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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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顧青蓉重覆著喃喃自語,將江隨風緊緊抱進了懷裏,片刻後又擡手捧住他的臉,想仔仔細細地看看他。

江隨風喉口哽咽,配合地擡起臉來。

他從來都沒敢想過,上一世顧青蓉在失去他之後是怎麽過下去的。

她是那麽愛孩子的一個人。

即便是現在這樣的時刻,他也能看出來,她都有好好地收拾過自己,以求不要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顯得太過狼狽。

可她還是很狼狽,一張那麽美的臉被痛苦扭曲得變了形,看著自己的眼神也貪婪的要命……

不那麽體面,卻讓江隨風心痛如絞。

這是江隨風第二次經歷這樣的場景。

相對於第一次,他以為這一次自己應該可以很好地把握住情緒並能對顧青蓉的情緒起到引導作用。

可當顧青蓉臉上滾燙的淚水砸到他額頭上時,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顧青蓉低垂著眉眼看他,用拇指滑過他的眼下,濕涼的觸感在臉頰上蔓延開來,江隨風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流了淚。

他翻身跪在床邊,把臉埋進顧青蓉胸口,終於啞著聲音叫出了一聲:“媽。”

公事告一段落,韋承柏站起身來:“我去看看隨風。”

“人都睡著了,你去幹什麽?”秦默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按他的肩膀:“放心,都交代好了,家裏有人照顧他。”

秦默陽說的也有道理,江隨風醉了酒,他摸黑過去也的確不像那麽回事兒。

“來來來,”秦默陽說:“陪我打會兒游戲放松放松,一天到晚的累死了。”

韋承柏沒心情打游戲,秦默陽對江隨風的態度梗在他心上,讓他心神不寧。

和自己的好兄弟喜歡上同一個人這種事,在今天之前他是連想都沒有想過。

“怎麽了?”秦默陽見他沒反應,起身取了飲料遞過來一罐:“累了?”

“默陽,”韋承柏終於正色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江隨風?”

“是很喜歡啊。”秦默陽楞了一下,隨即樂開了,他靠進沙發裏半笑不笑:“這麽明顯嗎?”

韋承柏沒有笑,他神色不虞地說::“如果你的眼睛不是長在了人家身上的話,可能就不會這麽明顯吧。”

“哈哈哈……,”秦默陽放聲大笑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很喜歡他,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喜歡。”

韋承柏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松了松,神色也緩和了些:“那是哪種喜歡?”

秦默陽頓了頓,垂眸看著腳下的地板:“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行吧,”韋承柏說:“才幾天不見,你就有這麽多秘密了?宴會的事情也是,究竟有什麽好蠻的?難不成你找了什麽人要公開關系?”

“我要是真找了肯定第一個告訴你,”秦默陽故意打趣他說:“免得你跟我看上同一個人。”

“切。”韋承柏看他兩眼,終於也忍不住笑了。

樓下。

顧青蓉的情緒終於平穩了些,但仍然將江隨風抓得死死的,生怕一不留神他就會消失一樣。

“跟媽講講,你之前都是怎麽過的,你哥什麽也不說。”顧青蓉的手指拂過江隨風的發尾,又忍不住去碰他的臉:“怎麽這麽瘦?”

江隨風順勢把臉埋進他母親掌心裏蹭了蹭,說:“都過去了,媽,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您面前?”

他之前的事情只跟秦默陽講了個大概,但他知道秦默陽肯定沿著自己過去的生活軌跡調查過。

像他不想秦默陽那麽傷心一樣,秦默陽肯定也只跟顧青蓉講了很少一部分。

“可媽媽還是想聽你進。”顧青蓉說:“你的過去媽媽一點都沒有參與過。”

她拉起江隨風的手,那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只看手背的話既白又潤,十分漂亮,但翻開手心,裏面卻是一層一層的繭。

顧青蓉心疼地用指腹一一撫過,眸光落在腕根處,看到了幾點零星的棕色。

她楞了一下,這是陳年舊疤的顏色。

雷姨有一次往烤箱放烤盤,手腕中部不小心磕在了烤箱邊緣,燙出了一道細細的傷痕。

那道傷痕後來結了疤,再後來就變成了一道長長的棕色痕跡。

為這事兒,顧青蓉特意為她補貼了一份營養費,足足夠她平時兩個月的薪資。

顧青蓉擡手將江隨風的衣袖擼起來,那截細白的手臂上,布滿了這樣的痕跡。

她的臉色驀地變了,慌慌地低下頭去想要看得更仔細些,可江隨風卻迅速把衣袖放了下去。

“這到底是……”顧青蓉的聲音變得有點尖厲,忙又要去抓江隨風的手。

“媽,”江隨風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把顧青蓉抱進懷裏:“都不疼了,我現在好好的。”

