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編了個學生的名字。

張揚拉著顧曦開到了人民醫院。

他很殷勤地給顧曦掛號, 甚至在上樓的時候，還問顧曦行動是否方便，是否需要人背。

在得到顧曦給的否定回答以後，張揚還是在走路的時候, 攙扶著顧曦。

他拉著顧曦的胳膊肘, 顧曦不著痕跡地甩開一次，他又像牛皮糖一樣貼上來。

好在是隔著校服的布料, 否則顧曦真是要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拍了片, 顧曦的腳自然是沒事。

天氣已經熱起來了, 張揚把車停在一家冷飲店門口。

作為一名一中的老師，拉著實驗的學生吃冷飲，這本身就很反常。

張揚問：“冰淇淋吃嗎？”

顧曦一臉高冷, “無所謂。”

“那就純味的加奧利奧碎。”張揚似乎想到了什麽，自作主張選定了口味。

不多時, 他款步走來, 手上還拿著兩個冰淇淋。

顧曦接過一個, 小口吃著。

車子緩慢啟動, 很快顧曦就發現了不對勁兒，這車的方向根本不是駛向學校的。

張揚的車速在逐漸加快，已經在超速行駛了。

他開上了高架橋, 露出一個桀驁的笑容。

他忽然深處一只手, 直奔顧曦的咽喉處，“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模仿季然？！”

季然就是一中以前的學霸校草。

顧曦猛扣了下座位按鈕, 放倒靠椅背, 恰好躲過了張揚的手。

只她這麽激烈的動作之下，張揚看出了端倪。

他冷笑道，“你是女的？”

“我知道了。”張揚的眼睛是何其毒辣, “你是邱磊的姐姐？”

反正都被識破了，顧曦也索性不裝了，“對，是我。”

張揚若有所思地說，“我早該想到的，我只在邱磊面前提到過季然。”

“你找我是為了什麽？要給邱磊討公道？”張揚挑眉，將車駛下高架，朝著湖邊開去。

顧曦說：“邱磊對你來說不過是個替身而已，這些年你找過不少替身吧。”

張揚毫不避諱，“那又怎樣？他們各個都像季然，各個都不是他。”

顧曦譏諷道：“看不出，你還怪深情的。有這麽一腔深情厚誼，怎麽還到處禍害猥褻學生，你就不怕季然在九泉之下怪你怨你？”

張揚忽地提高了嗓門，暴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盤，“他憑什麽怪我？他有什麽資格怪我？我供他吃穿讀書，我供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沒有我他什麽都不是！可他倒好，他覺得不自由？從那麽高的樓上跳下去，他就真的自由了嗎？”

張揚說這些的時候，眼神是瘋癲的。

顧曦總算知道，這張揚受的刺激不小，整個人已經接近於心理崩潰的邊緣。

他的種種行為都表明，他現在不正常，精神和心理都有很大的問題。

車子已經開到了湖邊，再向前就是堤壩，那個高度普通的車子開不上去，但張揚這是一臉越野車。

張揚的臉色忽然陰沈下來，“看來我給邱大民的教訓還不過，你們邱家的人還不死心？”

“違法犯罪，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本就天經地義。”顧曦說話間換了一種語調和眼神，按照本來的設想和安排，她打算催眠張揚。

但現在張揚的情緒特別亢奮，給催眠加大了難度。

顧曦也開始有些緊張了，車的前輪就要沖上堤壩了，若是再給一把油，這輛車就會從堤壩上翻滾下去。

上輩子她會游泳，可這輩子的原主不會，她不知道換了芯以後，她還能不能游得起來。

張揚現在就是一副大無畏不怕死的樣子。

正常人沒辦法和壞事做盡的變態去硬剛。

當務之急，是要讓這車停下來。

手剎拉著，張揚故意猛轟油門，車子的發動機發出轟鳴聲。

張揚最喜歡看人瑟瑟發抖的樣子，他冷笑著，“怕了嗎？是人都怕死，只可惜，你多管閑事死到臨頭了。邱磊爹媽都不在乎的事兒，偏偏你這個姐姐不放棄……”

出乎張揚意料的是，眼前這個辦成假小子的女人並沒有哭戲，她淡定的不像話。

她的眼中有鄙夷有惱怒，就是沒有恐懼。

這仿佛是對他無聲的挑釁，張揚說，“骨頭很硬，真不怕死？”

顧曦翻了個白眼，“你也在車上，我怕什麽？”

“那我們就來比一比膽量，看看是我先踩剎車，還是你先受不了。”

他說著，開始緩慢地往下落手剎。

顧曦說：“張揚，你這是故意殺人，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張揚嘴角勾了勾，“在文山這個地方，老子就是王法。”

