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這世上有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

在學校裏一貫溫文爾雅的林老師也有秘密,他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麽柔弱,更不像迷妹們以為的連礦水瓶蓋都擰不開。他今天打了人,可這話傳出去不到一分鐘就讓人當謠言給辟了。然而目擊者信誓旦旦言之鑿鑿,說那個戴眼鏡的帥哥非但打了人,還把對方壯漢揍得毫無還手之力,也就最後為了保護女學生的時候不小心臉上挨了一下,蹭破點皮。

沈心之三觀都裂了,媽的,老娘看上的男人也太他媽帥了吧!好不容易熄滅的愛情火苗又有了蠢蠢欲動死灰覆燃之勢。誰知還沒等她對男神趁虛而入噓寒問暖就被自己哥哥風卷殘雲地捷足先登了。

對於葉時見來講,林鹿打架根本算不上什麽新鮮事,可是在看到他嘴角破皮的時候還是微微心疼了一下,再轉頭看到對面被揍得跟豬頭似的男人,瞬間又平衡了。

民警做完筆錄擡起頭,問葉時見:“你誰?”

葉時見指了指右手邊:“家屬,可以把我家可憐的寶寶帶走了嗎?”民警沒理解對意思,強忍住才沒翻白眼:“高中生還是學業為主,早戀耽誤學習啊。”

“高中生?”葉時見樂了,沖林鹿直得瑟,“他說我高中生誒,看我長多嫩。”

“唉……”林鹿扶額,拒絕認識這個智障。

“老哥你太誇張了,不過不瞞你說,我十八歲到現在都是這副青春逼人的樣子,其實我……等等……高中生?靠?你不會以為我跟這女生一對吧,哎呀,弄錯了!”腦子總算還能轉過來。

“葉時見!”林鹿丟不起那人,“閉嘴。”

如果不是沈心之跟著走了進來,葉時見還想繼續嘰歪下去。民警瞄了眼墻上掛著的時鐘,收完尾打發他們,雖然此次事件基本屬於單方面毆打,但林鹿下手並不重而且對方除了幾處挫傷外也沒受什麽傷,民警並不想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爭吵中,哦對,應該是丁繁星繼父單方面的逼逼賴賴。

“我管教我自己女兒你憑什麽打我?憑什麽?”“什麽叫算了?什麽和解,我不和解!他把我牙都打掉了!我就要一個說法。”“什麽人呢這是!還老師?沒素質,就這樣的老師怎麽教學生,看我不到學校裏投訴你!”“信不信我讓你在H市都呆不下去!”

葉時見嗤笑了聲:“那你想怎麽樣?”丁繁星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服,低著頭說道:“葉警官,他是個混蛋,不要理他就好了。”

“警官?喲呵,還是個警察!我說怎麽能私聊了呢!”那繼父像是抓到什麽把柄突然硬氣了起來,夾著包斜眼指著他們,“官官相護欺負我們普通老百姓是吧?我偏跟你們死磕到底,我去找電視臺,去找自媒體,我曝光你們!到時候你們一個個的什麽老師什麽警察,都統統把你們開除!”

“你瞎說什麽呢?誰官官相護了!”民警拍案而起,他壓根就不認識這個什麽葉警官。

葉時見原本也是不想以權謀私,才沒有想著用同僚的身份去為林鹿開脫,他原本還在納悶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把林鹿得罪的,現在終於算是見識到了。他把警察證掏出來扔給林鹿,轉頭擼著袖子說道:“不用等你去曝光,我現在就先把你打一頓,打完我就辭職。”

沈心之趕忙攔住他:“哥,你別沖動!”林鹿接過警察證伸著懶腰站起來,笑著問他:“你工資多少?”

“什麽?”葉時見楞了楞。

“我想,刑警的工資應該比我這個美術老師高。”林鹿把警察證又塞回了他兜裏,然後推了推眼鏡,神色瞬間冷了下來,他說,“我來揍吧,損失小一點。”

民警:“……”

沈心之:“……”

活體沙包:“……”

民警:“說什麽呢!當派出所什麽地方,是你們打架的地方嗎?!”

“警察同志你聽到了!”沙包倒退著躲到民警身後,“他們這是目無法紀!你們一定要秉公辦理把他們都抓起來!”

另一個沈默的當事人終於受不了崩潰爆發,丁繁星哭著沖到她繼父面前嘶吼:“你要幹什麽!你還想幹什麽!你就不是人,你要找他們麻煩是不是,好啊,你找啊!我們把事情從頭到尾一五一十說清楚,說說你對我做了什麽!”

