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磊媽這通電話打的急促而短暫。

似乎是怕顧曦追問, 匆忙就掛斷了電話。

顧曦攥著手機，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她好不容易說服了邱磊，當初去和邱磊媽攤牌的時候，也比想象中順利。

卻不成想, 這臨門一腳, 出了差錯，邱磊媽反悔了。

事情還得從顧曦離開邱磊家後說起, 邱磊爸那天加班, 到家已經是十點了。

邱磊媽是個全職家庭主婦, 對於這些報警打官司的事兒一竅不通，雖說有顧曦幫襯著，還幫忙找了律師, 可兒子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不可能不對孩子爸爸講。

邱磊爸是個暴脾氣, 即便邱磊媽提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卻還是被邱磊爸摔摔打打的樣子嚇到了。

邱磊爸先是發了一通脾氣, 痛罵無良人渣張揚, 怒其不爭地罵邱磊：“你當時怎麽就不知道反抗？平白讓那個畜生作踐，但凡你平時硬氣一點，也不至於。”

他一直就覺得邱磊媽把邱磊帶壞了。

女人帶出來的兒子, 總是帶著那麽點陰柔氣息。

平日領出去這麽個大兒子, 總被人誇獎是暖男。

可在邱磊爸眼裏，暖男就是個貶義詞, 那是娘娘腔的代名詞。

鋼鐵直男最無法忍受用溫柔這樣的字眼來形容一個男人。

他劈頭蓋臉地指著邱磊媽：“還不都怪你, 非要把你那侄女接過來，兒子自小和個丫頭蛋子一起玩，一點都不陽剛, 這下好，出了這種事兒，你說怎麽辦吧？”

邱磊媽支支吾吾的，很小聲地說：“我想報警，給兒子討公道。”

“公道？”邱磊爸爸冷笑，“像我們這種剛剛在文山落腳的人家，憑什麽跟有錢有勢的人討公道。”

邱磊爸爸在一家工地打工，那個工地背後的老板就是張揚的親弟弟。

張揚的弟弟就是出了名的花花腸子，只是他逢人就誇說他哥哥可是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如今是個很厲害的初中老師。

也有幾次，邱磊爸他們看到了張揚，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一看就很有學問。

他們還以為張揚和他弟弟不是一路人呢，結果沒成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張揚惡劣之處，比起他弟弟有過之而無不及。

“轉學吧。”邱磊爸說，不管怎麽樣，也不能讓兒子繼續在那種環境下讀書。

至於告，邱磊爸把邱磊叫到了一旁，仔細問了經過。

得知也無非是一些邊緣行為，大大地舒了一口氣，“你就當是被瘋狗咬了兩口，狗咬你，你還能咬回去嗎？”

邱磊目光逼仄地看著他爸爸，反駁道，“可張揚不是狗，他連夠都不如。”

“夠了。”邱磊爸不勝其煩，氣得高高地揚起了手腕，那巴掌最終沒能落在邱磊的臉上，卻如同打上去了一般，狠狠地落在了邱磊的心上。

邱磊爸說：“這兩天你別去學校了，等轉學的事情辦妥你再上學。有些事兒，你還小，不理解，等你大了，就會明白爸媽對你用心良苦。”

邱磊父母合計了一晚上，把手頭上的錢都湊在一塊，打算疏通關系給邱磊轉學。

可哪知剛剛運作起來，托人打聽，那邊工頭就開除了邱磊爸。

邱磊爸氣得差點和工頭動手，還是被工地的工友給拉開了。

他把這些氣都一股腦撒到了邱磊身上，邱磊那兩天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

他爸仍然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大發雷霆，轉學的事情也沒了下文，眼見著邱磊都在家呆了快一個星期了。

顧曦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他逼著邱磊媽撒了個謊，不想讓外人管他們家的事兒。

他還對邱磊媽說，“這個顧曦根本就不是磊磊的老師，也不知是處於什麽目的來摻和這件事，你這種婦道人家，在家待久了，跟社會都脫節了，分不清好壞人心，以後就不要和她聯系了，也少讓磊磊接觸她。”

邱磊媽素來都不敢質疑邱磊爸，全部照做。

這些事，也是顧曦後來從夏小萌口中得知的。

夏小萌知道姑媽決定不報警以後，特意偷著跑回姑媽家一趟，趁著姑媽買菜的功夫和邱磊問清了情況。

夏小萌說：“顧老師，求求你了，我知道我這樣說可能會有點過分，但現在只有你能幫磊磊了。他現在狀態非常不好，甚至比你治療他之前還要糟糕，我猜是轉學的事情搞不定，姑父和姑媽在逼他回去念書。”

