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是黎都的地頭蛇，駱雲楓有兵有權，都不得不給殷家幾分面子。何氏不耐煩應酬，迫於無奈應下幾處宴會，其中之一就有這個殷家。

“到時候姐姐親自幫你打扮，一定讓你艷壓群芳。”董荌微笑著捏捏駱綾的臉蛋，太守千金第一次在黎都的宴會上露面，可不得鄭重以待。

“聽聞殷家連個丫鬟都比外面的花魁漂亮，嘖嘖，可惜，殷家老頭一定是個死摳門，舍不得送美人給爹爹。”駱綾被董荌打趣，不由白她一眼，好奇心不減，恨不得明日就是殷家的宴會，去好生見識下美人雲集累世富貴的殷家。

“有這種可能。”董荌伏案大笑，整個身子笑得抖動不止。她何嘗不知道駱綾的心思，駱綾想幫駱雲楓送些人進殷家，可殷家的禮單讓人無可挑剔，像個閉嘴的蚌殼，不好下手。

駱綾面上悻悻然，“你笑……你笑……姐姐你變壞了。”

說著話，駱綾去抓董荌的癢處，董荌的笑聲越發收不住，飄出老遠，聲如銀鈴。

“還好爹爹不像殷家老頭。”駱綾見董荌笑得快要抽搐，這才得意地收回手，嘴裏嘟嚷著。

“你啊，這性子可怎麽是好？”董荌這些日子和駱綾相處的多，驚奇地發現這姑娘眼裏揉不得沙子，十分痛恨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男人們從古至今就是這般行事。那些守著發妻終老一生的，幾乎都是家裏條件不允許才勉強為之。身為女人，就好像水中的浮萍，能怎麽樣呢？

“荌姐姐，若是將來姐夫納妾，你真不介意麽？”

“如何能不介意……”董荌笑臉一僵，從前的夫君也納妾，她心中悲痛面上還要露出笑臉來，和善地對待新人，生怕冠上善妒的名聲。後院的美人越來越多，到最後，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董家出事，昔日耳鬢廝磨兩情繾綣卻足足有一年多沒見過的夫君，被美妾們簇擁著，冷漠地將她趕出家門。

“可又如何攔得住？”董荌嘆息，男人多情的時候可以將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博你一笑，可絕情起來你比地上的草芥還不如。多看他一眼都是你的罪過，多讓他聽你一句話都是你的癡纏。

“攔不住也要攔！”駱綾記不得死去美人長什麽樣，可她不想自己的家中，旁人或者自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去。駱綾暗暗下定決心，她要將一切對駱雲楓圖謀不軌的女人，都攔在駱府之外。

“義母這幾日身體好了許多。”董荌想著駱綾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呢，想法自然單純天真，便不欲和她在這話題上糾纏。

“多虧荌姐姐延醫問藥。”

“都是一家人，孝順義母本是我該盡的本分。”

“大夫說，娘是身體虧空太大，不能受刺激。我們一定要管好府內事務，不能讓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影響到娘。”駱綾想到何氏，心底的煩意散去許多。在來黎都的路上，何氏病懨懨的樣子可嚇到駱綾，如今看著何氏一天天的好起來，容色瞧著都年輕不少，就覺得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駱綾發現她的四個丫鬟性情都是極好的，人也忠厚靠譜。清遙和翠蘿一個善計算一個善烹飪，便一個管著駱綾的小賬本一個管著駱綾的飲食，隨侍在駱綾身邊的，大多時候都是南葉和山晴。這兩個丫鬟，一個嘴巴不饒人一個嘴甜惹人疼，像是一對活寶。

董荌看重規矩又喜靜，飛花閣裏丫鬟們手腳輕快，行動無聲。駱綾每每到飛花閣來，總將鬧騰的南葉和山晴留在歸田居。

駱綾捧著下巴，正想著何氏什麽時候再給自己添個弟弟就好了，就聽到叮叮咚咚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兩位小姐，夫人找你們過去。”南葉笑著從外面進來，先朝著兩位小姐吐了吐舌頭，這飛花閣太安靜了，將她的腳步聲凸顯得十分明顯，她自己心裏也有些不好意思。傳完何氏的話，南葉勤快地拾撿飄落到地上的紙張，三兩下和桌上的放著的一起理成一疊，拿一塊董荌把玩的玉玨壓在上頭。

聽說何氏相喚，駱綾挽著董荌，腳步如風地往外走。候在外間的丫鬟們要跟上去，被姐妹倆止住，駱綾至今都沒習慣進進出出被人簇擁著。

兩人到歸田居時，何氏靠在榻上，背對著駱綾二人，正和春滿碧桃說話。

何氏入住歸田居有些日子，房中布置和從前已是大不相同。董荌每次走進歸田居的正房都滿心讚嘆，何氏真不是一般的農婦，瞧這布置屋子的眼光，溫馨宜居，富而不奢，簡而不空，讓人打心底想要多坐一會。

