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看著你，一直在看著你。”

“你逃不掉了。”

林鹿，林鹿你在哪裏？

“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這裏呀。”

不，你不是林鹿，你不是他。

“我就是林鹿，你為什麽要騙自己？”

“你不是很喜歡我嗎？為什麽要逃？”

“別跑了，寶寶，我已經抓到你了。”

為什麽？你跟九月沒有關系對不對？林鹿，中間有誤會對不對？

“葉時見，你還打算騙自己到什麽時候？”

我……我……

我不想面對真相……

“先生，先生！醒醒了，到了。”

葉時見從夢中驚醒，在開足暖氣的出租車裏悶出一額頭的汗珠。他荒涼地站在小區門口，不知該如何邁出那一步。

沒有比此刻更想見到他，也沒有比此刻更害怕見到他。葉時見拖著滿身風塵走到家門口，明明是自己的家，為什麽要逃避？明明錯的是他，為什麽要心虛？他卸下背包下意識去掏鑰匙，才想起來因為林鹿出門不愛帶鑰匙，周末的時候剛把門換成了密碼鎖。

他苦笑了一聲，伸手按下指紋。

屋子裏還跟昨天出門時一樣，窗簾緊閉，一絲聲音都沒有。

沒有人，林鹿不在家。

走了嗎？葉時見打開鞋櫃，他平常穿的鞋子整齊碼放著，衣櫃裏也沒有少什麽。他朝角落望過去，行李箱還靜靜立在一旁，帶鎖的木匣子一瞬間閃過他眼前。

林鹿啊林鹿，你跟九月是一夥的嗎？你對我，可曾有過片刻的真心？

葉時見把行李箱放倒在地，拉開鎖鏈，拿出了木匣。

裏面藏著秘密是不是？

四位密碼，是什麽？

是你的生日嗎？

1104，不對。

是我的生日嗎？

0909，不對。

0928，1117，1122。

初遇，重逢，紀念日。

不對，不對，都不對。

到底是什麽？密碼到底是什麽？你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我叫槐序。”

“四月，我喜歡四月。”

會是這樣嗎。

0401，不是，0402 ，不是……為什麽？處心積慮了這麽多年是為什麽？也是為了那一張配方嗎？八年前老楊的死，跟你有關嗎，真的引狼入室了嗎？

一顆真心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動搖過嗎？為救我跌進水潭，藍水Club替我解圍，紅柿花苑幫我追回手機，背著我教訓小混混，幫我搜集證據，乃至因我受傷而擔憂至大發雷霆。林鹿，你告訴我，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

0416……機械鎖……解開了。

呵。

原來裏面藏著的，是一把打磨光滑的，黑色蝴/蝶/刀。

真相撕開口子，秘密重見天日。太可笑了，葉時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以為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個悲劇，到頭來，還是個笑話。

那些日日夜夜抵死纏綿的時光原來不過是大夢一場，他曾怨恨過上天不公，怨恨過命途多舛，但在他重遇林鹿之後一切都釋然，總想著人世間大概是好事多磨，但總算也有鐵杵磨成針的一天。可是啊，他也終於明白自己患得患失的根源在哪裏了，幸福這個東西，又豈是他這樣的人配擁有的。

電話鈴聲在沈寂的房間裏瘋狂嘶叫，葉時見跟個提線木偶似的按下通話鍵，甚至沒看一眼來電的人是誰。

“見見，你到家了嗎？”方束海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林鹿應該快到家了，他這兩天都在藍水Club裏，蹲點的同事說看到他的車開出來了。”

方束海支支吾吾說著：“有件事……還記得綁架冷雅姐弟的高利貸吧，我們順藤摸瓜查了一下，結果……結果他們背靠的是藍水Club。林鹿……林鹿一定有問題，你要小心。”

葉時見嗯了一聲掛斷電話。他拽著窗簾才勉強站起來，那把蝴/蝶/刀像是淬了火似的，從手掌一路灼燒到五臟六腑，快把他活活燒死了。

他哭哭笑笑著，連有人走進來都未察覺。

半晌，身後之人終於開了口，他說：“葉時見，你查清楚了嗎？”

腳底竄起徹骨涼意，像一盆冷水澆得徹底。他僵硬地轉過身，眼前的人忽然就模糊了。

“還有什麽想問我的？”林鹿勾了勾唇角，懶懶靠在門邊，“嗯？”

葉時見把刀舉到他面前，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九月。”他齒關打顫，咬碎了情緒，“你跟九月，是什麽關系？”

林鹿看著他，無比虔誠道：“他是救贖我的神明。”

塵埃落定，再沒有任何說服自己的僥幸。

“神明？”葉時見瘋了一樣將他按在墻上，眼睛紅得滴血，他一字一句質問，“那我是什麽？”

可林鹿只是偏開了頭，連正眼都不瞧他。

“他是你的神明！”葉時見哭嚎著，“那你的神明知道你現在被我困著嗎，我他媽只要一刀就可以要了你的命！你的神明知道你為達目的連床都跟我上了嗎！你的神明知道你他媽被老子操的時候叫得有多歡嗎！你的神明……你的神明知道……知道我……”我有多愛你嗎？

你說他是救贖你的神明，可是你卻不知道，我是連命都願意給你的人。

“葉時見。”林鹿冷冷推開他，“你只會哭嗎？”

是啊，只會哭哭啼啼嗎？

“你要殺我？”林鹿握住他的手腕將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視死如歸般，“想殺我洩憤嗎？來呀，你不是一刀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嗎？”

明明握刀的是自己，可把命送出去的也是自己。

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點點血絲滲了出來，葉時見慌張甩開他，將自己跌了個踉蹌。

事到如今，竟仍舍不得傷他一絲一毫。

“到此為止了。”林鹿轉過身。

“不要。”葉時見本能拉住他，“不要走，不要……”

可林鹿輕笑著撥開了他的手，一分眷顧都沒有，葉時見不管不顧地沖到他跟前攔住他：“為什麽？九月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他誰都可以利用，丁繁星如是，冷輝亦如是，下一個呢？你嗎？是你嗎？！”

“不用你管。”

“我他媽犯賤啊，林鹿，我愛你啊林鹿。”葉時見從沒哭得這麽失態過，“我愛你，我愛你啊！可那個人呢？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去是怎麽樣的，可我知道，那九月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可以不愛我，可以笑話我，可我不能看著你一錯再錯！”

林鹿咬了咬牙：“你放開我。”

“他算什麽東西啊！自私自利，冷血無情！”葉時見一抹眼淚，“所有人於他而言都是用完就扔的棋子，曾經是現在也是！哪怕當年對於組織對於左川，他又做了什麽？他為了一張配方連自己的老大都敢殺，他還有什麽人性道德可講，對這樣一個背叛者，你……”

啪！

葉時見：“……”

左臉刺痛傳來，提醒著他一切皆為真實。

林鹿打了他。

林鹿打了他一巴掌。

不是一拳頭，也不是踢一腳，是一個巴掌。

“你沒有資格評論他。”林鹿面無表情道，“誰都可以，但是你不行。”

雪化了，夢醒了。

終究，時光與你共蒙塵。

作者有話要說：  qaq

見見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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