乖巧柔順的小羊失了控,頂著尚未堅硬成熟的羊角誓要與他決鬥,囂張跋扈的大灰狼倏然心驚肉跳,連哄帶騙著說不追究了,事情到此為止,末了,他還試圖把小羊強行帶回家。

“想要我跟你回家,除非我死!”丁繁星態度堅決,繼父也不想再惹是非,罵罵咧咧地甩著包走了,留下一句“等你媽回來看她怎麽收拾你!”

餘暉落日,夕陽把人影拉得像長腿怪物,派出所外車輛川流不息,晚高峰在擁堵和喇叭聲中如期降臨。葉時見掏著車鑰匙問丁繁星:“你不回家住哪裏?”

面對警察盤問尚能應對自如的小姑娘居然會在一個親人面前失控成那樣,她的繼父到底對她做過什麽,會讓她害怕到這個地步。葉時見對她的懷疑愈發強烈,小姑娘背後隱藏的東西也許比他想象的還要覆雜。

丁繁星從派出所出來就一直低著頭不講話,再沒了上午神采奕奕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頹廢消沈,就像剛剛他們在派出所裏看到的曬了一天的藍雪花,好看是好看,卻沒有半點活力。時間過去了快一分鐘,丁繁星才鉚足了所有勇氣,仰起頭問林鹿:“林老師,我可以住你那裏嗎?”

林鹿瞇著眼溫柔笑笑:“抱歉,我住在學校的教師宿舍裏,可能不太方便。”

她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黑色的眸子沈入靜謐湖海,蕩不起一點波瀾。沈心之不忍,她輕輕攬過女孩的肩膀,安慰道:“我跟另一個女老師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擠擠吧,都是女孩子也方便。”

丁繁星默然搖了搖頭:“不麻煩你們了。”

葉時見摸著下巴問她:“你就是只信任林老師,對吧?”一針見血。

丁繁星難為情地看了眼林鹿:“嗯。”

“簡單,”葉時見強忍住上揚的嘴角,“你跟林老師一起住我那不就行了。”

林鹿:“……”

丁繁星似乎並不願意,她不希望跟警察再有任何瓜葛,但她並沒有更好的選擇,在繼父和警察之間只能毫不猶豫選擇後者,惡魔沒有原則沒有底線,但至少他還懼怕正義。

可是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她突然感到絕望:“我以後的人生就只能這樣了嗎?”

“小朋友,”葉時見走到她跟前躬身指了指身後忙碌的民警,“看到那些警察沒有,他們會擺平路上所有的荊棘和野獸,你野蠻生長就好。”

派出所大門敞開,有人愁眉苦臉跨進去,也有人破涕為笑走出來,有家長裏短雞鳴狗盜,也有握手言和失而覆得,世上總有黑暗就像日暮西沈後夜晚總會降臨,可真正讓人期待的永遠是第二天照常升起的太陽。

葉時見曾兩次沈淪黑暗。第一次,老楊為他撕裂空間照進一束光;第二次,他身後空無一人,可是他自己拿著斧頭披荊斬棘生生劈出了一條生路,最後還把砍下的猙獰枝椏踹下懸崖一把火燒的幹凈,照徹山河,還不夠,他揮舞鋤頭勢要填平整個深淵。

有時候想想,葉時見能成長成現在這副樂天知命又狂妄自大的模樣,還真是一個奇跡。

“好了,我去開車,先找地兒吃飯!”葉時見笑瞇瞇直起腰,一轉身就對上了林鹿直白又深沈的目光。

他恍了一下,似曾相識。

“林鹿。”葉時見沒忍住喊了他一聲,等他從無意識的脫口而出中回過神來,卻一時語塞了,他想起來剛才的提議,假惺惺地問一句,“住我家,你同意的吧?”

林鹿用中指推了推眼鏡表示不想理他。不回答就是默認了,葉時見高興壞了,得寸進尺:“陪我去開車。”

有毛病,就那麽幾步路的距離還用陪?

林鹿白了他一眼:“不去。”被拒絕了也不惱,葉時見只管轉著鑰匙哼著歌朝露天停車場走去,結果剛拉開車門林鹿就跟了上來。

“口是心非啊,林老師。”葉時見賤嗖嗖地笑了笑,視線盯著他不放,林鹿沒搭理他自顧自上了副駕駛。

難得的獨處時光,葉時見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唇角:“疼不疼?”

