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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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於林鹿而言是很陌生的東西,他習慣讓自己游離在人群之外,就像每天教室、宿舍兩點一線單調乏味的生活。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卻不撫流浪無依的旅人。

可是葉時見不一樣,他把自己丟進了熱鬧的漩渦裏。

沒有人生來愛孤獨,林鹿亦是。他也曾在輾轉難眠的夜裏幻想過想要的生活,大概是不大不小的房子,不軟不硬的雙人床,最好再養一只不胖不瘦的小貓,小貓可以調皮一些,半夜裏會偷摸溜進房間跳上床,在他身上踩來踩去。呃,不是踩在喉嚨上,餵,快下去……林鹿難受地推了推壓在身上的懶貓,小貓卻粘得更緊,濕乎乎的舌頭來回舔著他,林鹿被攪了清夢,忍無可忍拽著柔軟的貓毛就往後拉,呼吸終於順暢了。

“啊啊啊啊啊!松手!疼!”

臥槽!貓成精了!

林鹿猛地睜開眼,結果一眼看到了被他拽著頭發正齜牙咧嘴的葉貓子。要是換了高中時候的葉時見,那寸頭壓根抓不住。

“……”林鹿呼了口氣放松下來,脖子上涼颼颼的,他放開葉時見摸了一把,“你大晚上不睡舔人脖子玩?”

什麽毛病!

葉時見撐起半個身體側身似笑非笑盯著他,視線往下飄了過去:“我倒想舔點別的地方,怕你揍我。”

“幾點了?”林鹿問。

“兩點半。”葉時見紋絲不動,“繼續睡吧。”

“你看著我睡啊?”

“嗯,你在我邊上我睡不著。”

“那你睡沙發去。”林鹿翻了個身,“反正你也愛睡。”

葉時見笑著躺了回去,輕輕牽過他的手,十指交扣。林鹿想起來那人睡前暗戳戳鬧別扭的模樣,酸溜溜道:“你不是生氣了嗎,這麽快氣就消了?”

“本來也沒生氣。”葉時見嘆了口氣,過了很久才又接著開口,“我很久沒有跟人鬧脾氣了,很久了。”

林鹿原本昏昏沈沈的靈臺忽然就清明了。

並非所有人都有撒嬌鬧脾氣的資格,葉時見一直都是一個人,不論他做什麽事對的還是錯的都沒有人管他,難過了沒有人安慰,哪怕到了年紀不談戀愛不結婚也不會有人催促。每天醒來睡去,沒有遺憾也沒有期待,不難過也不會特別高興,時間久了好像七情六欲都會淡去。可是林鹿再次出現,他突然覺得生活變得有意思起來,就算是吵架鬥嘴也很快樂。

葉時見側躺著盯著心上人的後腦勺,自嘲著笑了笑:“小孩子喜歡用哭鬧換糖,用無理取鬧吸引大人的註意……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太久沒有仗著喜歡胡作非為了。”

所以我只是想跟你撒個嬌,想讓你哄哄我在乎我,如果你不搭理我,那也沒有關系,我還是一如既往喜歡你。

深夜真是詭異,能讓人說出一些矯情又坦誠的話語。

他說得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夜裏卻字字清晰,說出來就好了,葉時見按捺住低沈到湖底的心情,用更輕的聲音道了句:“晚安。”

他往後挪了挪,試圖給林鹿騰出一個更寬敞的空間,然而眼前那個安靜的背景卻跟著動了起來,林鹿轉過身,一把抱住了他。

林鹿往他懷裏鉆了鉆,悶聲軟綿綿說道:“寶寶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呀?”

“……”

葉時見倏然鼻子一酸,他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閉著眼點了點頭:“小騙子。”

嘴硬心軟的小騙子。

單純地蓋著被子睡了一覺,林鹿醒來時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他擰開衛生間的門擠進去,關上門後又自顧自刷擠起了牙膏。

“操!”正在小解的葉時見被嚇了一跳,一邊提褲子一邊往門那邊看,壓著聲音喝道,“你怎麽不敲門!差點讓你嚇痿了!”

“哦,那你痿了嗎?”林鹿看著鏡子欠揍地笑了笑,葉時見站在他身後,拿過牙刷蹭了林鹿一半牙膏,他一手摟過林鹿,兩個人一前一後對著鏡子刷牙,葉時見的視線一直落在林鹿身上。

很奇怪的感覺。

林鹿吐掉滿嘴的牙膏沫,轉過身靠在洗漱臺上,一手撐著大理石臺面,一手輕輕搭在葉時見屁股上,一大早就拋了個勁爆的問題出來:“昨晚為什麽不上我?”葉時見差點嗆到,卻還是用一種這不是廢話嗎的表情回答道:“家裏沒工具啊。”

嘖,是這個道理。

“家裏為什麽沒有?”林鹿明知故問,“沒帶別人回來過?”

葉時見樂了,隨意抹了把臉把林鹿壓在洗漱臺上,直勾勾盯著他:“不用這麽試探著問我,這些年我過得跟和尚似的,連他媽正經戀愛都沒談過。”

“那不正經的呢?”