“娘啊，你屋中又添好東西。”駱綾看到房中多了個青花白瓷底的大花瓶，花瓶中插著一支開得正艷的牡丹，讓房間一亮。

“知道你喜歡素淡雅致的，給你留了個小青花。荌娘，你也有，你那個是富貴紅蓮。讓你們的丫鬟領回去吧。”何氏渾不在意地答著話，轉過身來，面上沒有一絲笑容。

“義母，可是出什麽事了？”董荌心裏咯噔一聲，何氏房中只春滿和碧桃在，往常一起在跟前侍候的秋菊和冬梅不見人影。

“事情麽，倒是有一樁。”何氏剛張嘴，春滿和碧桃的臉就是一白，兩人眼中都有驚懼之意。

“娘，出什麽事了？”駱綾緊張地看向何氏，何氏神色有幾分憔悴，似有些傷心。駱綾心裏發緊，她還以為能夠護住何氏，她正有些自得將美人們都拒之門外，可這一會兒工夫沒見著，何氏居然在傷心。

“冬梅心思不正，攆出府去吧。”

駱綾沒有看錯，何氏是真的在傷心。四個丫鬟各有特長，將她侍候的極好，她心裏一直是很看重她們的。可偏偏是這份看重，讓人生出別樣心思。

“娘，發生了什麽事？”駱綾心中有極為不妙的預感。

“姑娘家別多問。”何氏用手抵著額頭，似覺得很累，聲音裏盡是疲憊，“荌娘，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來做。”

“是。”董荌在後宅沈浮多年，這種事情見得多，稍微一想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她略作沈吟，向何氏請示，“她本是買進來的丫鬟，不如賣的遠遠的？”

“可以。”何氏喚來春滿，“冬梅關在房中，讓春滿帶著你去處置吧。”

“義母，晚些時候我送幾個丫鬟來給你挑選，補冬梅的缺。”

“侍候我的人夠了，先不添。”

何氏這麽說，董荌卻不會這麽做。她心裏有幾個人選，晚上先送到歸田居，讓春滿帶著，先在何氏面前混個臉熟，最後何氏看上誰，就提拔誰。

駱綾這幾日天天看著黎都富貴人家的後宅風雲記事，心裏也約莫將事情猜出個大概。她萬萬沒想到，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防住外面那些美人，防不住身邊這些心思各異的丫鬟。

“我也去，跟著荌姐姐學學。”駱綾心思一轉，見董荌要帶著春滿出門，忙提著裙子跟上去，走到門前，想起何氏現在心情不愉快，又回頭朝著何氏嬌聲道，“娘，我一會兒就回來陪你。”

“你給我回來。”何氏叫住駱綾，“我這還有正事分派給你。”

“什麽事呀？”駱綾不得不退回房中，卻和董荌打個眼色，示意她絕不能輕饒冬梅，不殺雞儆猴，這後院可就要亂了。

“秋菊今兒一直不見人影，你帶人找找看。”

“我還說怎麽進屋都沒看到她。”駱綾心裏咯噔一聲，面上盡量維持著平靜，朝著何氏笑嘻嘻地說，“她啊，最是貪玩偷懶，指不定躲在哪裏睡著了。我這就去找。”

“希望如此。”何氏指著碧桃道，“讓她跟著你去，她和秋菊熟，能幫上你的忙。”

“娘，這可不行。你身邊怎麽能缺人呢？”駱綾堅決不肯，一個冬梅心懷不軌，一個秋菊不知所蹤，是巧合還是？這種時候，何氏絕不能一個人待著，她實在不放心。

“從前上山下河栽秧種地做什麽不是一個人，如今什麽都不用做反倒是必須要有人跟著。”何氏略有些抱怨，駱綾現在活脫脫一個小管家婆，還將她管得死死的，動不動就這不許那不準。她這一抱怨，就見駱綾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撅起來滿臉的不高興，哎喲，這幅模樣的駱綾何氏可不想招惹，忙轉了話頭，“院中還有那麽多小丫頭，我哪裏是一個人？”

“娘，她們頂什麽用啊。我這不是怕你悶嘛。”駱綾坐到何氏旁邊，將腦袋擱在何氏肩頭，嬌聲道。

“小姐，不如我去把李嫂叫過來陪著夫人？”一旁侍候的碧桃機靈地說。

“行啊。”碧桃說的，是廚房的管事娘子，做得一手好菜，和何氏很投契。駱綾應下碧桃的建議，心裏琢磨著，除了年輕活潑的丫鬟，還得給何氏找兩個年紀差不多的婦人作伴。

廚房離得不遠，碧桃很快將李嫂帶過來。

“奴婢給夫人小姐請安。”

李嫂並不是空著手來的，還端著一碟點心，看著像是糯米團子，白白的團子上有的撒著花瓣，有的用豆子拼出一張笑臉，可愛又精致。

“娘，我先去辦正事，給我留兩塊糯米團子。”

駱綾見李嫂來了，朝她笑笑，帶著碧桃就往門外走。也不知李嫂和何氏說了什麽，走到院中居然聽到何氏爽朗的笑聲。駱綾很是滿意李嫂的本事，在歸田居發生冬梅的事情時，還能讓何氏笑出聲，這個人，倒是很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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