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Chapter 50

關燈
江隨風的額發被水打濕了,幾縷碎發淩亂地低垂著,擋住了一點眼睛。

路西野含著笑微微向前傾身,擡手將那幾縷發為他往後抿了抿,直到把那兩只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出來才滿意。

他太喜歡這雙眼睛了,沾了水汽,微微潮濕著,黑曜石一樣,幹凈又純粹地看著他。

路西野笑著與他對視,有點期待地想探手握他的手。

江隨風微微垂下眼睛去,目光定在了那幾支玫瑰上,濃烈的火紅色,熱烈而芬芳。

“抱歉,”他說:“我那天已經有了別的安排。”

路西野楞了楞:“要拍戲嗎?我跟你們導演打個招呼……”

“不是,”江隨風打斷他:“我已經答應了秦家的邀約。”

路西野安靜下來,滿眼的殷切與喜悅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把身體靠進沙發深處,微微仰頭,神色不明地看著江隨風。

他其實很想問問他能不能不去秦家,又或者宴會散了之後兩人再見面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可江隨風明顯沒有這個意思。

“秦家也邀請你了?”他說。

“嗯,”江隨風淡淡地應了一聲:“別的藝人也有人受邀。”

這是秦默陽的安排,單單邀請江隨風一個人未免過於打眼,所以他還另邀了其他幾位藝人到場。

路西野點了點頭,低頭為自己點了支煙,垂眸不語。

秦家為什麽邀請江隨風?是已經知道了他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那個孩子還是巧合?

可就算知道了,他們也只會認為他是江瑩和秦士別的孩子。

這種情況下,他不認為他們會邀江隨風過去,再怎麽說,這也是秦家的一樁陳年醜聞。

相比較而言,反而是秦家完全不知道江隨風的身份,才更有可能會大大方方地邀請他。

那麽江隨風又為什麽會接受這份邀約?

他對自己的身份又究竟知道了多少?

……

隔著煙霧,路西野微微瞇起眼來。

他是不太想讓江隨風回秦家的,如果江隨風會在這個塵世中選一個最終歸宿的話,他只希望是自己這裏。

秦家不僅歷史遺留問題多,而且以秦韋兩家的關系,江隨風一旦回去,就會再次和韋承柏對接上。

“一定要去嗎?”他問。

“嗯,”江隨風抿了抿唇:“已經答應了,不好不去。”

“知道了。”路西野說著,把煙蒂摁熄在煙灰缸裏。

江隨風看著他摁熄煙頭的那只手,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

“謝謝您的邀請,”他說:“你的生日應該會有很多人願意陪你過,家人還有朋友。”

又說:“我會為您準備生日禮物的。”

路西野不再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江隨風說。

說他父母不回來?

還是說的確有很多很多人想要陪他過這個生日?

再或者是,有太多太多人正削尖了腦袋想往他身邊靠?

如果他想要,其實什麽都可以有。

可他自始至終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江隨風而已,如果得不到的話,那麽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謝謝,”他站起身來,將自己的大衣披上:“其實我什麽都不缺,不用特別費心。”

江隨風看他下了車,看風將他的大衣衣角吹起來,看他毫不回頭地一步步走遠了。

劇本被下意識地捏皺在了手心裏,江隨風緊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直到那個身影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慢慢坐了回去。

少了一個人,車上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起來,唯獨那幾枝玫瑰仍在不知事得熱烈綻放著。

可無論多美的花,如果沒有根的話,花期都會一樣短得可憐。

江隨風探出手去,指尖剛碰到花枝,又有人拉開車門上來了,路西野那道熟悉的的身影重又映在了他的眼睛裏。

他手裏握著一個很精美的紙盒,向他遞過來的時候,指尖帶了一縷稀薄的涼意。

“馬蹄糕,我家阿姨昨天送來的,”似乎江隨風詫異的表情取悅了他,路西野的嘴角微微翹起來,說:“嘗嘗?”

江隨風沒接,路西野便輕輕笑了一聲,將那紙盒放在了桌上。

隨後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了江隨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形成一個閉攏的空間,微微彎腰垂眸看他。

“江隨風,”他輕聲說,與他四目相接:“你眼睛怎麽紅了?”