“疼。”林鹿沒躲。

“那我給你吹吹,”葉時見越靠越近,“吹吹就不疼了。”

吹吹是假的,親親才是真的。

不過在某人得逞之前,林鹿已經一口咬了上去。剛剛葉時見還在擔心,戴著眼鏡會不會影響接吻,現在看來並不會。

“怎麽那麽久。”沈心之等得快失了耐心,“哥,你嘴巴怎麽破了?”

葉時見抿了抿唇,沐浴在從右邊飛來的眼刀中從容回道:“我說我被強吻了你信嗎?”

沈心之:“你說你走路摔了個口吃屎把嘴唇磕破了我信。”

“呵,”葉時見特中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吃完飯把沈心之送回學校,又順帶拿了幾件換洗衣服,等回到家已是九點,葉時見把帶獨衛的主臥留給了丁繁星,還特意換了一套幹凈的床單被褥,不過他嫌麻煩,只是把舊的拆下來新的往床上一扔,理所當然地問丁繁星:“會鋪床套被子吧?”

丁繁星訥訥地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衛生間櫃子裏有新的毛巾牙刷,你自己找。”葉時見抱著換下來的床單往外走,“沒什麽事就別打擾我跟林老師了。”

“葉警官,”丁繁星喊住他,“你沒話想問我嗎?”

“有啊。”葉時見頓了頓腳步,“但今天太晚了,我怕你被我問跑了我還得去找你,而且你得想清楚,到底該跟我說什麽。”

葉時見拉著把手關上門,在門合上之際又轉頭看向她,略微加重了語氣:“一念之差誰都有,犯了錯不可怕,但你要記住,警察叔叔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同樣,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兩居室的房子幾乎不會有外人來,次臥一直空著,一米八的大床買來後終於第一次派上了用場。

客廳裏,林鹿安逸地倒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看電視的時候總喜歡斜靠著,手上再捏著點小零食,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葉時見抱著鼓鼓囊囊的東西走過去踢了踢他:“跟我一起鋪床。”

林鹿盯著電視目不轉睛:“我是客人。”

“沒你這麽不自覺的客人。”葉時見瞄見他遞到嘴邊的芒果幹,驚了,“你不是芒果過敏嗎?”

“我什麽時候芒果過敏了。”

“之前我請你喝芒果奶茶的時候,你說你過敏!”葉時見來氣了,“你又騙我!”

林鹿楞了楞,叼著芒果幹也不知該嚼還是該吐,最終決定繼續耍賴:“我對芒果過敏,但我對芒果幹不過敏。”

葉時見氣笑了:“你看我像傻子嗎?”

講真還是挺像的。

“你可真煩,”林鹿有些心虛,聲音也輕,混在嘈雜的背景音樂裏,“都這麽久的事你怎麽還記得。”

是啊,只有我記得。

葉時見心裏不太舒服,悶不吭聲地回屋鋪起了床單,鋪完床他又拿著兩套換洗衣服出來,一套放在了浴室外林鹿能看到的位置。林鹿嘴巴裏的芒果幹頓時成了芒果橡皮泥,一口也吃不下了,他知道葉時見從來不是氣量小的人,只不過偶爾耍耍脾氣,有些事情會生氣並不一定是因為多嚴重,而是那個人有多在乎。

可是那份在乎他是否擔當的起?

“電視別看太晚。”葉時見擦著頭發回屋,水珠順著發梢滴在光裸的肩頭,如此平常的場景竟莫名顯出幾分色氣來。林鹿呼了口氣走進浴室,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又當又立的可笑。

為什麽答應住到這裏,真是為了什麽學生?放屁。

心知肚明的原因,房間裏的那個人這會兒應該正在準備著,到底是誰勾引的誰,可似乎只要兩個人碰到一起便是幹柴遇烈火,誰起的頭已經全然不重要了。

林鹿沒讓自己在浴室裏呆太久,他不想讓自己顯得故作姿態,若不是顧及著主臥裏還呆著一個人,他這會兒連內褲都懶得穿,雖然那個小姑娘並不會開門出來。

生氣就生氣吧,大不了等會兒做狠了點,沒什麽大不了。

他推開虛掩的門,暖黃的落地燈下,葉時見側身躺在床邊,枕著手臂正打著清淺的小呼嚕。

林鹿在邊上看了五分鐘,最終確定,這斯是真他媽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