顧青蓉伏在他的肩頭,伴著細細得顫抖,眼淚打濕了他肩頭的衣物。

“您先不要激動,”江隨風輕輕地撫她的後背:“我以後慢慢都告訴您。”

就算不告訴,顧青蓉自己也能去查,這些事情倒不如由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讓她當著自己的面該哭的哭出來,該罵的罵出來,倒比自己一遍遍自我折磨得好。

他哄了好一會兒,顧青蓉才再次平靜下來。

“我讓人把三樓那間臥室打掃出來了,”她說:“等過了這個周末,你就搬回家裏來。”

“還有,”她忙又說:“你哥去幫你看了輛車,這兩天就能提出來了,要是你不會開,再幫你找個司機,來回方便點。”

“……”

江隨風安靜地聽她說完,才說:“等拍完這部戲吧,那邊住的離片場更近一些,路上不耽擱時間。”

顧青蓉很堅決地反對,過了片刻她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因為阿尋?”

的確有一部分是因為秦默尋。

他回來就意味著和秦默尋之間的戰爭正式拉開帷幕。

而拉開之後呢?受傷害的就只有顧青蓉。

她和江瑩不同,對感情看得很重。

即便行事一向果斷,可秦默尋畢竟是她一手一腳萬分寶愛地養了十八年的小孩。

十八年,就算養條狗也會有很深厚的感情了,且秦默尋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孩兒,並沒有犯下什麽大錯,就算她因為恨江瑩而對他寒了心,也不可能一下就舍得把他丟了,不要了。

他理解顧青蓉。

他自己經過兩輩子的洗禮,才能對江瑩徹底死心,可顧青蓉不一樣。

她的傷痛更深刻也更覆雜,同時來自於自己和秦默尋雙方面,承受的也要更多。

除此之外,她還很恨她自己,恨自己不能狠心扔掉秦默尋,更恨自己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江隨風看著顧青蓉那麽小心翼翼又很是惶惑的樣子,心裏很難受。

為了自己的母親,他願意給秦默尋一點時間。

也就是他拍戲的這一段時間。

他不怕秦默尋,上一世忍無可忍的時候兩人也打過不少架,秦默尋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但那時候秦默尋掌握著秦氏,就算多難多隱忍他都得留在家裏,一是陪伴他母親,二是不能給秦默尋以可趁之機。

可現在卻不一樣,不知道什麽原因,秦默尋到現在還沒有摸到秦家產業的一星半點。

只這一點,開局他就占了贏面。

而且,只要他的身份公開,就算同樣沒有進入企業,也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身份壓制住秦默尋。

何況他哥現在也好好的,他就算不回來住也完全不會影響大局。

這部戲還要拍幾個月,幾個月足夠秦默尋想清楚很多事情和接受很多事情了。

他希望這一次秦默尋能比以前明白一點,如果不然的話,他上輩子沒對他留過情,這輩子自然也一樣。

“媽,”他安撫顧青蓉:“中間有空我就會回來看您,您也可以去看我,而且這部戲沒有多久就要拍完了。”

顧青蓉恨不得分分秒秒都不要再跟他分開,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江隨風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路西野的名字。

顧青蓉搜索江隨風的新聞時,自然也看到了關於路西野和江隨風的緋聞,以及路西野對他的隔空表白。

她楞了楞,覺得自己有必要出去一下,給江隨風留出接電話的空間來,可又有點舍不得。

猶豫間,江隨風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般,擡手把電話掛斷並隨之關了手機。

顧青蓉有點驚訝:“不接電話是不是不太好?會不會影響你們的感情?”