“我,”江隨風捏著玫瑰的手微微用力:“昨晚沒有睡好。”

“是嗎?”路西野又笑:“我也沒睡好。”

在江隨風訝異的目光中,他輕聲說:“因為你沒接電話,所以我一整晚都在想你。”

江隨風抿了抿唇,那點唇珠便尤其明顯,路西野的目光凝在那抹嫣紅上,又慢慢向上對上他的眼睛,嗓音放得很低:“想你在幹什麽,和誰在一起,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有沒有一點點想起我,想多了就會忍不住想些不該想的,比如……”

江隨風著急地擡起手來,一把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雙唇滾燙而柔軟,在他掌心裏不知羞地輕輕吮了一口,弄出了一點濕潤輕響來。

而近在咫尺的雙眸更是比那些玫瑰還要熾烈,讓江隨風的臉瞬間紅透了。

他像觸了電一樣,又急忙把手縮了回去。

路西野垂眸看他半晌,看他有點慌亂的動作與偏開的眼神,終於有點不忍心地探手揉了揉他的耳垂:“忘了告訴你,我也收到了秦家的邀約。”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江隨風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二月五號,周日。

路西野在公寓醒來不久,就收到了江隨風派人送來的生日禮物。

或許是江隨風真覺得他什麽都不缺,禮品盒裏放著一支鋼筆。

這支筆是某品牌的限量版,筆身材質為18K玫瑰金,造型也十分精致,比他送給江隨風的那一支要貴得多。

路西野把筆取出來,裏裏外外看了一圈,又很仔細地收了起來。

這一天是他的二十歲生日,他的父母沒有回來,但通過電話為他送了祝福。

路晨銘倒是多說了幾句,吳雲則一如往日地言語簡潔,仿佛為兒子送幾句祝福也會占用她太多時間一般。

掛了電話後,路西野換了身像樣的衣服,便直奔一家會所而去。

林郡已帶著傅久九和幾位平常來往較多的年輕人等在了包廂裏,他一進門便受到了壽星才會有的待遇,被禮花炮淋了滿身。

桌上擺著巨大的蛋糕,傅久九精心為他畫了一幅肖像畫,那幅畫已裝裱好了,覆著層布立在墻角裏,和他真人一樣高,接近一米九。

路西野都不知道該怎麽運回家裏去。

除了林郡,其他兩位也都分別帶了人在身邊,大家鬧了一通後紛紛落座,就只剩了路西野一個人還單著。

“小野哥,”傅久九吃著蛋糕:“江隨風怎麽沒來?今天拍夜戲嗎?”

這不是個秘密,自路西野隔空告白後,那個視頻已經被傳的漫天都是。

沒有人不知道路西野喜歡江隨風,也沒有人不羨慕江隨風。

路西野正在喝酒,聞言便偏頭笑了笑:“他今天先去秦家那邊了。”

“哦。”傅久九眨巴了下眼睛:“那也沒關系,晚點就見到了嘛。”

林郡把傅久九的蛋糕分走了一點,不讓他晚上吃太多甜食。

但傅久九很會撒嬌,不一會兒,林郡又心甘情願地為他添了一塊新的。

年輕人在一起鬧得厲害,路西野途中的笑意沒有斷過,手機上的祝福信息更是一條接著一條。

這個生日和他預計的不太一樣,但好像也沒有太過失落。

過去太多年裏,他身邊沒有江隨風,也極少這麽熱鬧過,可也一樣過來了。

只是多少還是有點可惜,江隨風沒有見到傅久九,他們說不定能聊得到一起來,江隨風也沒有吃到他的生日蛋糕,如果他來的話,他們可以一起吹蠟燭……

滿腦子裏都是江隨風。

到了八點多鐘,傅久九已經喝得有點暈,和另外兩個人玩起了骰子。

林郡,路西野則和其他兩個年輕人坐著說話聊天。

期間,其中一人的手機不停歇地連續震動了好幾分鐘,他有些煩躁地劃開屏幕,看了片刻後忽然道:“靠,秦家出大事了。”

“怎麽了?”林郡率先發問。

路西野雖然沒有吭聲,可目光也停在了那人身上。

他們圈子裏年輕人有個群,平時總交流一些亂七八糟的奇葩話題,路西野和林郡都沒有加。

那人在手機上點了點,又像想起什麽似地看了路西野一眼:“秦家流落在外的那個小少爺找回來了。”

他說的不是“私生子”而是“小少爺。”

“齊少,別讓我看不起你。”林郡笑著說:“什麽大事兒就能讓你一驚一乍的了?”

