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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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時見再醒過來是第二天中午,在醫院的病房裏,身邊坐著沈心之。

“哥,你可算醒了。”沈心之雙眼通紅,眼底下烏青一片,想來是熬了夜。葉時見動了動唇角,只牽扯出喉嚨一陣幹疼,渾身又酸又麻,沈心之摸了摸他額頭,說:“還燒著呢,昨晚送到醫院的時候你都39度了,再燒下去都成傻子了。”

昨天是什麽時候暈過去的葉時見已經沒印象了,他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林鹿頭也不回的離開。他擡手遮住眼睛,聲音嘶啞:“誰送我來的?”

“你同事啊。”沈心之倒了杯熱水遞給他,“要不是方束海和鸚鵡昨晚去你家找你,你都不知道還要在地板上躺多久!”

呵,自己究竟還在期待些什麽。

葉時見吸了吸鼻子,接過水喝了滿滿一杯,再說話時喉嚨終於舒服了許多。“他們撬鎖了?”那門可是新裝的,花了不少錢呢!

“壓根就沒關門。”沈心之切了一聲,“真有人入室劫色你都不知道。”

操,林鹿居然連門都不關了!

葉時見腦袋上的傷口重新處理包紮,這會兒炎癥有些厲害,嘴巴裏都跟著起了泡。他昏沈沈地坐起來些,沒精打采地看了一圈,最近怎麽老上醫院躺著,上回照顧他的還是……算了,不想了。

“別看了,就我一個人。”沈心之說,“他們都得上班呢。”

“所以就把我扔給你了?”倒是會甩包袱。

沈心之撇了撇嘴:“也不是,我昨晚給你打電話才知道你傷了,那我肯定得來照顧你啊!你在這又沒親人。”

開玩笑,我他媽在哪都沒親人好嘛 !葉時見沒好意思說謝謝,鼻子倒是又酸了,他打岔著問:“你找我有事?”

“哇,你好意思說!”沈心之鼓著腮幫子瞪他,一邊在雙肩包裏搗鼓,接著掏出一團米色毛線和兩根竹針來,邀功似的,“你前幾天不是讓我教你打圍巾嗎,我把東西都帶來了!”

葉時見想起來了,之前少女心泛濫非要自己親手織一條圍巾,當作驚喜送給林鹿,像所有尋常情侶一樣。

“哥,你還學不學了?”沈心之已經開始繞線上針,“正好我最近也要織一條,反正今天閑著也是閑著。”

哪壺不開提哪壺,葉時見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一個班主任不去上課嗎?”

“實習的,缺個一兩天沒關系,不像你,我要不看著,水掛完了把你血倒著抽完都沒人發現。”沈心之手上的圍巾已經織了一段,手法頗為嫻熟,葉時見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左手右手學著比劃,除了要翹著個蘭花指繞線,倒不算難。

“哥。”沈心之擡頭看他,反射弧終於上線,“怎麽突然想織圍巾,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何止是有喜歡的人了,表白熱戀分手都他媽一條龍輪一遍了,葉時見心裏堵得慌,語氣冷冷的:“那你呢,你幹嘛也織圍巾,你有喜歡的人啊?”這不廢話麽,你妹喜歡誰你不知道嗎!一生病腦子轉得就慢,葉時見不自在的咳了一嗓子,問,“你不會還喜歡那誰吧?”

“林老師嗎?”沈心之無辜看他,有些失落,“他從學校離開後就沒見過了,不過下學期應該又能見面了。”

“下學期?”葉時見一楞,“為什麽?”

沈心之甜甜笑了起來:“林老師帶班能力很好,校長本來也沒想他走。而且後來丁繁星那件事水落石出,大家都知道林老師打人是為了保護學生,自己還默默地把所有過錯都背了……唉,給我們心疼壞了。”

“然後呢?”

“什麽然後?”

葉時見嘖一聲:“你剛剛說下學期就見面了,為什麽!”

急了,他急了!

