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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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過年, 蕭澤在船廠,自然是沒有辦法回來了, 蘇清漪最近一直都有些無精打采的。關氏心疼她, 想讓她回去休息, 蘇清漪卻不願意,一個人待著她怕自己會越來越胡思亂想。

也不知是過年這幾日太辛苦了,還是自己是真的變得嬌氣了,蘇清漪總覺得這幾日自己特別累, 胃口也不大好。

除夕宴的時候, 蘇清漪要跟著關氏一同進宮赴宴,關氏見她臉色蒼白的樣子, 有些擔心地問道:“怎麽了?最近沒有休息好嗎?”

蘇清漪搖搖頭,也有些困惑:“不知道,最近一直覺得特別累,好像總也睡不夠一樣。”

“那一會進了宮, 你就跟著娘, 待宮宴結束咱們就早點回來。”

“嗯。”

待到進了宮殿,被熱氣和各種香味一熏,蘇清漪只覺得更加難受了, 仿佛胸口堵著什麽東西一般。

她頭昏腦漲地跟著關氏, 與諸位夫人寒暄過後,好不容易才坐了下來。

關氏也看到她額頭上的冷汗和口脂都蓋不住的蒼白的唇色, 心中更加擔憂了:“你這般難受, 不然一會我去找皇後娘娘求個恩旨, 讓你早些回去吧。”

蘇清漪搖搖手,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婆母為難,她勉強笑了笑:“娘,您放心,我還好。”

她們的位置還是比較靠前的,皇後一眼就看到了蘇清漪的模樣,故作關心地問道:“蘇宜人這是怎麽了?”

關氏連忙上前請罪。

皇後道:“若是不舒服,不如去偏殿休息一會吧。”

“這……”

關氏還沒說話,蘇清漪連忙走過來,跟在她身邊,低頭道:“臣婦不敢勞煩娘娘,現下已經好了許多了。”自從蕭澤差點出事,蘇清漪可就不敢再小看皇宮的各個角落了,她寧願自己想的陰暗點,也好過出了事之後後悔。

皇後也不勉強,蘇清漪又跟著關氏回了位置上。

好在沒過多久便開宴了,在這種宴會上,東西幾乎都是涼的,也就象征性吃點點心和鮮果,然後看看歌舞表演,然後再回去和家人正式用除夕宴。

今年的除夕宴倒和往常沒什麽區別,唯一有變化的,可能就是今年的祝禱詞並非是景寧帝來念,而是讓太子站到了臺前。結合年後的春祭,景寧帝的心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一時之間,眾臣心思紛亂,這嚴寒的冬日,似乎也因為一些人的心思變得火熱起來。

不過這和蘇清漪沒什麽關系,她好不容易捱過了除夕宴,和關氏匆匆離開皇宮,宮外清冷的空氣讓她舒服了不少,關氏擔憂地看著她:“過了年,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蘇清漪覺得不需要那麽誇張,但這畢竟是婆母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拒絕,便點了點頭。

回到了武安侯府,府中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雖說家中主人不多,但看菜式,雞鴨魚肉顯得十分豐富。

待到家裏人一一落了座,武安侯動了筷子,其餘人才開始吃菜。

布菜的丫鬟給蘇清漪裝了一碗雞湯,蘇清漪剛端起來,一股雞肉的味道傳過來,她頓時感覺到一股惡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關氏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武安侯連忙讓人去叫大夫。

一時之間整個武安侯府兵荒馬亂,蘇清漪想要說自己沒事,可一張口就想吐,最後被人扶到了裏間的軟榻上。

這一頓飯算是毀了,不過也沒人有心思再吃東西。

李氏猶豫了一下,拉住關氏,小聲道:“嬸娘,七娘是不是……有了?”

關氏一楞,想著最近蘇清漪的一些表現,頓時就有些回過味來了。不過這也不怪關氏,她生蕭澤已經是很多年前了,一時之間的確很難想到。不過李氏前幾年才生了小女兒,見蘇清漪這表現與她當初懷孕時很像,這才有了這樣的懷疑。

如此一想,關氏便將蘇清漪的貼身丫鬟給叫了過來,一問之下,蘇清漪的小日子果然遲了一個月。

關氏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可還是要等大夫看了之後才能確定。

大夫本以為這大過年的叫他來,是什麽突發的急病,誰知到了之後,一摸脈,頓時有些無語,見武安侯府幾位主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他也沒有賣關子。

“恭喜侯爺、夫人,少奶奶這是喜脈。”

關氏松了口氣,武安侯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武安侯府上一個孩子落地都是好幾年前了,如今總算要迎來新的生命了。

蕭衍笑道:“一會叔父去寫封信給阿頑吧,這小子大概會高興地找不著北了。”

關氏讓人拿了厚厚的紅封給大夫,又讓人送他出去,大夫雖然大過年地被叫出門,但收到了這麽豐厚的紅包,卻是半點怨言也沒有了,還特意給秋思和春枝等人說了一下照顧孕婦的註意事項。

