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王強含混地說道。

沈念晨不依不饒, “說清楚點兒，就算沒誠意，也得有演技！”

王強：！

王強心裏壓著怒火，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十班人多, 眼見著聲音越來越大，萬一引來老師或者政教, 喝酒就是最大的罪名。

他只好屈就：“趙自豪, 對不起！”

說完擡起頭看向沈念晨, “這總算行了吧？”

沈念晨也不回答他，而是看向趙自豪，見趙自豪臉上的怒氣散了, 這才擺擺手說，“滾！”

自習課的這場鬧劇很快就傳到了顧曦耳朵裏。

陸敘說, “咱們班學生現在因為這件事空前團結。”

“誰跟你是咱們？”顧曦笑道。

陸敘從後背環住顧曦, 下顎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 師夫。”

“師夫？是師父吧。”顧曦糾正著。

“不是師父，就是師夫，老師的丈夫, 可不就是師夫嗎？”

顧曦梨渦淺露, “就屬你不正經。”

陸敘輕嗅著顧曦發尖淡淡的橙花香氣，“還可以更不正經一點。”

沈念晨想幫趙自豪還錢不是一天兩天了。

開始的時候, 只是覺得趙自豪經常幫他做著做那, 數目對他而言不算很大，少買個車而已。

經歷過王強這次的事情，他才真正認識到, 像是趙自豪這樣的學生，在學校生存的壓力有多大。

文山不富裕，像趙自豪這樣的學生不在少數。

尤其是十班，和趙自豪關系不錯的老三、老四，家境也都十分一般。

他不是慈善家，倒也沒想過所有人都幫。

下了晚自習，他指使趙自豪去幫他買關東煮。

趙自豪自然應是，但隨即，沈念晨幾個大步跑過來，撓著頭跟了上去。

他有點別扭地說道，“每次都吃現成的，都胖了，算了，順道和你出去走走。”

來文山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走出校園。

文山實驗就和很多高中一樣，有一條美食街，價格親民，都是蒼蠅小館子。

趙自豪常去一家潮汕粥鋪買些小吃，這家店比起別家都要幹凈不少。

沈念晨看著路邊支起來的小攤子，滿眼新奇。

“這種地方，沒來過？”趙自豪問。

沈念晨：“有點像千與千尋，如果這些小店錯落有致一點。”

趙自豪垂頭覺得好笑，也只有這種不谙世事的大少爺，才會覺得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小吃街像是電影中的場景般浪漫。

對他而言，這就是他賺錢的地方。

一般晚上他會幫大家跑腿，買個粥，買個串，帶回宿舍去。

都是同班同學，不會讓他找零。

其實這是大家變相在幫他，他心裏都記著。

趙自豪有個小本本，上面記了滿滿的賬單，誰在他身上消費了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些謝不必掛在嘴邊，但一定要記在心裏。

就如眼前這個沈念晨，看著拽得二五八萬的，其實人也還可以。

他和蔣坤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拽得張揚，內心卻像是個孩子。

吃得挺多的，沈念晨索性不吃關東煮了，拉著趙自豪進了一家串店。

“隨便吃，我請。”沈念晨印象中，趙自豪很少吃肉，特別貴的食物他都很少吃，吃得最多的就是食堂的包子，那裏面肉少得可憐。

趙自豪沒動菜單，沈念晨就兀自點了一堆雜七雜八的。

在這個當口上，趙自豪還跑了好幾家店，買齊了同學們的夜宵。

回來後氣喘籲籲的，他本來想和沈念晨告假，先回宿舍送夜宵。

結果沈念晨點的串都上來了，很誇張的一大桌子。

“吃幾串，老子一個人吃不完。”沈念晨非要高出一副命令的口吻，中二小孩特有的別扭。

趙自豪憨厚地笑著，“那我吃幾串。”

他吃得狼吞虎咽，一半是因為著急，還有一半是因真的太久沒吃過了。

燒烤很香，味蕾都被取悅了。

趙自豪想，其實沈念晨也沒有那麽壞。

他是被寵壞的孩子，本質還可以的。

倆人正吃著，忽然進屋幾個人高馬大的，還帶著酒氣。

這幾個人是附近職高的，王強在他們當中，氣焰囂張。

如果說十班是他們的主場，那麽眼前這個串店，可是他這幫兄弟的主場。

職高學生等閑不會來文山實驗這邊，他們忌憚蔣坤。

現在蔣坤不在了，他們偶爾也會過來撒撒潑，欺負個把同學，找回場子。

這夥人和王強關系很不錯，晚飯就一塊喝酒吃串。

聽說王強被人壓了一頭，正合計什麽時候替他找回場子，結果得來全不費工夫。

為首的職高生，直接開了三瓶啤酒，放到了趙自豪和沈念晨面前。

“要麽喝了了事，要麽出來溜溜。”

