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為兩人找到了能夠安全睡眠的房間，那是一棟高層電梯房，有著高級公寓的精裝修和開闊視野，客廳很大，裝飾品都是些紛繁覆雜、假裝有品味的名畫和古董。

公寓中房間很多，但完全沒被烈火灼燒的只有一間主臥。

主臥中，擺著一張純黑色的雙人床。

看到葉念生輕輕皺了皺眉頭，支北觀體貼紳士地道：“我可以睡在地毯上。”

床邊是花色簡單但質地上層的羊絨毛毯。

“不用，這只是在夢裏。”葉念生梗著脖子，走到雙人床的一邊，掀開被子睡了進去。

這並不是現實，所以，不用在意。

但是……見她好強得有些別扭的樣子，支北觀忍不住嘴角上揚，意外她也會有這樣的一面。這是白天絕對看不到的模樣。

她都這樣說了，他也不能膽怯，於是從善如流地躺了下去。

雙人床並不算太大，男人雖然沒有多說一句話，但存在感實在強悍。葉念生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阿寶在她周圍游蕩，圓鼓鼓的雙眼一直瞪著支北觀，似乎在戒備。

支北觀有些好笑，兩人算是第二次在夢中同眠。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屋子內的兩張簡陋鐵床，現在是臥室內的同一張雙人床。

算上現實中的那次，他躺在自己臥室內的軟床上，她握著他的手，趴在他身邊——兩人認識不過幾天，關系卻已經如此“突飛猛進”，也算是“交情”非淺了吧。

支北觀閉上雙眼，默默回憶著他和她的相遇、相處……身旁那人卻不斷地翻來覆去，一直平緩的呼吸也亂了——到底他是被當做了異性吧？到底她是在意他的吧？

莫名地有點喜悅，正要說話，認命的葉念生就坐了起來。

“嗯？”他睜開雙眼，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她。

葉念生很坦誠：“睡不著！”

嘴角上揚，支北觀故意調侃道：“那要怎麽辦？”

葉念生側頭瞪著他，“你好像心情不錯？”

“嗯，還算可以。”

葉念生幽暗的眸子瞬間瞪圓，半響後咬牙切齒：“老-流-氓！”

支北觀楞了一下，不知道她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正苦笑著思索要不要辯解，葉念生就掀開被子走了出去。

她打開臥室的房門，外面大火肆虐，血光刺目。

阿寶躥到她耳邊，低低地問：“主人，你要做什麽？”

葉念生沒有回答，左右辨別了一下方向，望著火海正中心的那個天臺飛躍了過去。她身子輕靈，幾個回落就到了。

“主人，你不會是想……”阿寶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沒錯，我現在心情不爽。”葉念生磨了磨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準備跳樓！”

“阿寶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個臭男人自……自殘吧？主人！”

阿寶呼聲剛落，葉念生就像斷翼的蝴蝶直線朝著火海墜落了下去。

只是她剛跳入火海，就有人將她抱在懷中，用全身去餵養火焰——葉念生疑惑地擡頭，就看到了被火光照耀著變得微微橘紅的支北觀的臉。

“你……你不會真以為我是自殘吧？”

隨著兩人繼續不斷下落，英俊男人臉上的火光也變得明暗搖曳。

“當然不會。”雖被大火灼燒，他卻依然能展露出和煦溫柔的笑，“你無法確定是否會在下一個夢中與我相遇，只是這個夢中的雙人床……讓你為難了，所以你才想要離開。”

葉念生挑了挑眉，不承認也不否定。

“這裏是火焰的正中心，就是整個夢境的出入口——往最危險的地方去經歷危險，就能強制將自己從夢境中喚醒，這算是人類在做夢時候，潛意識的自我保護。”

不用主動說明，這個男人就能猜到標準答案。

火焰灼燒的觸感刺激著大腦神經，看著支北觀在血紅色的大火中焚化成灰，葉念生覺得他的表情不像是痛苦，倒好像是有點可惜的樣子——這個念頭剛轉完，她就在自己的床上醒來了，窗簾外面的天已經黑透，房間內只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對於在別人的夢中沈睡這件事，她早已習以為常，並不願費力氣多加反抗，畢竟用夢中的危險和痛苦來刺激大腦神經以達成非自然逃脫夢境的目的……那些疼痛、恐懼、死亡等消極情緒並不是假的，它們會像系統垃圾一樣慢慢堆積起來，總有一天會徹底拖垮你的大腦“CPU”。

她呆呆地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支北觀完全沒必要陪著她一起“跳樓”，畢竟她醒來之後，那張雙人床足夠他安心舒適地睡上一晚上了。但是最後他的表情卻是可惜……似乎想到了什麽，她面色有些發燙，狠狠地捶了一下被子。

——果然是“人間害蟲”！

突然，手機亮了，是“人間害蟲”發來的短信。

——“好好休息。別忘了中午的四人約會。晚安。”

明明只是普通的套話“約會”，現在看來倒像是代表了什麽，總覺得被“內涵”了。並沒有乖乖去睡覺，反而打開燈，起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喝下去一口，就聽到對門池谷的腳步聲。

