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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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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張旗鼓為雲家平了反,果然如顧蓁所言,賞了很多銀子。芳草巷的顧家,也就變作了雲家。

拒了程庭楠,才過了兩天安生日子,顧蓁舒舒服服地睡了個懶覺,趙淑英非逼著她起床來梳頭勻面。

櫻桃著急慌忙地跑進來,一路被咬了尾巴一般叫喚:“姑……娘,張……張媒婆來了。”

顧蓁打了大大個哈欠:“她來幹嘛,我這忙著呢,打發她五兩銀子快走。”

“她說……她說段……段家托她來提親,聘禮擺……擺了一街。”

“哪個段家?”一直尖起耳朵的趙淑英饒是知道答案,還是要確信一遍。

“還有哪個段家,”櫻桃跳著腳說,“就是碧水巷那個探花郎段景思!”

趙淑英擰著眉毛,靜靜地看著鏡子中的人兒。

顧蓁的梳頭的手只是略頓了一頓,“讓他們擡走吧。”她拈起青絲,慢慢梳著,“就說我現在挺好的,不想嫁人。”

段景思回來,柳氏便向著他哭了一場:“媒婆回來說,雲家拒了求親。一定是當年我攆她走,傷著她心了。這可如何是好?”

段景思的大姐段靈妤如今也在金陵,時常來碧水巷看望母親。她扶住柳氏母親道:“母親又瞎想,蓁兒姑娘的性子,哪裏是那樣的人?”卻轉眼來瞧著段景思。

段景思自然是懂的:“母親放心,這事是我與她之間有些誤會。原本就是我要去的,只是怕媒婆沒去我倒去了,失了禮數。”

第二天休沐,一大早,段景思特意選了一套藏青色衣袍來穿——她曾說過這件好看。又問段靈妤要了點白-粉,遮了遮眼下一夜未眠的烏青。

段靈妤見素來沈著的弟弟,也有這樣緊張,甚至敷粉的時候,心裏有些想笑,卻也為他擔憂。

又是個下雪天,便像是那天她喝醉酒,罵他是王八的天氣。段景思舉著把傘就出去了。

柳氏攪著帕子,十分擔心地看著段景思的背影。

段靈妤看母親緊張模樣,也有些緊張,但她只能出言安慰笑道:“母親放心,弟弟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柳氏:“若是做事情,景思當然是的。可對感情啊,他是個木頭。又不愛說話,不會哄女孩子,那些個甜言蜜語一句不會,我們一家人又曾那樣傷過人家姑娘的心,也不知此事能不能成。”

段靈妤淺淺一笑:“母親,你就放心吧,景思對別人是不會說話,對那位姑娘最是會了。”

段景思扣了門,周娘子來開了,假裝為難道:“段公子……我們姑娘說了,昨日她與那媒婆已說清楚了。”

段景思只是道:“我沒聽到,要和她好好說說。”

趙淑英從門縫裏見是他,冷著臉道:“段大人請回吧。”

段景思恭敬拱手:“姑母。”

趙淑英連連擺手:“你亂叫什麽。”

段景思手捏一枚玉玨,明顯是兩塊半邊,用金邊在外面打了個框,鑲起來的:“此為二十五年前,我祖父段航與雲蓁之父雲梓華,為我二人定婚約的信物。今日,景思手持二十五年前婚約,求娶雲家姑娘。”

趙淑英臉色一變。

段景思又道:“姑母,段某所言,句句是真。且蓁兒與我同居松園一年半有餘,赴琵琶鄉,往雲嶺書院,以至金陵趕考,同吃同住,幾無一天分離。”

趙淑英幾要絕倒:“你……你這是要作甚,毀我蓁兒清譽。”

周娘子扶住了她,急急道:“不管如何,先放進來再說,再讓他在門口說去,嚷嚷得整個金陵都得知道了。”