“哦,我還沒說完呢。”沈心之翻了個白眼,“所以校長找過林老師,希望他再回來,林老師答應了,不過要下學期才覆職。”

這事林鹿從來沒跟他提起過,不過這其中打的什麽算盤。

“為什麽要下學期?”葉時見問。

沈心之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織圍巾:“他說想多陪陪愛人。”

葉時見:“……”

愛人。

呵,林鹿在說出口的時候,真的賦予過這兩個字該有的意義嗎?

如果對他還有半分肖想,那最後的希望也在昨天幹脆利落的一個耳光中消失殆盡。哪怕林鹿拿刀子捅他,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絕望,可那人偏偏選擇了最冷漠的淩駕者姿態。

葉時見不想讓自己沈浸在漫無邊際的消沈中,於他而言,“失去”不過是樣熟能生巧的東西,生離、死別沒什麽本質區別,不過是一次又一次將他拽進深淵裏反覆折磨。

沒什麽大不了,不就是一顆心傷得更透徹,不就是再回到一個人生活,不就是……不就是再也沒有了牽掛,也沒有了向往。

葉時見趕走沈心之發著高燒回了家,他對醫院依舊有著本能的抗拒,那裏不是一個可以讓他心安的地方,更無法讓他靜不下心來思考問題。

這些天他一直圍繞著林鹿打轉,很多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沒去想過,可現在身邊監視的人不見了,很多疑點又瞬間漫了上來,葉時見迷迷糊糊地思索著,最後又沈沈睡了過去,直到天黑的時候李文鸚拎著熱騰騰的粥來看他。

“師哥。”李文鸚沒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擔心他就此一蹶不振,“你沒事吧?”

“死不了。”葉時見攪著白粥,食欲不振,“肉沫子都沒有,怎麽吃啊。”

還知道挑食呢,李文鸚稍稍放心下來:“燒成這樣,你吃屎都沒味道,挑個屁。”

“唉,你這屎尿屁的……”葉時見嘆了口氣,問,“方方呢?他沒跟你一起來?”

“好像又失戀了。”李文鸚說,“今天一天都要死不活的,路上跟他打招呼都沒理我。”

“失戀了?”葉時見驚了,“他什麽時候戀愛的,失他媽哪門子戀!”

“你不知道嗎?”李文鸚比他還驚,“不過也是,你最近不在隊裏,而且……而且一門心思撲別人身上呢,自然也不知道。”

操,又提。

女孩子天生敏銳且八卦:“雖然方束海沒有明說,但他談沒談戀愛狀態都一目了然,不過這次還挺遮遮掩掩的,怪叫人好奇。”李文鸚越講越興奮,“你倆還真是好兄弟,連失戀都湊一塊兒了。”

“誰他媽失戀了。”

“你。”李文鸚說。

“靠!”葉時見決定找同病相憐的某人暫時轉移一下註意力,他回屋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習慣性地往最上方瞄了一眼,那是林鹿的置頂對話框,葉時見剛揚起的情緒瞬間又跌宕下去,李文鸚見他站在臥室門口神情凝重地盯著手機發呆,以為收到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忙問他怎麽了。

刪除該聊天。

“沒什麽。”只是丟失了一段回憶而已,葉時見找到方束海的對話框,邊走邊發語音過去,“方方,你在幹什麽呢?”很快,他回了信息過來,簡簡單單喝酒二字。

果然還是一失戀就喝悶酒的逼樣。葉時見最佩服方束海的一點就是任何一場失戀都可以在一頓酒後新陳代謝煙消雲散。也許失戀本來就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哪來那麽多眼眶一紅就生無可戀。可在旁人眼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李文鸚:“師哥,你難過就哭出來,別一副故作輕松的強顏歡笑,怪嚇人的。”

葉時見:“……”

“對了師哥,”李文鸚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明天我先回市局一趟。”葉時見吸溜了幾口不那麽滾燙的白粥,“事情似乎比我預期的要覆雜一些。”

“你的傷……”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李文鸚笑了笑沒說話,傷一傷病一病也好,至少還能通過生理分擔一些心理的傷痛,當然,也不排除生理加心理的雙重傷害暴擊。

