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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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遙遙而來的哀樂,鋪天蓋地充斥環宇。她抱著那幅畫,站起來走到桌子的裏側,背靠著桌子蹲坐到地上,從最初的泣不成聲,哭到驚天動地。

再見了,顧塵凡。

其實送不送最後一程,看不看最後一眼,都是一樣。你至始至終都在我心裏,我徹頭徹尾不曾屬於你。

陸一洲打開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他看見那個靠著桌角抱著鏡框坐在那裏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把她慢慢扶起來,好久才道:“你為什麽不去參加追悼會,手機為什麽關機?L中很多同學都去了,張笑笑死活不讓人蓋棺,一直說還有人要來,你說她是在等誰?別人都以為她哭得神志不清了,他們硬是把她拉開了幾次,棺材一蓋上,她就暈過去了。你是不是……太狠心了?”

“狠心?我根本就不能有心。”白盈然緊緊抱著鏡框,低著頭道,“就算他在等我,我又能做些什麽?紅萼無言耿相憶,只是無言,只能相憶。”她撫了撫手中的鏡框,陸一洲拿過鏡框看了看,臉色微變。

白盈然把鏡框從陸一洲手裏拿回來,又緊抱在懷裏,“他只在我心裏,在哪裏送他又有什麽區別?可今天如果我去,我見了他,便一定要抱一抱他。我一次都沒有抱過他,哪怕他在我懷裏已經冰冷沒有了熱度,這一次,我也一定要抱緊他。我會親吻他,我會告訴他我一直一直愛他,我會問他是不是也一直一直愛我,我會問他那個最後的電話,他究竟要和我說些什麽。試問,我可以嗎?”

白盈然擡頭看陸一洲,陸一洲說不出話。

“他有妻子和孩子、親朋和好友、領導和師長,我站在那裏,連那樣悲傷的心都是非分。但是我絕控制不住我的情緒,只要我在那裏,我也會縱身而上不讓他們蓋棺,我也會死死拉住棺木,不讓他們把他從我身邊帶走。我只要再見他一面,看他一眼,任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滄海桑田、乾坤倒懸,都阻不了我對他表達我時時刻刻經年累月深埋在心底的情意。那是我在他成為飛灰之前的最後一次機會,是我能真真實實觸摸到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可那樣會把笑笑和她的孩子置於何地?人們又會如何揣測?又會如何看待他原本高大光輝的英雄形象?寧可你們都說我狠心,其實我根本不能對他有心……”

白盈然沒有哭,她的淚水已經在前面的幾個小時裏流了個幹凈。陸一洲的眼淚卻流下來,他哭著說:“盈然,你忘了他吧!”

“我也想。”白盈然說。

“白盈然,你從小到大有沒有特別喜歡過某一本書,看完了仍沈浸其中不能自拔?”陸一洲擦了眼淚,深吸一口氣道,“我想你一定有。要解決這不能自拔,最好的辦法就是趕快看下一本。愛一個人也是一樣。天底下的男人不是只有顧塵凡一個,無論他活著還是死了,你們都錯過了。可我不一樣,我實實在在就在你身邊,我能讓你快樂,我會盡我之力給你幸福。你……要不要試著愛我?”

白盈然擡頭看陸一洲,他的眼神裏有痛楚也有希冀,閃爍著灼痛她眼眸的光芒。

盈然,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他一個機會。顧塵凡曾經這樣對她說。

她早就厭倦一個人在人生的旅途上奔跑,她早就累了,孤獨了,寂寞了。

她看著他,有那麽一瞬間,她就想撲進他的懷裏,點頭同意。可她看著他,忽然就想到了孫可,想起了自己傲氣十足的那些話,她曾對著他母親說:“阿姨,其實您高估了我想成為你們陸家什麽人的願望,您若是有空,不妨留著時間去撮合您兒子和您那位未來兒媳婦的姻緣。”

就在昨天下午,她還收到馮婉秋的一條短信,提醒她既言之鑿鑿,就當言出必行。想必是又有一些風聞傳入她的耳中,她雖不在海恒,一定也有辦法時刻關註兒子的動向。也許一些事情在馮婉秋看來已不是風聞,比如當日,陸一洲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抱著自己走出餐廳。

十丈紅塵,蕓蕓眾生,天底下的男人的確不只顧塵凡一個,同樣也並非只剩下陸一洲。

既然人家認定她寒微無路謁金門,陸一洲,也就不是她的良人。

白盈然終究搖了搖頭,一臉決絕,“我高攀不起。”