沈念晨差點沒崩住笑出來，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這麽中二的混混？

他那表情激怒了職高生，職高生一臉挑釁的看著沈念晨，“怎麽，你想出來溜溜？”

“溜溜就溜溜。”沈念晨是個熊孩子，影帝影後就怕他到處惹事，從小可是找了不少老師一對一教他。

什麽跆拳道、柔道、摔跤……都學砸了。

他一拍桌子，跟著就站了起來，抓著職高生的衣服領子，往外走。

那架勢根本不像是他們被職高生給堵了，倒像是他一個人把對面五個都包圍了。

職高生：……

就沒見過這麽虎的人。

趙自豪生怕沈念晨吃虧，拎著酒瓶子，就跟著跑了出來。

他不過是滿了不到一分鐘的功夫，當時也沒找到趁手的家夥事兒。

最後饑不擇食，拿了酒瓶子。

結果他出去的時候，包括王剛在內，五個人整整齊齊都被沈念晨給撂倒了！

趙自豪：“已經結束了？”

沈念晨甩甩手，好像是碰觸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幾個渣渣而已。”

他倒是更新奇地看向趙自豪，老好人竟然也有抄酒瓶子的時候？

趙自豪把酒瓶子往身後藏，“我去把東西拿上，咱們回宿舍吧，一會兒都涼了。”

他說著進屋就要付串兒的錢。

卻被老板告知，沈念晨早就付了押金。

看著一大桌子沒吃的串，怪浪費的，趙自豪就讓老板都打包了。

晚上回到宿舍，趙自豪送宵夜的時候，順便把串也分給了同學們。

誰問起來，都說是沈念晨請客。

隔天，同學們再看沈念晨眼神都不一樣了。

其實大家最開始討厭沈念晨，是因為他對顧曦出言不遜。

後面他也沒作妖，還幫著懟王強，又大方請客。

最起碼一部分討厭他的人，對他頂多就是無感，類似於黑轉路人。

體育課上，沈念晨靠在雙杠那偷懶。

趙自豪在一旁鍛煉身體。

沈念晨忽地問，“到底還有多少欠款，你說個數。”

“怎麽，你要幫我還？”

“嗯。”

趙自豪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下來，冷冷地說了聲，“不用。”

沈念晨也來氣了，“你這人是不是賤，我看你挺願意學習的，幫你先還了，你專心考試唄。非得伺候別人，才得勁？”

中二少年的自尊總是各有各的逆鱗，對趙自豪來說，他可以用自己的本事還錢，卻不願意接受所謂的“施舍”。

他扭頭就走，氣得沈念晨胃疼了一上午。

別人都說他擰巴，在他看來，趙自豪才是真正的擰巴之人。

他本來就想不通，趙自豪都能放下自尊“賺錢”，為什麽不接受朋友的好意，如果他們之間算朋友的話。

結果下午就被打臉了。

夏小萌拿著一張匯款單給趙自豪，總金額有三萬，匯款人是蔣坤。

沈念晨就在邊上看著，他想趙自豪不是說不接受施舍嗎？

會把匯款單還給夏小萌的吧？

結果，趙自豪竟然收下了！

還滿臉笑意地和夏小萌道謝，最終掏出手機來給那個叫蔣坤的打起了電話……

沈念晨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搞了半天，不是不接受錢，只是不要他沈念晨的是吧？

他當即就怒了，對著趙自豪的桌子就踹了一腳。

趙自豪剛放下電話，狐疑地看著忽然發脾氣的大少爺，“有事兒？”

沈念晨點頭，“你惹我了。”

“啊？”

“你為什麽不收我的錢，收蔣坤的？”沈念晨很是無語，心裏不舒服。

這下不等趙自豪答話，倒是夏小萌先開了口，“朋友借是有來有回，你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施舍誰呢？”

他哪裏有高高在上？

夏小萌像是聽到了他心中所想，“整日鼻孔朝天，不是高高在上是什麽？”

沈念晨：……

別人誤解的感覺不好受，他只是覺得趙自豪人不錯，想幫他，結果還被誤解了。

偏偏趙自豪似乎也很認可夏小萌的話，看到他的表情和神情，沈念晨徹底自閉了。

他當初就不應該有那麽一點錯覺，覺得自己好像融入了這個班級。

原來就算一直陪著他的人，也沒有拿他當朋友，還是帶著有色眼鏡在看他。

沈念晨索性拎著書包，逃課走了。

他滿心都是怒火，不知道該怎麽發洩。

忽然就不想在文山待下去了，想要回龍城，起碼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文山這個破地方，又破又孤寂。

他大咧咧地拎著書包往校門口走，從前貴族學校的門衛，無人敢攔他。

文山實驗的保安可不管你是誰，直接就攔住了他，還打電話通知給顧曦。

“完了。”沈念晨都能想到顧曦會怎麽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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