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何氏駱綾董荌三個大刀闊斧，將後院大半的地方隔斷後租出去，而前院也有不小的地方隔斷後分給駱雲楓親近的下屬居住。駱府如今只留著大門和西角門可用，其餘各處的門都被封死棄用。

駱綾帶著碧桃走到院中，先指了小丫鬟去西角門找守衛問問可曾見過秋菊。這不過是例行一問，駱綾對西角門那不抱任何希望，她心裏覺得秋菊一定還在府內。如今駱府門禁森嚴，下人沒有主子批給的牌子是不能任意出入府內外的。秋菊身為何氏親近的丫鬟，若是出府，斷不會出現無人知曉她下落的情況。

“碧桃，這幾天秋菊可有異狀？”

碧桃跟在駱綾身後，聞言先是細想了下，這才認真地回答，“和從前差不多，不過，她昨兒托廚房負責買菜的辛娘子給我們幾個一人買了串糖葫蘆。”這話說完，碧桃先是笑起來，“這個也算不得異狀啦。秋菊不像我們，還需攢月錢補貼家裏。她是從很遠的地方賣過來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她又是個好吃的人，隔三差五就托人往府裏買些小零嘴，倒是便宜我們三個常常沾她的光。”

駱綾先是吩咐所有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們都去花園裏找秋菊，她卻帶著碧桃往內宅的垂花門處走去。

“秋菊平時最喜歡吃什麽？”

“她啊，一張嘴就沒停過，什麽都喜歡吃，還喜歡分給旁人吃。我們府裏的下人啊，怕是都吃過她的東西。”碧桃自然明白駱綾不是隨意地一問，而是想要了解更多信息。冬梅出事，秋菊失蹤，她和春滿心頭惴惴不安。在駱府當丫鬟可比在其他地方強得多，她們又是主子親近的丫鬟，過得和普通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兩樣，平日不需做多重的活兒。這樣的好日子，她可不想稀裏糊塗就到頭，是以，特別地配合駱綾。

院門處守門的兩個婆子這會兒也知道何氏面前的秋菊不見了，她並不曾看見秋菊從門前經過，想了想，又去不遠處的下屋裏將昨夜輪值此時正在補眠的婆子從床上拉起來。

“給小姐請安。奴婢並未看見秋菊姑娘，倒是昨兒晚上，夫人跟前的冬梅姑娘奉命往前院送過甜湯，後來和大人一起回的後院。”婆子聽說駱綾前來問話，那瞌睡蟲跑得精光，劈裏啪啦將所知道的全說出來。

“辛苦你，你回去繼續休息吧。”駱綾示意碧桃給兩個守門的婆子一人一點賞錢，讓她們該守門的繼續守門，該休息的回去休息。

小丫鬟帶了西角門的回話過來，果然這幾日並沒有秋菊出入府的記錄。

沒有出去，那就在還在府內。駱綾的心莫名地咚咚咚狂跳起來，快步往湖邊走去。

駱府隔了大花園的一半對外開放，因著花園屬於駱府的後宅，未免生事，湖也隔成兩半，在湖當中修了長堤，築起高墻。這部分工程事關駱府夫人小姐的安危，所以最先開展，日夜趕工，前幾日已經全部完成。

湖水是活水，自有水流和外界互通的地方。這等地方，下面布置著鐵網，上面布滿鐵蒺藜，絕非弱質女流可以來去自如的。

駱綾卻有些不放心，先讓人去看過這幾處地方，不像是被人動過的樣子。又讓人細細檢查過長堤可有能讓人鉆空子的地方，同樣一無所獲。

這下可就棘手了！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湖水蕩漾，垂柳依依，天空湛藍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倒影在湖中，水天一色，如畫美景。駱綾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思，她看著丫鬟婆子們將整個大花園翻個底朝天。

駱綾恍惚間，好像又回到剛進駱府正房大門緊鎖，她和何氏只能在亭子裏等駱雲楓的那天。時間過得這樣慢，等待讓人這樣心焦。

在湖邊站的身上有些發涼的時候，駱綾終於等到結果。

一無所獲。

“全部找遍了？假山下面、林子裏、無人居住的館，這些地方也找了？”

“回稟小姐，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確實沒有看到秋菊姑娘。”

駱綾頗覺頭疼。不在屋子裏，不在花園裏，那還能在哪裏？

“找幾個會水的，到湖裏找找吧。”秋菊多半已遭不測，駱綾感覺身上越來越冷，不止是湖邊風涼……這樣美麗的湖，據說前幾日還有游覽花園的書生打趣要給湖取名叫美人湖，可若是美人湖是埋葬美人的湖，未免讓人膽寒心塞。

“是。”