眾人都喜氣洋洋,蘇清漪卻怔楞地摸了摸肚子。

以她的心理年齡倒是不算早了,可她這具身體才十七歲,在現代看來還未成年呢,居然就要做媽媽了。這種感覺真的好奇妙,蘇清漪一時之間,只覺得五味雜陳,她好想和蕭澤分享,可惜他卻不在身邊。

而此時,遠在船廠的蕭澤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馬臉往嘴裏丟了顆花生米,嘲笑道:“小侯爺,咱讓你多穿點的,你要是得了風寒,咱可付不起責任。”

蕭澤揉了揉鼻子,這幾個月在船廠,徹底將他身上那點貴族做派完全抹去了,他現在就像那些普通工人一般,穿著厚厚的棉袍,將手籠在袖子裏,和馬臉還有書生大冬天的晚上坐在屋頂上喝酒。

他聞言,便道:“我就不明白了,房裏有火盆,我還讓人做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你們居然選擇蹲在屋頂喝酒。”

書生灌了一口酒,難得沒有出口懟人:“小侯爺,你知道漕幫每年的除夕是怎麽過的嗎?”

“不知道。”

“每年的除夕,幫主都會帶著我們給這一年死去的弟兄們倒一杯水酒,在旁人看來,他們是賤民是苦力,可在我們心裏,這都是兄弟。”書生垂著眼眸,“從前海運沒開的時候,很多兄弟沒有活幹,根本吃不飽飯,後來海運開了,倒是能吃飽了,可惜海上風浪太大,有時候一個浪頭打過來,一船人就沒了……”

蕭澤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些,臉上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馬臉見狀,拍了一把書生:“往後不會了,小侯爺不是說了嗎?這船不僅大還沈,風浪是絕對掀不翻的,往後就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書生笑了笑,將酒杯舉起來:“小侯爺,我敬你。”

蕭澤也舉起了酒杯,只是心中卻大受震動,他想要研究輪船,只是因為自己喜歡,對於其他卻沒有想太多,他也並不知道,這對於漕幫來說竟然會這麽重要。向來我行我素的小侯爺,在這一刻,肩膀上感覺到了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

馬臉見原本歡樂的氣氛都被書生給搞沒了,連忙轉移話題:“我原本還擔心那些世家出身的人會壞事,沒想到他們除了不太愛說話,做事情倒是一把好手。”

書生白了他一眼:“謝家做海上生意的時候,你爺爺恐怕還沒出生吧。”

“你怎麽說話的?!”

蕭澤有些頭疼,連忙隔開他們:“行了,別吵了,這還不好嗎?如果沒有他們,咱們也沒有這麽順利。”

“這倒是。”馬臉悻悻道,“要是沒有這些謝家人,恐怕小侯爺你那軟甲一時半會還做不出來呢!”

這倒是實話,之前蕭澤也只打算做刀劍的,只是突然想到了蘇清漪以前和她說的防彈衣,便也想試著做做,只可惜就算有合適的鋼板,也沒有足夠堅韌的布料,正當他有些煩惱的時候,是一名謝家的工匠主動詢問他。

蕭澤雖然接納了謝家的工匠,但一直都對他們心存防備,一些核心的部分從來不曾讓他們接觸,其中就包括了煉鋼,不過對方卻一直老老實實的,也不曾打探過。

蕭澤當時只是隨口敷衍,卻不想對方竟然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還給出了解決方案,有了他們的幫忙,後來的軟甲才制作出來,而過程中,這些謝家的工匠也並不曾掩飾一些重要的技術。

事後,蕭澤覺得有些羞愧,這才完全接納了對方,迎來了船廠的飛速發展。

三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不知不覺就已經喝多了。

馬臉喝多了,暈暈乎乎地問道:“小侯爺,這還是你第一次在外頭過年吧!”

“誰說的,我之前在江東的時候……”

他等了半天,也沒有聽見蕭澤的回答,轉過頭一看,蕭澤已經睡著了。

馬臉嘟囔著:“小侯爺這酒量也太差了……”他說完,自己也倒在了屋頂上。

書生見狀,無奈地嘆口氣,輕柔地將蕭澤背起來,然後用力地踢了一腳馬臉:“醒醒,別在這睡!”

馬臉被他踢地驚醒,酒也醒了大半,對他的區別對待十分不滿:“之前不是你最看不慣小侯爺的嗎?現在又對他這麽好!”

書生冷哼了一聲:“要是你也會造船,我也對你好。”

馬臉頓時就蔫了。

兩人如履平地地下了屋頂,書生將蕭澤背回房間,又拿了被子給他蓋上,忽然聽見身後的馬臉輕聲道:“船會造出來吧。”

他頓了頓,回了一聲:“恩。”

“那咱們漕幫的弟兄也會越過越好吧。”

書生看著睡得沈沈的蕭澤,用力地應了一聲。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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