沈穆姚四處托人給白盈然介紹了數打相親的對象,可女兒好像一個也看不上。近來白盈然又和她強調,對方職業是醫生的不要,才輾轉介紹來的一個牙防所的牙醫就這樣被直接槍斃。

沈穆姚看著自己的女兒搖頭嘆息:“然然,你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雖然得挑個好的,可是你這樣挑下去,回頭就只有被挑的份了。”

白盈然說:“我不急。”

沈穆姚道:“我急,我和你爸還有你外婆阿姨都急。”

白盈然搖頭,“寧缺毋濫。”

沈穆姚道:“哪裏‘濫’了?上次那個銀行的你也不考慮?人家都升到分行去了,我怎麽聽說你明確和人家說不談了。”

白盈然想起那個風度儒雅的支行行長,其實全是她的錯。她只要一想到那天是因為這個約會,而錯過了那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撥來的電話,她的心便再難平靜。當她想起顧塵凡在異國他鄉艱難困頓於戰亂烽火、輾轉掙紮在生命盡頭的時候,她還在這個城市的燈紅酒綠溫存軟語裏沈醉,她便痛苦到不能忍受。仿佛是遷怒於人,但是她終究無能為力。這其間的關聯苦痛,令她沈淪不拔,心意難平。

盡管沈穆姚不明白女兒為何比她還要挑剔,有幾次也確實弄得她在介紹人面前很是尷尬,但是她還是一刻不停地趕著為白盈然介紹對象。快三十的姑娘了,她三十歲的時候,白盈然都上幼兒園了。

死去的人羽化青煙塵埃落定,活著的人背負過往繼續前行。生活終究要繼續,而白盈然早就明白,時間和空間是一劑良藥,心上再難過的創傷也能慢慢治愈。

她又恢覆了上班工作下班相親的日子,她不斷地與各式各樣的陌生男人見上一面,不斷地重覆著頗為無聊的聊天內容。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母親,有著比她更越挫越勇的勇氣,在她見一面即否定的相親模式裏,那些相親對象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到她的面前。她想,她如果再不珍惜,可能連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她真的累了,她甚至想,再去看一個,就下一個吧,如果對方也滿意自己,就這樣吧。

摯愛已失,婚姻,大抵如此。

十八 檢察官吳濤(1)

白盈然擡眼看對面的男子,年輕有朝氣,舉止卻沈穩,在司法系統工作的人,就是有著與眾不同的特質。白盈然想象他穿上那套深藍色的檢察官制服,胸前佩上金色鮮紅的檢徽,一定氣勢凜然,令人肅然起敬。

吳濤,區人民檢察院的檢察官,正坐在她白盈然的對面。

生活就是這般戲劇化,白盈然前兩日接到昔日同桌曾莉亞的電話,兩人相約吃了一頓飯。

曾莉亞在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兒子已經兩歲。聞知白盈然還是單身,便執意要給她介紹一個對象。據曾莉亞說,通過工作關系了解,人很不錯,要不是她已結婚生子,這樣的對象絕對得留給自己。

“白小姐是L中畢業的?”吳濤挑起一個話題。

“是,怎麽?”

“我們司法系統有不少人都是那裏畢業的,大家是校友,說不定還都彼此認識。”

白盈然笑笑,每年那麽多人從L中畢業,這樣的交集實屬平常。

“白小姐好像有些拘謹,和陌生男人約會很沒趣吧。”吳濤端起茶喝了一口道。

“沒有,我只是從來沒有和檢察院的人打過交道。像你們這樣的人氣場太強大,我不得不時刻檢點自己的言行。”白盈然半開玩笑地說。

吳濤被她的話逗樂,莞爾道:“還是我的錯,不該頂著國徽出來約會,我沒把‘檢察’兩個字寫在臉上吧。”

白盈然也樂了,這個吳檢察官還真有點意思。

“曾法官是你初中同學?”

“我們初中同桌了三年。”

“難怪曾法官這麽了解白小姐,她說你不但是當年的班花,還是實足的才女,不折不扣的才貌雙全。”

“別聽她瞎吹,她倒是一直誇讚吳檢察官你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我突然發現曾法官吹噓人的本事和她的辦案水平一樣高超。” 吳濤笑道,替白盈然續了茶,接著說:“曾法官她自己結了婚生了孩子,就看不得別人一個人漂著,十分熱衷於幫人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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