“不正經的啊?”葉時見拖著尾音笑了笑,一口咬在他耳朵上,懲罰似的,“不正經的就上回咱倆那次……我那是第一次,就只跟你。”

林鹿低聲喘了口氣:“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技術那麽差。”

“技術差?”葉時見不對味了,“你還試過技術好的?”

林鹿瞪他一眼,推開他轉身拿起了洗面奶。不回答算幾個意思?葉時見正要發作,外面傳來了臥室開門的聲音,丁繁星醒了。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為什麽兩個大男人一大早會擠在一個衛生間裏還關著門,比誰尿得遠?

“我先出去,你一會兒再出來。”葉時見把林鹿的領口往上提了提,突然有點後悔找了這麽一件露鎖骨的衣服給林鹿穿。

丁繁星在客廳默默整理書包,一夜過去了,臉色依舊難看。葉時見刻意往窗臺邊走過去,順手拉開了窗簾,寒暄問她:“昨晚睡得怎麽樣?”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這個時間來電除了同事不會有別人。

“師哥,有情況!”李文鸚在電話那頭興奮道,“我按照你說的,查了荊花路地鐵站的監控,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葉時見避開旁人往廚房走去:“賣什麽關子,快說。”

“那你早上幫我帶一個雜糧煎餅豪華套餐,再配一杯現磨豆漿,一個茶葉蛋。”

“你做了胃擴大手術嗎吃那麽多?”葉時見嘖了一聲,“行行行,你說。”

李文鸚打了個哈欠:“之前聯系丁繁星提供的房東電話,周六上午丁繁星原定是去簽合同的,但後來卻沒有出現,這個原因我們知道。她第一次去看房是事發前兩天,晚上七點半左右,那天是周四,她跟嚴創分別請了晚自習的假,我查了那個時間段荊花路站的地鐵監控,的確看到了他們兩個,而且,還有丁繁星的繼父,章京磊。”

葉時見透過門縫瞟了丁繁星一眼:“先後順序?”

“章京磊在前,他們在後,是同一趟地鐵。”李文鸚說,“也可以說他們兩個跟蹤的章京磊。”

“好,我知道了。”掛斷電話走出來,丁繁星已經背上了書包,像是做了很艱難的決定,她低著頭又堅定地說道:“葉警官,我想了一夜,我跟你回警隊吧,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葉時見挑了挑眉,不過就睡了一覺,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之前丁繁星說想搬出去住,葉時見一直覺得理由牽強了些,直到昨天看到她的繼父,可以斷定丁繁星想要避開的人從來都是他。葉時見悄悄給李文鸚發了信息,讓她好好查一查章京磊,又叮囑她把相關監控再仔細篩查一遍,小師妹是個工作狂,結果直接回警隊通了個宵。

“那你們去忙吧,我自己回學校。”林鹿靠在衛生間門邊,問丁繁星,“我幫你給班主任請個假?”

“我先送你去學校。”葉時見說,“順路的事兒。”

順路嗎?瞎扯。

葉時見還有話想問林鹿,但礙於有第三個人存在,只能生生憋在肚子裏,一直到了校門口,葉時見才忍無可忍道:“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吃個晚飯。”

“不用了。”林鹿拒絕,“今晚要給美術生上課。”連“改天吧”“下次吧”這種客套話都沒說一句。

挫敗喲。

市局外的早餐店如火如荼,葉時見拎著滿滿一手的東西回來,才反應過來林鹿還沒吃早飯呢。他把煎餅遞給丁繁星:“吃完再進去,不然等會兒就沒胃口了。”

接著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了置頂頭像。

小見人:早飯記得吃

過了兩分鐘那邊信息才回過來。

林鹿:……你什麽時候加的微信?

小見人:你睡著的時候

林鹿:我手機鎖了的,你猜密碼了?

小見人:哪那麽覆雜,我扒開你眼睛人臉解鎖了

那邊又沒了動靜。

林鹿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居然能睡得那麽死?!

“葉警官。”丁繁星喊他,“你是在跟林老師聊天嗎?”

“嗯?”葉時見轉過頭,“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的眼睛都在笑。”丁繁星咬了口煎餅,“你看林老師和看別人的眼神不一樣。”

嘿操!現在的小孩早熟得有點過分了吧???

葉時見也不否認,反而還問她:“那林老師呢?林老師看我的眼神跟我看他的眼神一樣嗎?”

丁繁星毫不猶豫:“不一樣。”

葉時見:“……”

“都不一樣。”丁繁星組織了下語言,“林老師看誰都是那副冷冷的模樣,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葉時見要瘋,心裏的小鹿都快撞暈車了。

他強忍住上揚的嘴角,又往下劃拉點開沈心之的對話框,發了個紅包過去。

心之:祝我生日快樂???

小見人:你生日是上半年

小見人:給林老師買好早飯送過去

心之:哇!親哥!你居然自費幫我追男神!

小見人:死心吧,你林老師有喜歡的人了

心之:!!!

心之:【大哭】【大哭】【大哭】

心之:他跟你說的,是上次那個相親的妹子嗎?

小見人:不是她,是很久以前遇見的人

他們杳無音訊了八年,重逢如初見,卻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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