駱綾的四個貼身丫鬟一直在花園裏幫忙找人，這會兒見駱綾需要會水的人，南葉和翠蘿忙站出來。

“小姐，我們帶著人下水去找。”南葉邊說話邊脫下外衫。

“山晴，讓人準備熱水和姜湯。”雖說快到盛夏，這湖水卻是冰涼入骨，別秋菊沒找到，反病倒幾個。

“你們當心些。”駱綾對準備下水的南葉等人道。

“是。”

山晴往廚房的方向跑去，冷不防和轉角處匆匆過來的一個男人撞在一處。兩個人都跑的挺快，這一下撞得不輕，都齜牙咧嘴低坐到地上。

“小徐？”駱綾驚訝地喊一了聲，地上正一手揉臉一手揉屁股的人，正是駱雲楓身邊的小徐。

自從府裏人手充足，小徐早就不做門官，跟在駱雲楓身邊做了個外總管，統管著外宅的大小事務。往常外頭有什麽事，都是他差遣手下人跑腿，今兒倒是不平常，他竟親自過來。

“小姐，小姐……大人回來了，正找你。”小徐見湖邊幾個人準備跳湖，忙跳起身，不知扯到哪裏，疼的嘴都歪了，他也顧不得，大叫，“別跳別跳，秋菊找著了。”

駱綾正要松一口氣，可瞧著小徐的面色有些不妥，她想了想，吩咐望向自己的眾人，“都各自回去忙吧。”

等人散盡，身邊只有自己的四個丫鬟和碧桃時，駱綾才小聲問，“在哪裏找著秋菊的？她可還好？”

“她掉進前院的水井，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小徐壓低聲音說。

“啊。”

駱綾還能穩住心神，在一旁的翠蘿卻伸手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其他幾個丫鬟的臉上都十分難看。

“回去再說。”駱綾不再多問，顧不得再維持什麽小姐的風儀，提著裙子朝著歸田居狂奔。

歸田居內，駱雲楓和何氏還有董荌都滿臉凝重地坐在正房，就等著駱綾。見駱綾到了，駱雲楓將丫鬟們都叫到門外去守著，屋裏只剩下四個主人家和小徐。

“爹，娘……秋菊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駱綾看見駱雲楓和何氏，瞬間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她撲進駱雲楓懷裏，淚水忍不住流下來。昨兒還鮮活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駱綾心中真的是好怕啊，她怕還有人今兒還朝著她笑，明兒就再也看不到。

“別怕，爹會保護好你們。我叫林東親自去接人，最晚明日，從前軍中最厲害的十個女兵就會到府上。你們三個女人家，以後無論去哪，身邊至少得跟著兩個女兵。我會叫林東的人加強巡邏，任是天王老子，也別想傷害你們娘幾個。”駱雲楓拍拍駱綾的後背，將她帶到身旁的椅子上坐著，聲音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漸漸地，駱綾終於平靜下來。

小徐又將前院發現秋菊的經過說了一遍。

秋菊死在駱雲楓最信任的僚屬何三聰的院中。說起這何三聰，比董長胡子還和駱雲楓親近。董長胡子出身世家，當年在軍中那是想和駱雲楓一爭長短的人，只是運道沒有駱雲楓好，如今在駱雲楓手底下做事，到底還保留著昔日世家大族的做派，自矜身份，和駱雲楓略隔了一層。這何三聰卻不一樣，他在軍中就跟著駱雲楓混，又是無親無故的一個人，駱雲楓視他為兄弟，他也處處仰仗駱雲楓，十分的要好，不然也不會直接住到駱家外宅來。

何三聰的跟班何娃子大清早給何三聰打水，就瞧見院中水井裏飄著個人。何娃子嚇得哇哇大叫，將桶扔了，一溜煙跑去給何三聰報訊。這麽大動靜，自然驚動駱府的護衛。等人撈起來，林東出入後院比較多，就認出死屍是何氏身邊的秋菊。

何三聰是文人，嚇得暈過去，現在還沒醒。他院子裏就一個跟班何娃子，昨夜睡得死，什麽動靜都沒聽到。所以，秋菊是怎麽跑到他們院子去的，完全是個謎。

“爹，我問過守內門的婆子，她並未瞧見過秋菊。”駱綾害怕歸害怕，她苦日子過慣了，這再難的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心神稍定，駱綾心裏就琢磨開，不從院門走，難不成秋菊還會飛？

“秋菊絕不是普通的丫鬟，她能悄無聲息跑去前院，手段十分了得。”駱雲楓面色冷凝，他大風大浪見慣了，更是死人堆裏爬過，倒不害怕府上有個把死人，他怕的是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傷害到他的妻女。見屋中的三個女人都惶惶不安，駱雲楓放緩臉色，安慰道，“秋菊暴露的早，是一件好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一個丫鬟罷了，不值當我們為之傷神。”

話雖如此，一家人的心情都挺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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