被稱作齊少的年輕人吞咽了下,又看路西野一眼:“他們家的那個小少爺是……是江隨風。”

路西野安靜了片刻,沒說什麽,齊少便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那個群已經沸騰了,很多人就在現場,一張張照片被不停歇地傳上來,是各種角度的江隨風。

秦家這次宴請的人很多,範圍也十分廣,除了父輩,很多年輕人也收到了正式的請柬。

對於年輕人而言,到了現場的最大任務就是和他們的同齡人交際,他們的關系不僅是父輩關系的體現也是對父輩關系的補充與加強。

他們本以為會在現場見到秦默尋,可首桌上卻沒有秦默尋的名牌,反而多了一張寫著“秦默彥”的名牌。

當時不少人還偷偷議論,秦家怎麽會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把自己家人的名字都打錯了。

宴會即將開始的時候,有個年輕人進了會場。

不少人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正是最近娛樂圈裏風頭正勁的一名藝人,名字叫江隨風。

他一進場,坐在首桌的韋承柏就迎了過去,將他帶到了放著“秦默彥”名牌的座位前坐下。

隨即,連久不露面的秦夫人也出現了,和江隨風緊緊坐在一起。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秦默陽起身。

他神色肅穆地站到會場中央,嗓音微啞:“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要目的,是把我的弟弟介紹給大家。”

語聲微頓中,江隨風站起身來,他微微頷首,走到秦默陽身邊。

“我一母同胞的弟弟,秦默彥。”秦默陽環視一下四周,又說:“希望以後大家能多多照顧。”

這話出來後,會場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這人是秦默陽一母同胞的弟弟,那麽秦默尋又是誰?

而且,秦默尋人呢?

片刻後,會場中有了輕微的騷亂,同桌的秦端凝更是詫異:“嫂子,這到底怎麽回事?”

而孫辰樂和孫唯銘則都白了臉。

孫唯銘沈默不語,而孫辰樂卻按耐不住:“舅媽,您不就生了大表哥二表哥,怎麽又多了一個?”

秦默陽當場解答了他們的疑惑,他粗略地說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這件事當年鬧得很大,大部分人都知道前情,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精彩的後續。

“大體就是這樣,”秦默陽說:“晚些時候我會把詳細情況再跟在座的記者朋友們交代一下。”

交代完畢,秦默陽便帶著江隨風向各桌長輩挨次敬酒,把自己手上的人脈一一介紹給他。

等他們歸了座,許多年輕的小孩兒也陸續端起酒杯來向江隨風敬酒交流。

沒有人再叫他原來的名字,每個人都叫他“默彥”或者“秦三少爺。”

江隨風亦應對有度,很快就與在座各位混了個臉熟。

酒過三巡,待他再次回到他母親和哥哥身邊坐定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了。

路西野和林郡相攜進了門。

他們的座位就緊挨著主桌,在陸陸續續的招呼聲中,兩人落了座。

視線中,江隨風正坐在他母親秦夫人身邊。

秦夫人握著他的手,她的神情看起來很平淡,卻不時擡手拭淚。

江隨風微微傾身向他母親靠近,低聲說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話。

同桌的除了秦默陽及他姑母一家外,還有韋承柏。

這讓路西野想到了上一世,秦默彥與韋承柏訂婚的時候,也是這樣。

他與林郡坐在同一桌上,看著另一桌上秦默彥低聲和他母親交流。

那場訂婚宴後,他就隨韋承柏飛往了H市,從此陰陽兩隔。

他的心疼得很尖銳,不知道是因為上一世的事情,還是因為現在。

在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就要有所突破時,這個人卻一步一步走著他自己的路,從未就他的事向他透過只言片語。

一個字都沒有過。

有人過來向路西野敬酒,他一一喝了。

隨後他與林郡一同起身,到主桌向秦夫人敬酒。

“我替母親喝吧。”江隨風站起身來,含笑招呼道:“路少,秦少。”

他穿著秦氏旗下的高定西裝,姿態優雅,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驕矜,擡頭將酒喝了。

之後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再次舉杯敬向林郡和路西野說:“重新認識一下吧,秦默彥。”

路西野看著他,聽著這個早已刻進心裏的名字,仰頭將酒喝了。

“秦三少爺,”他說:“方便借一步說句話嗎?”

秦夫人聽了,便推了推秦默彥:“去吧。”

秦默彥一離座,林郡便暫時占了他的位置,陪秦夫人和秦默陽說話。

路西野沈默著帶秦默彥往前走,一路到了宴會廳附帶的吸煙室裏。

門在背後關上,路西野轉回身面對秦默彥,透出一個略帶涼薄的笑來。

看他被西裝收得細細的腰和挺長的腿,半晌後又說了一句:“恭喜。”

“謝謝。”秦默彥輕聲說,態度變得疏離而客氣起來:“不知道路少找我有什麽話要說?”

路西野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他向前逼近一步,將秦默彥扣在角落裏,探手按在他西裝心口處的口袋上。

“我收到你的生日禮物了,謝謝。”路西野說:“我送你一支筆,你還我一支筆,很公平,但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秦默彥安靜地看著他:“什麽?”

路西野略笑了笑:“玫瑰。”

他說:“一支玫瑰,秦默彥,你欠我一枝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