“沒什麽的。”江隨風笑了一下,說:“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種關系。”

顧青蓉莫名有點失望。

說實話,看到路西野和江隨風的緋聞時,她是覺得有些欣慰的。

倒不是因為路家的產業,而是路西野這個小孩的名聲在他們這一輩的小孩兒裏,是出了名的好。

但她自己看人也沒看很準,因此想想便又把那點失望放下了。

母子兩個又挨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如果江隨風是個女孩子的話,顧青蓉今晚大約就要睡在他房裏了。

直到後半夜,安靜的走廊裏響起腳步聲,大約是秦默尋回來了,顧青蓉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第二天,江隨風天沒亮就離開了。

韋承柏晨起過來時,才聽顧青蓉說,他們昨晚帶回來的小孩兒說早晨有戲,一大早就離開了。

韋承柏一向都比同齡人更沈穩些,但在聽到這個消息時,也還是露出了很失望的神色來。

江隨風這天上午拍了和文安在醫院的一場戲。

方糖手術的同時用假體做了再造手術,在傷口愈合好前每周都要去診室換一次藥。

換藥當天,他們在診室外遇到了方糖之前的一位病友。

這位病友名叫周清,也就是方糖之前提到過的,因為生病丈夫要和她離婚的那一位。

她們之前只在化療時在同一間病房呆過一次,之後就再沒遇到過。

周清的病情當時更嚴重一些,腋窩淋巴結轉移多達數十枚,偏偏又遇到了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

這種情況對治療十分不利,不說轉移的事情,只病人的情緒就對病情有著極大的影響。

那次周清的情緒很低落,方糖回去後也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生怕她接受不了身體精神的雙重打擊,會撐不下去。

但這次見面卻完全不同。

周清的精神很好,雖說不上神采飛揚,卻也是精神奕奕。

兩人在等號期間很熱烈地聊在了一起。

原來周清也在化療後達到了PCR,現在已經是她術後最後一次來換藥。

同時她也已經辦了離婚手續,雖然女方大病期間法律上不支持男方離婚,但周清已經看透了對方的真面目,不想再繼續在對方身上消耗自己,便主動同意了對方的離婚申請。

“已經回去工作了,”她說:“之後除了定期的靶向治療外,我和正常人一樣了。”

“你也要加油啊。”她含笑對方糖說。

這一幕發生在醫院一角的戲份,看似平淡,實際上卻動人心扉。

陶淮站在角落裏,看著兩個女孩子微笑聊天,從天都塌下來幾乎無法活下去的陰霾下擡起頭來,勇敢地走進了陽光下。

直到在保姆車裏躺下來,江隨風仍然沒有平靜下來。

這部戲一點點拍下來,那些女性所具有的堅韌特質也一點點浸入了他的心裏,讓他在震撼之餘又多了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在陶淮的情緒中漸漸沈入睡眠,夢到他自己也舍去了上一世那些纏繞住他的陰霾。

他夢到了路西野,在校園門口握著他的手,說想吻他。

過往的很多人在看他們,路西野便把自己的風衣脫了。

寬大的風衣罩在頭頂,擋住了一切視線,把他們圈在一個小世界裏,路西野傾身親吻了他的面頰。

他的唇瓣滾燙又柔軟,貼在他微涼的面頰上,有些癢。

他感覺自己心跳特別快,正慢慢沈入那片滾燙的溫柔中去,可不知怎麽地,那件風衣忽然不見了。

陽光再次打在身上,路西野離他遠了些,他似笑非笑地對他說:“再怎麽著你也是秦家的三少爺,用完了不好扔。”

江隨風慢慢張開了眼睛,這個場景在他腦海中重覆過太多次,所以他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看著坐在身旁的路西野,以為還在夢裏。

可路西野已傾身過來,探手碰了碰他的面頰,正是夢裏癢過的那個位置。

“醒了?”他含笑問。:“昨晚沒睡好嗎?”

在他手側放著一只礦泉水瓶,裏面插了幾支火紅的玫瑰,嬌艷欲滴。

江隨風有一點恍惚,片刻後意識到這不是在夢裏:“你怎麽過來了?”

“過來和你說句話,”跳西野似笑非笑地說:“畢竟打你電話也不接。”

江隨風坐起身來,記起昨晚掛路西野電話的事情:“抱歉,忘了回給你。”

他說話的時候鼻音有點重,路西野便身體前傾,探手按住了他的後腦,用額頭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起,江隨風的睫毛無措地上下扇動了兩下,幾乎掃在路西野高挺的鼻梁上。

剛睡醒的江隨風似乎有些迷糊,看起來很軟又很好欺負的樣子。

路西野本來只是想看人有沒有發燒,這會兒卻實打實的按著人欺負了好一會兒才松手。

被掛電話的心情略好了些,他說:“沒有發燒。”

江隨風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神情已回覆了正常:“昨天打電話有事兒?”

他問得沒有絲毫愧色,但路西野也生不起氣來。

“這周日是我生日,”他含了點笑意,殷殷地看他,眸子裏有很多向往:“我們一起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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