“哥？”穿著睡衣的葉念生打開房門，看出去，“你要出門？”

池谷一身外出的行頭，手裏還拿著手機，他濃眉皺緊，一邊點頭，一邊穿鞋。

“發生了什麽？”

“蔣田死了。”

……

……

警燈再次照亮了那片荒廢的“鬼城”，池谷匆匆下了車，旁邊跟著的是剛剛連夜趕過來的水汕市刑偵大隊的女刑警唐雲。

“池哥，這位是？”初步勘察完屍體的花山縣派出所警察李塘迎了上來。

短頭發的唐雲禮節地伸出手，“我是水汕市刑偵大隊的刑警唐雲。”

李塘和唐雲握了握手，表情有些尷尬：“這是花山縣的案子，怎麽……怎麽鬧到市局去了？又不是殺人案，就是……就是意外失足，這跟每年湖裏總要淹死幾個人一樣啊！”

唐雲本能地皺了皺眉，她探尋地看向池谷。

池谷搖了搖頭，問道：“蔣田的屍體在哪裏？”

“就在前面，這邊走。”

池谷和唐雲就甩開李塘，大步往案發現場走去——在照明燈下，蔣田臉部朝下，身下都是嫣紅的鮮血，衣衫整齊，沒有其它明顯的外傷。目前，粗淺地看，屍體形態很像是失足墜樓。但是，池谷翻開蔣田的頭發，發現他腦後有一塊帶血的凸起。

唐雲吃了一驚，“這是兇手幹的？”

“誰報得警？”池谷轉頭看向剛剛趕過來的李塘。

李塘趕緊推出了一個穿著沖鋒衣，手裏背著單反照相機的男人，男人顫抖地看向長相“不善”的池谷：“我……本來是打算來拍流星的，這邊建築風格古樸，仰視的角度會有奇幻感……哦哦，說正事，我還在找拍照的點呢，就遠遠地看到有什麽東西倒在地上，還以為是件衣服……走近一看才發現是……是死人！”

“我……我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傳言——肯定是神女顯靈了！”

“那是封建迷信！”李塘惡狠狠地打斷他。

男人畏懼地縮了縮頭，沒敢反駁。

池谷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你看到死人後就馬上報警了？”

男人點了點頭。

“你什麽也沒幹？”

“警察同志，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啊！我真的什麽也沒幹！”

池谷犀利目光鎖定李塘：“就算是意外失足，蔣田大半夜來這片鬼城幹什麽？還有最關鍵的，他的手機哪去了？”

李塘有些慌張：“池……池哥，這我哪知道啊？”

“你真不知道？”

……

……

池谷的臥室內。

葉念生盯著他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電腦。

電腦屏幕上，整整齊齊地羅列了這段時間內，意外失足在“鬼城”的三個人。

王梅紅，家庭主婦，墜樓死亡日期是6月7日淩晨。

方天天，學生，墜樓死亡日期是6月14日淩晨。

王克，程序員，墜樓死亡日期是6月21日淩晨。

王克的ID就是“眼睛藏在屏幕後”，是謝慧衣案中唯一一個沒有被她殺掉的漏網之魚。但詭異的是，即便他沒有被謝慧衣殺掉，仍然在謝慧衣被捕的那個晚上“失足”墜樓死亡了。

屍體上還帶著被鮮血染紅的折紙黑兔。

這大約是支北觀前來花山縣調查的原因。

所有死者衣衫完整，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鬼城”是位於花山縣西郊的一片新開發小區，好像因為某種原因，開發商資金斷裂跑路了，那一片小區就成了爛尾樓，電纜都沒裝好，更別說是監控了。

“鬼城”那片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極少有人出現，所以王梅紅和方天天都是死了兩三天後才被發現的，現在的死亡時間都是法醫經過屍檢後推斷的時間。

而王克，因為被市局技術科進行全網服務器追蹤，才速度地發現了他的死亡——只是那天大暴雨，幾乎采集不到任何有效的證據。

現在，葉念生看了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6月23號，淩晨2點55。

蔣田被發現死在了“鬼城”。

……

……

池谷連夜把趙乾叫來了花山縣派出所。

趙乾吊兒郎當地坐在審訊室內，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池隊，真不是我，我雖然也很想把蔣田怎麽樣，但我沒時間啊！你不是派了你的老同事一直盯著我嘛？說實話，我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你，我這個點肯定一個人在睡覺，沒有不在場證明！”

池谷臉色難看，眼中孕育著暴風雨。

“就算不是你親手幹的，你也可以讓別人去幹！”

趙乾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機，“池隊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查啊——我和蔣田不是大仇，他就是手腳有些不幹凈，我找他就是想教訓他一頓，並不想他死。”

“那這是什麽？”池谷冷笑一聲，翻出神女占蔔的微信公眾號，上面在淩晨2點25分發布了最新的文章，是一段文字。

——神跡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日更~~~

發現這文重點還是劇情，感情戲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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