趙淑英略一猶豫,李忠見了周娘子眼色,一推大門,段景思便進了府。他手裏還拎著個包袱,皮兒是藍布,顏色有些淡了,應是多年前的舊物。

一入府,他徑直往人家閨房去了,似乎熟門熟路的。趙淑英追攆不及,被周娘子勸慰:“他兩個卻有恩怨,不管如何,還是該好好聊聊,是聚是散,說開了才好。”趙淑英只得作罷,又把丫鬟仆役們攆得遠遠的。

段景思揭開那包袱,裏面是一套藕色舊衣,幾根三尺來寬的竹片子。

段景思沈聲道:“蓁兒,你婉拒了提親,我認了。但我們之間還有些東西,沒有算完。這個舊包袱,是那年七夕節夜裏,我送你的,你留在了松園。”

“如今,我這裏有你做的九根竹片,當年我說過,我欠你九十五下手板心,既然要斷,便斷得幹凈,這些,我也還了你。”

門內沒有回應,四下也十分安靜,除了春風搖得庭內花枝簌簌微顫,並無其他聲兒。

段景思當真左手執竹片,往自己右手上重重打了起來。

“一、二、三、四……”劈啪劈啪的聲音,在靜謐的庭院裏,十分清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站在後面的趙淑英,見段景思一手的血,眉頭漸漸松了。周娘子的心卻越攥越緊。

雲家的園子也不小,雖然離得遠,倒也看得見人影。櫻桃、桂圓兩個丫鬟聚在廊下竊竊私語。櫻桃一臉愁緒:“這段家二公子,便是探花郎,你說說這樣標志的人物,姑娘怎的就不允呢?”

桂圓歷來沈穩,悠悠嘆口氣,沒有接話。

這邊嘆氣方完,門竟然開了。櫻桃笑道:“成啦!”

段景思擡腳進去時,雲蓁坐在屋內,頗有些怒氣,背對他說:“一眾事宜,昨日我已與媒婆說了,段大人如此無賴行徑,教我如何做人?”

段景思回道:“與媒婆說了,卻沒與我說,為何拒了提親?”

雲蓁一見到他,臉色蒼白不似尋常,手上雖簡單纏了白布,還在浸著血。她神色便有些慌亂,拿起手邊的《清平山堂詞話》,垂頭翻來覆去看著:

“段大人探花及第,又入翰林院編修局,是官家貴人。我是市井小民,門不當戶不對的,高攀不起。”

段景思站在她身側,高大身影幾乎籠罩了嬌小的她:“你是雲家的女兒,我們的親事是二十五年前便定下的,如何有高攀之說?”

雲蓁勉強一笑:“段大人不用在乎那個婚約。我知你是念及段老大人的遺願,那這婚約便算是我違背的吧。我早喜歡上了別人,我們身份相似,是十分合適的。”

段景思心中一震,想起那日在梁府別苑,見她與梁皖一起離開,那時心亂如麻。

不行,他這次絕對不會放手。

“你說的是梁皖,他可是梁家四公子,雖是庶出,若說身份,卻比我還高得多。再說了,你對他冷淡至極,怎麽可能會喜歡?”

雲蓁怎知段景思句句堵她的話皆是想好了的,此時沒了話,只好說:“罷了罷了,大人快走吧,不管我喜歡的是誰,總不是大人就對了。”

段景思不信:“若不喜歡,當年有的人為何睡覺,也要拉著我不放手?為何走的時候,哭成那樣了?這幾年見了面,都要躲著我走?”

他的聲音十分平淡,聽在顧蓁耳裏,卻如炮仗一個個炸開了。

倒是真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心裏又是委屈、又是羞澀、又是懊悔、又是驚懼,酸甜苦辣鹹俱來了個齊全。她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別過臉去:

“是我沒出息,二爺前途大好,與宋姑娘十分般配,不必為這著一紙婚約委屈了自己。”

“委屈了自己?”段景思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你以為我同你求親,是因為祖父的婚約?”

手裏的書“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雲蓁轉過身去不理男人的話,彎腰就要去撿書。

段景思跟過去,摟住她的身子,不準她彎腰去撿,又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柔聲道:“蓁兒,你當真不知我的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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