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縣中心醫院。

大清早，葉念生、周晴陽就帶著老太太葉芝蘭來醫院定期檢查。陳醫生是葉芝蘭多年的主治醫師，他看上去四十來歲，面容儒雅，態度溫和。

“我聽說您兒子回來了？”

“他是大忙人，剛回來又閑不住跑出去了。”雖然是嫌棄的語氣，葉芝蘭的表情卻很驕傲，“就跟他爸一個德行！”

陳醫生翻開她的體檢報告：“血壓血脂都很正常，但您後背的傷……”

葉芝蘭的衣服被拉開，後腰處是長長的，如同蜈蚣一樣的猙獰傷疤。

“沒事了，除了偶爾刮風下雨，現在已經不怎麽疼了。”

陳醫生又看了看她藏在劉海下面一處撞擊傷，那傷口很深地凹陷進去，“這裏呢？”

葉芝蘭繼續搖了搖頭。

周晴陽在陳醫師檢查傷口的時候，難受地扭過頭去不敢看。

葉念生卻直直地盯著，她眸子中燃燒著火焰。

——壓抑，不甘。

陳醫師照舊給葉芝蘭開了藥，葉念生讓周晴陽陪著老太太先去藥房取藥，自己慢了一步，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他桌上的那幾根紅繩。

“陳醫師，您知道咱們縣裏出了一個神女占蔔嗎？”

陳醫師楞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道：“哦，你是說這個？這是病人送給我的。”

葉念生本還想問幾句，老太太已經在喊她，只能點點頭轉身離去。

今天是工作日，時間又還早，排隊取藥的病人並不多。

葉念生陪著小老太太葉芝蘭排隊取藥的時候，聽到小老太太和周晴陽嘮嗑。

“你姐姐的病怎麽樣了？”葉芝蘭問。

“醫生說了，現在狀態還不錯，就是還得繼續住院治療。”周晴陽溫和地回答。

葉念生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丟了手機的？”

周晴陽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但還是好脾氣地想了一下：“應該……應該是6月17號白天？花店裏有固定電話，但很多客戶都習慣打我的手機號，他們打不通手機號就打了店裏的電話來問，我四處找了找才發現不見了自己的手機。”

6月17號……這和之前死的那三人時間都不同。

她昨晚還猜測是不是周晴陽意外目睹了殺人案，然後被推下了天臺，被錄下了視頻呢。

葉念生蹙眉思考。

葉芝蘭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很是緊張：“手機丟了，報警了嗎？”

周晴陽搖頭：“是舊手機，不值錢的。”

“那你這幾天怎麽辦的？”周晴陽拿出另一個手機，那手機外殼是向日葵的花海，“我姐住院，我就把她手機拿來用了，反正以前的老客戶都是打她手機的。”

葉芝蘭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你姐姐也是命苦的。”

周晴陽沒有失落，反而寬慰小老太太：“會好起來的。”

葉芝蘭忍不住摸了摸後腰上的傷口，跟著點了點頭：“是啊，會好起來的。”

“我好久都沒見過周姐姐了，能不能去看看她？”葉念生突然開口。

周晴陽和葉芝蘭都有些吃驚。

“說起來，晴雨以前總給我送花，她住院後，我也很久沒看見她了……”

“我姐就在中心醫院，不過她在隔壁住院部。等取完藥，我再帶你們過去。”周晴陽看著母女倆，眼底有些發紅，似乎是感動。

……

……

中心醫院住院部。

面容憔悴的周晴雨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看電視，她比周晴雨大十歲，兩人父母離異各自再婚後，就沒再管過姐弟兩人。因為周晴雨的努力工作，勤儉持家，周晴陽才能完整平靜地上完了高中，大學——但是就是因為周晴雨日夜工作，老是忘記吃飯，年紀輕輕就得了胃病。

周晴雨看到葉芝蘭來看她，很開心，兩人是老街坊鄰居，立刻聊起了家常。

葉念生看到病床邊擺著的新鮮果籃，想來是有其他人早早地來看望過了。

看到姐姐開心，周晴陽也很高興，坐在旁邊，幫著兩人削蘋果。

四年沒回花山縣，長時間在玉屏山上“修道”，和三人沒有話題的葉念生悄咪咪地晃了出去，她走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覺得前面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有點眼熟。

那白大褂醫生似乎察覺了什麽，回頭看過來。

葉念生機智地躲在了拐角內。

白大褂醫生沒看到人，正疑惑呢，對面拐角處就傳來手機聲。

葉念生無奈地嘆氣，就看到備註為“人間害蟲”的短信。

——蔣田死了？

她恨恨地放下手機，探頭再看，那白大褂醫生果然已經不見了。

——今天淩晨死的，我哥在派出所調查呢。

——你現在在哪？

——中心醫院住院部。

——伯母住院了？

——不是，是周晴陽的姐姐。

短信發出去了，葉念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幹嘛要回答？他問什麽，自己就答什麽，豈不是很面子？