大概是兩天沒進食餓壞了,一碗白粥幾乎見了底。李文鸚之前來他家都習慣幫他把屋子收拾一下,結果這次來卻是出奇的幹凈,但這對葉時見而言並非好事,饒是李文鸚這樣的旁觀者都能清晰感知到,他要從帶有林鹿意味的生活裏脫掙脫出來,並不是一件簡單輕松的事情。

葉時見洗漱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原本想看武林外傳,結果在搜索的時候沒註意點成了武林外史,外史就外史吧,反正都是國產古裝片。他隨意挑了一集,偏偏那集是沈浪發現白飛飛欺騙了自己,兩個人就此分道揚鑣。

狗屎。

葉時見心態炸了,什麽鬼電視!睡覺去!然而覺也沒睡成,方束海的微信通話上了發條似的彈出來,比鬧鐘都招人煩。

“您好,這位先生在我們店裏喝醉了,請問您能把他帶回去嗎?”話筒裏傳來陌生又嘈雜的聲音,方束海這家夥居然直接把自己幹倒了!

這都叫什麽事。

“要是我不來帶他呢?”葉時見這會兒特別有傷患的自覺,能躺著絕不坐著。

“這樣啊。”那邊哦了一聲,“那我們只能把他扔在門口了呢。”

好家夥,絕了。葉時見不耐煩地踢了踢茶幾,問:“他在哪兒?”

“藍水Club。”

葉時見:“……”

靚仔語塞。

方束海,你丫有毒吧!哪不能喝酒你非要挑個gay吧!gay吧就算了,還非去藍水!

夜裏11點,葉時見從頭到尾裹得嚴嚴實實地出現在藍水Club裏,方束海正發著酒瘋,抓到人就問:“你相信愛情嗎?”

“我相信黨和國家。”葉時見一秒鐘都不想多呆,夾著方束海就往外拖,抓小偷都沒那麽吃力。直到走出燈紅酒綠他才緩過一口氣來,他並不想在裏面遇見林鹿或是嚴池,一點兒都不想。

葉時見攔了一輛出租車,想了想還是報了方束海家的地址,這麽一通折騰下來活活悶出一身汗,剛剛又被冷風照著腦袋吹,一時半會兒怕是退不了燒了,他把醉醺醺的酒鬼往邊上推了一把,然後艱難地解開了羽絨服扣子。

“師傅!”方束海突然扒著駕駛座問,“師傅,你相信愛情嗎?”

“吐車上五百。”

“五百?”葉時見都破音了,“不是兩百嗎,怎麽還漲價了?”

“豬肉都漲價了。”師傅說,“愛情還能不漲嗎?”

“見見。”方束海撲向他,“真的是你啊見見,你相信愛情嗎?”

他說不出相信兩個字,明明是無理取鬧的時刻,他也說不出來。

“沒有人會永遠愛你,但永遠有人愛你。”葉時見灌著不知從哪看來的雞湯。

“我想回家,”方束海徹底醉憨批了,“我想我爸媽。”

“沒錯,你的爸爸媽媽會永遠愛你。”葉時見苦笑道,“我也會永遠愛你,快,叫我聲爸爸!”

方束海直著眼睛打量他:“我只是醉了,不是傻了。”

葉時見:“哦。”

“爺爺!”方束海抱著他開始嚎,“爺爺,你怎麽把胡子刮了……”

葉時見:“……傻/逼。”

暖風吹得人昏昏欲睡,而車外的世界卻越夜越清醒。

藍水Club外,火星明滅間,兩個修長挺拔的男人在路燈下並肩而立。

“走遠了,回去吧。”嚴池把煙蒂踩在腳下,自己卻紋絲未動,“何必呢,非叫人帶著傷跑一趟。”

林鹿斜了他一眼:“把人灌醉的又不是我。”

“酒量真差。”嚴池輕笑了一聲,好半天才接上下一句,“明早起來有的受了。”

林鹿低頭往邊上走去,嚴池問他:“去哪兒?我送你?”

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孤單地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方·工具人·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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