事情發展到這裏，已經和顧曦之前預期的不盡相同。

擺在她眼前的有兩條路，要麽繼續，要麽放棄。

選擇了容易模式，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要對得起良心，就開啟了困難模式。

而顧曦，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喜歡挑戰。

既然邱磊家的路走不通，那麽就只能從張揚身上入手了。

文山一中和文山實驗，算是文山最大的兩所中學。

只是文山一中旗下還有初中部，都在一個大校園裏。

之前籃球賽的時候，顧曦去過文山一中，再後來一中的老師也有過來聽她講課。

有提過幾次學術交流，顧曦都沒給李國政面子，拒絕了。

這次她主動提出，想和文山一中做個學術交流，李國政很是不解地看著顧曦。

他哼了一聲，“你這反射弧夠長，這麽久總算想通了？”

“是。”顧曦說，“教學相長，就要多交流，不能閉門造車。”

回想起半年前顧曦站在他的辦公室裏，還是一副刺頭的樣子，如今說話也不能說是出口成章，起碼也是有理有據，落落大方了。

剛好李國政也有意促進學術研討，一中的老師還蠻吃她那一套的。

他們實驗和一中本來就是此消彼長競爭關系，他其實還蠻期待看到顧曦碾壓一中那些刻板的班主任。

這學術研討很快就定下來了，除了教師討論，還會有公開課展示。

在此之前，她特意讓小萌把邱磊約出來，到葉婉如那套房子裏，又做了一次治療。

邱磊已經回到一中覆課了，但也不知是不是之前他要轉學的事情，警醒了張揚，張揚最近對他收斂了很多，也沒提要補課的事情。

顧曦又給他做了一次心理疏導，問了一些細節，心中了然。

她又抽出休息時間跑到商店，購置了假發和簡單的化妝品。弋?

等到學術交流那天，顧曦背著一個大包，坐上了大巴車。

這次除了老師，學校還拉了一個班的學生過來配合老師講公開課，曾經最上不了臺面的十班學生，反而成了老師們一致選擇的寵兒。

顧曦本以為這種交流研討會很枯燥，大家都是照著稿子念念發言稿。

結果根本就不是，一群人圍著一個橢圓形的會議桌，針對一些教學上的難點展開討論。

沒有人劃水，每個人都在認認真真地講出自己的見解。

本來心猿意馬的顧曦，也被勾起了興趣，跟著老師們唇槍舌劍。

眾人很快就發現，這位嬌小的小顧老師，伶牙俐齒，說話總是一針見血，怪不得能教出徐亞洲這樣的全省第一。

到了午飯時間，眾人意猶未盡。

顧曦借口減肥，匆忙吃了幾口，就跑到了衛生間，找了個沒人的蹲位，鎖上門，開始變身。

她穿上運動內衣，換上文山實驗的校服，瘦削的身材還真像個翩翩少年。

掏出鏡子和假發，顧曦一頓鼓搗，白皙的臉頰上點了幾顆雀斑，板寸頭，猛然看上去，就像是個青春期的初中生。

他從邱磊口中得知張揚不喜歡吃食堂的飯菜，總會到學校外面去吃，吃完了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會回到校園內。

顧曦卡著時間，在校園裏徘徊，老遠看到張揚走進校園。

她這才佯裝低頭走路和張揚撞了個滿懷。

她假做摔倒，張揚忙把她扶了起來。

對上眼神，她從張揚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情欲。

是的，她今天的造型打扮，都是邱磊說過的，張揚曾經提到的一個男生。

這個男生比邱磊他們高了幾屆，品學兼優，校草般的人物。

卻不知為何跳樓自殺了，張揚曾經說過邱磊的眼睛很像那個男生。

顧曦根據邱磊的描述，查到了資料，特意模仿了那個男生的容貌。

果不其然，張揚拉著她的手，遲遲沒有松開。

他問：“你是實驗的學生吧？剛剛又沒有傷到哪裏？”

顧曦搖搖頭，轉身就要走。

那個校草，據說就是一個很高冷的性格。

她故意走得一瘸一拐，像是歪到腳的樣子。

張揚關切的喊聲便從她身後傳來，“你的腳是不是扭到了，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待顧曦回應，張揚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還是我幫你聯系你們學校的帶隊老師？”

文山實驗的帶隊老師就是顧曦本人，她只好說，“不用了。”

語氣強硬，帶著點倔強，像極了當年那位校草。

張揚看了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這個時間校醫室的老師都午休了，也沒有人，剛好離著很近就是人民醫院，我是一中初二的張老師，對這邊比較熟悉，我開車帶你過去。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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