莫名地有些氣惱，她哼哼兩聲，朝著走廊上的窗戶望出去，沒成想竟然看到了兩個人。

因為居高臨下，能夠清楚地看到捂著胳膊，戴著口罩匆匆走進醫院的心理學會會長馬家正和擠在人群中四處探看的派出所民警李塘。

兩人前後就隔著差不多一百米的距離。

有意思，昨天催眠活動進行到一半，率先退場的是這兩個人。

昨晚神女活動，馬家正意外出現在會場後臺，後面還暗中找蔣田交易。

要說這兩個人沒什麽貓膩，那還真對不起她這雙“火眼金睛”。

意識中的阿寶適時提點：“主人，幹壞事是不對的。”

“我才沒有想要幹壞事！”

葉念生想了想，馬家正捂著胳膊，是受傷了？

為什麽會受傷？昨晚分開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跟蹤，偷聽，監視，都是壞事。”正義感極強的阿寶還在她大腦中嘮叨。

“手段不光明，但結果沒準是好的呢？”葉念生打發阿寶去睡覺，以後可不能讓她和大師兄的夢之金魚在一起玩了。

看葉芝蘭小老太太和那姐弟倆聊天聊得愉快，葉念生偷偷出了住院部，往門診外科跑去——既然是傷了手，那必須得去看外科啊！

果不其然，有人跟她想法一樣，她竟然在外科門診的走廊上看見了李塘。

幸好對方沒有瞧見她，葉念生靈巧地躲了起來，就聽見李塘在打電話。

“手機還沒找到！誰知道蔣田那天會跟著我們，還偷拍了視頻啊！”李塘有些氣急敗壞，“總之，我會抓到他的！絕不能讓池谷知道！”

李塘在和誰通電話？

她本想繼續偷聽，奈何手機裏又進了短信。

——別忘了中午的正事。

葉念生下意識地詢問。

——你覺得李塘這個人怎麽樣？

手機那頭的支北觀正看著喬青不厭其煩地往身上套各種花裏胡哨的襯衫，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回了短信。

——你覺得呢？

餘光掃過正“守株待兔”的李塘，躲在拐角處葉念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想從“人間害蟲”嘴裏套出點東西，那真是比登天還難。於是，她假裝沒看到那條短信，撥通了她哥的電話，她哥和李塘以前是所裏的同事，肯定知道得比她多。

“媽的身體檢查怎麽樣？”池谷似乎走到了一個僻靜地方，才接通了電話。

“沒事，陳醫生說……對了，你和陳醫生很熟麽？”

“陳醫生怎麽了？”池谷忍不住皺眉。

“我就是覺得陳醫生身上有點奇怪。”

站在吸煙區的池谷默默地點了一根煙，對於陳醫生他也不太熟，好像是他爸池國鴻的後輩。

“沒事，也許是我想多了。”葉念生探頭偷偷去看李塘，“哥，你猜我在醫院看到誰了？”

因為熬夜，下巴長出胡茬，略顯粗糲的池谷笑了：“花山縣就一個三甲醫院，誰看病都去那裏，你看見誰我都不奇怪。”

“那算了，我不說了。”

“別呀，別誠心吊你哥的胃口！說吧，到底看到誰了？”

“馬家正和李塘。”

池谷似乎也萬萬沒想到這兩人會摻和在一起，他高聲往走廊喊了一句：“李塘呢？”

這聲音自然通過手機屏幕傳到了葉念生耳朵裏。

遠遠的，好像是唐雲在回答，人不在所裏。

人當然不在，人就在她眼前呢。

“你給我離他遠一點，他可不是什麽正經人！”手機那頭的池谷聽到他妹妹短暫的沈默後，立刻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只是他離得遠，不管說什麽都沒有威懾力。

“葉念生！”

“啪——”

被掛掉了電話，池谷恨恨地將剛點的煙按滅在垃圾桶上。

這小丫頭，他越是反對什麽，她絕對越想要去做什麽！

……

……

“李大哥？”葉念生假裝巧遇地擡頭看過去，夏日的陽光將她漂亮的臉蛋和柔順的黑長發照耀得熠熠生輝，“好巧啊！”

李塘露出驚艷的表情，昨天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女孩精致得好像人偶一樣，皮膚雪白，身材纖細，最重要的是那一雙眼睛，漆黑明亮，清純天真中又帶著一點蠱惑人心的妖邪之氣。

只是，昨天他被池谷盯得緊，根本沒機會和她單獨說話。

“葉小姐，你怎麽來醫院了？”

“陪我媽來看病。”葉念生溫溫柔柔地說，“李大哥，你呢？”

“我……”李塘差點就被套出話來，中途醒悟才改了，“任務中。”

“對了，剛才我看見馬會長了。”好像無意，葉念生隨口說了一句。

“他……他在哪裏？”李塘頓時緊張起來。

葉念生沒有回答，反而往他馬甲口袋裏看了看，那裏面放了不少神女紅繩。

“李大哥，也是神女占蔔的信徒？”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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