手剎下落後，車子開始向前沖，張揚一直盯著顧曦的表情，看都不看前方的堤壩。

就像是即將抓住老鼠的貓兒，他本以為勢在必得，卻發現，副駕駛上的女孩是真的不害怕。

這個發現，讓他更為惱火，車子已經如離弦之箭。

然而，就在這時候，斜後方忽然沖出來一輛車，直直地撞向了張揚的車腹。

巨大的沖擊力，將張揚車輛裝離了堤壩的邊沿。

那是一輛改裝的黑色路虎車，司機的車技很高。

這樣大的撞擊之下，他自己的車子並未出現什麽狀況，顧曦也沒有受到傷害。

只是張揚的車，車腹被撞得凹陷下去。

借著這一撞，顧曦解開安全帶，跳下車去。

遠方響起警笛聲。

駕駛位的張揚，因為撞擊整個人被磕到了額頭，額角還有血留了下來。

警車疾馳而來，那輛黑色的路虎車，後退了十米，繼續向前。

不知是不是錯覺，黑路虎和顧曦擦肩而過的時候，好似有意放緩了速度。

那個瞬間，透過駕駛位的車窗，顧曦看到了熟悉的下顎線！

這個車技，這個側臉，陸敘！

顧曦追著車跑了起來，她拼命地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

直到車子漸行漸遠，車上的人透過後視鏡，只能看到顧曦由大變小，最後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為什麽不見嫂子？”

“還不到時候。”

陸敘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警車趕到，顧曦失魂落魄，奔跑的過程中假發散開了，露出了她原本的長發。

臉上的偽裝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陰濕了，模糊成一片，露出了顧曦原本白皙的面容。

警察還以為是因為車禍的緣故，女警給顧曦帶到了一輛警車上。

警方又救下了張揚，正當他們以為這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的時候，顧曦說，“警官，你們擡著的這個人，張揚，剛剛想要殺我，我這裏有證據。”

顧曦說著掏出了手機，那裏面有她和張揚全部的對話。

這對話內容不僅有張揚涉嫌故意殺人這方面的，還有他承認了猥褻學生的。

這內容一放出來，在場的民警也都變了臉色。

張揚是個人渣，他們弟弟在文山作威作福，經常被人告到派出所去，只是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最終都沒能落到實處。

現在張揚這現場和證據都在，且顧曦又亮明了身份，她可是當初被紀委和警方聯合送過錦旗的“明星”教師。

她的口供，她拿出來的證據比任何人都更有力度。

考慮到紀委這方面的因素，誰也不敢在張揚涉嫌故意殺人和猥褻少男的案子上充當□□。

幾乎是在他被警方帶回以後，就被收押了。

警方還再次表揚了顧曦的臨危不懼和冷靜自持。

在那樣的情況下，竟然還能錄好證據，若沒有那段錄音，能否定罪都還需要警方後繼偵查。

現在一目了然，案件推進的也非常迅速。

顧曦從刑警隊出來，沒有回學校，而是直奔邱磊家。

路上，還接到李國政氣急敗壞的電話，“不是你說要搞的學術研討會嗎？這都開始了，你怎麽還缺席了？”

顧曦只好找了借口搪塞過去。

她打車直奔邱磊家，邱磊媽媽開的門。

見是顧曦，就一副不太歡迎的樣子。

顧曦此時形象狼狽，可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發出會心的笑容，“邱磊媽，我來是想告訴你，張揚被警方抓起來了。”

“啊？這……”邱磊媽一聽也懵了，本來她是想告張揚的，結果邱大民死活不同意，還因此丟了工作。他說張揚那兩兄弟有錢有勢，不是他們這種小人家能鬥得過的！可怎麽他們一家人沒有做到的事情，顧曦竟然自己就做到了？

邱磊媽忙把顧曦讓進屋，又給她拿了一塊熱毛巾，讓她簡單洗漱一下。

顧曦洗漱後，又喝了好大一杯溫水，這才娓娓道來，簡單講述了張揚被抓的始末。

邱磊媽聽得直落眼淚，小顧老師這是在拿命相搏。

其實顧曦當初也沒預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畢竟誰會知道張揚已經如此瘋癲了。

要不是陸敘忽然出現，也許她現在也生死未蔔。

現在想想心裏也滿是後怕，這次的事情，她沒有考慮周全，沖動了。

就這麽憑著一腔孤勇，把張揚送進了監獄。

人都已經進去了，也算是給邱大民一家人出了一口惡氣，這回他們很痛快地同意把邱磊錄的證據交給警方，更加坐實了張揚的種種罪行。

還有一些和邱磊一樣受害的學生，有證據的也私下去留了口供和證據。

張揚被判了無期，餘生都只能在監獄裏度過。

誰又能想到，在文山雄霸一方的張氏兄弟這樣的毒瘤，竟然被顧曦這樣一個嬌小的女老師給拔除了。

邱磊一家去學校給顧曦送錦旗的時候，李國政整個人都被震撼到了。

當初那一批新人裏，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顧曦，可如今他最看好的許驕成了反面典型，而顧曦的辦公室裏已經掛起了兩面很有分量的錦旗，不僅如此，十班的整體成績，也是穩步提升，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渣班了。

顧曦忙完以後，照例和眼鏡通電話。

眼鏡說：“嫂子，你和曲律師聯系上了嗎？”

顧曦狐疑地問，“曲律師？你給我介紹的不是郭斌郭律師嗎？”

眼鏡也很詫異，當初顧曦需要幫助，要打官司，他明明找了曲律師的團隊。

看來有人先他一步，更早地幫到了顧曦。

這人是誰，不言而喻。

一時間，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

正在這時，顧曦的手機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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