兵在追擊。若換做我是他，恐怕也會想要藏到莽山這荒山野嶺來。”

李小二轉過頭看向李家屯的村長，“二伯，莽山一帶將成為戰場，出山的路幾乎被帥天南將軍和鎮西王世子的人堵死了，我們若是棄村出山，碰上帥天南將軍的人還好，如果碰上鎮西王世子的人，可就糟了。”

“我不想離開山裏，這是生我養我的土地，我死也要死在莽山。”有村民激動地站起來吼道。

“外面戰亂剛過，一時之間哪有那麽多活兒給我們幹，出山了糊口都是個問題。”有去山外做過活的人說。

“我不信那鎮西王世子能在我們莽山憋一輩子。”還有人想的比較遠，“我們不如暫避風頭，等他走了，我們李家屯照樣過我們的日子。”

……

一時間，村民們七嘴八舌的嚷嚷起來，意見很統一，沒有一個人願意在這時候離開莽山。哪怕莽山將成為戰場，這生他們養他們的莽山，依舊是讓他們覺得最安心最不能舍棄的地方。

“我建議，我們全村人立即往莽山更深處撤！”李小二鄭重地對著村長說。

鎮西王世子可是殘暴出了名的，大夥提起來都膽戰心驚。

“鎮西王世子既然大敗，一旦進了山，少不得燒殺擄掠來充實自己的力量，我們必須撤！”村長點頭，看了看七叔公，見他也露出讚同的神色，當下就把這事兒決定下來。“可是……”他露出為難的神色來，“莽山深處一向是飛禽走獸的天下，危機重重，我們將哪裏選成暫居地呢？”

“當初三弟不是說打獵發現一個隱秘的山洞？”李小二看向悶著不吭聲的李三。

那李三長得魁梧健壯，雙眼銳利如鷹。見李小二點了自己的名，便刷地一下站起來，點了點頭，依舊不說話。

雖然在李曙的嘴裏無數次聽聞這位李三叔的事跡，可事實上這是駱綾第一次看到這位李三。兩人相隔並不遠，他一站起來，駱綾就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李三的高大身影裏。

“那洞有多大，可容納得了我們全村的人？”村長急忙問。

“夠！”李三惜字如金，甕聲甕氣地答。

村長登時放了心。他知道那鎮西王世子隨時可能來，當下便安排起來。

“李二，你去易家寨給他們送個信！”

李小二微楞了一下，也沒多說什麽地去了。

“李三，你帶著虎頭他們去李家屯外守著，若是鎮西王世子帶兵到了，就點了那麥垛給我們報信。”

李三立即從人群裏點了幾個人急匆匆去了。

村長又安排七叔公帶著孩子們先走！七叔公哪裏肯，“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難道還怕死不成？不看到李家屯的人都安全撤走，我是不會離開的。”

一村人都勸，說七叔公帶著孩子們，他們也放心。可七叔公就是不松口，將煙槍往地上一砸，直將泥地砸出一個坑來。

“你們還磨蹭什麽？活膩了想死是不？”七叔公就好像趕蒼蠅一般，將大巴掌一揮，“都別在我面前礙眼。”又吼村長，“還不趕緊些安排好，現在多拖一會，就多一分危險。”

村長無奈應了，只好點了李曙的名，“理哥兒，你一貫和你三叔要好，那山洞你怕是去過的？”

“去過！”李曙答了一聲，在村長開口前搶先說，“我這些年一直有跟著三叔學武，我可以留下來保護村裏人撤走。那個山洞小強也去過的，他可以帶著大家先去。”說著話，李曙將身旁一個長得像快黑炭頭的男孩子拎起來。

學武？指望兒子將來科舉揚名的李娘子聞言，猛地擡起頭看向兒子。李曙避過她的目光，滿是希冀的看向村長。駱綾也是直到此刻才明明白白直到李曙的心意！這小子，斯斯文文勤學苦讀，心裏竟藏著一個英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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