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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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中秋了,天邊的月亮還只是半輪,光影還模糊得很,根本沒有美麗可言。

江憐從回來之後便一直坐在院子裏,石凳上冰涼冰涼的,跟她的心情一樣。

徐容流和祁承平在她旁邊陪著坐了很久,被她趕了很多次,依然小孩子般在她眼皮底下打鬧著。

“承平師兄,我聽師父說,不吃飯不睡覺的人都回被山裏的怪物抓了去,你們山裏有這樣的怪物嗎?”

“有!一堆呢!有一次我賭氣不吃飯,還看見它的尾巴了,黑不溜秋的,像蛇尾巴一樣細長。”

“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呀,我捧著碗吃了好多青菜,那怪物就走了。”

“如果阿憐姐姐不吃飯,也會遇到怪物哦!”徐容流總結性地將白瓷碗遞到江憐面前。

“容流,師兄,如果給你們一次重生的機會,回到兩年前,你們最想做什麽?”江憐接過瓷碗,湊到嘴邊喝了兩口。

兩人見她吃飯,便也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

“如果真給我這個機會,我那時候就告別師父了,聽祁姨說,安沙那邊好多人都靠著各種手藝致富了,如果回到兩年前,我一定會幫我爹娘把日子過得更好。”祁承平家世代經商,這幾年外面來的商人太多,他家便顯得有些沒落了,祁娘說過。

“容流你呢?”江憐又問。

徐容流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沒有什麽祈求,兩年前的話,應該還是跟著師父經營醫館吧,如果可以,我們醫館可以修葺得大一些就好了,至少不會漏雨。”

江憐笑了,他們的願望好簡單,很美好,不像她的,只想著要是誰誰誰遭報應就好了。

“阿憐,你呢?”祁承平問。

“我不想,就像以前一樣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沒有重生也無妨了,江清語有人會治,根本輪不到她,賀盈盈腦子裏的血塊越來越大了,上天已經給了她報應,最重要的是,沒有重生,她就不會遇到尚衡,不會……

“阿憐姐姐沒有什麽願望嗎?”

沒有,她沒有願望,本來有的,現在沒有了。

“師兄,容流,夜深了,月亮都爬到頭頂上空了,歇了吧。”他們的願望會實現的,不用重生。

江憐吃了飯,又主動答應好好休息,祁承平和徐容流這才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間。

合上門的那一刻,江憐最後看了一眼彎月,不禁問道:“我重生的意義,就是用來遇見尚衡嗎?”

“阿憐!我回來了!”落雅的聲音適時響起,院子裏出現了一個興奮的少女。

江憐重新打開門,小跑著來到落雅身邊,“你怎麽來了?”

落雅面帶笑容,摟住江憐道:“在王府待久了,逮著機會便出來看看你。”

江憐看了一眼院門,又瞥到墻邊消失的黑影,落雅不從正門進來,是怕遇見門口的守衛嗎?

“落雅,你和老四為什麽不走正門?”

落雅不好意思地笑笑,“這……”

見她支支吾吾,江憐知道自己猜錯了,或許……“兩個人爬墻進來更有情調是吧?”

見江憐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還說出這樣的話,落雅害羞了,她湊近江憐,怕她看見自己紅彤彤的臉,“我想試試飛檐走壁的感覺,就讓老四帶我飛進來了,不是爬的。”

江憐見她這副小媳婦般嬌羞的姿態,忍不住調笑道:“老四人真的不錯,很會照顧你,丫頭好好珍惜,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喝你倆的喜酒。”

“阿憐,這還早著呢!對了,今晚我可以睡你的房間嗎?我不想回去了。”

“當然可以。”江憐拉著落雅走進房間,兩人很是親昵。

“阿憐,今日入宮見太子,是何境遇?”落雅問道,尚衡半句都不提,她家阿憐總會說一通罷。

提到這個,江憐一直揚起的笑容瞬間垮下,整理薄被的手微微抖動了一下。

“阿憐,到底發生了什麽?”落雅雖性格上五大三粗,關於別人的情緒她卻能很快察覺到,江憐在她提到今日之事時,明顯變了個臉色。

“落雅……”江憐有些難受,眼睛幹澀,卻並沒有眼淚想流出來。

“落雅,過了明日,阿憐可能也是一個有如意郎君的人了哦!”她賣力用這種輕松的語氣,落雅卻能看到她說話時毫無半絲喜悅。

落雅握住她亂動的手,鎮定道:“阿憐,王爺要你做什麽?”

今夜註定不讓她好受,落雅得不到答案,不會放過她的。

“丫頭,太子殿下是一個謙謙君子,他脾氣很好,他似乎……很是喜歡我,燕王殿下聖恩,願意從中牽線,為我一個小醫女。”

“那阿憐你喜他嗎?”落雅看不出江憐有被人喜愛的愉悅。

是啊,我喜他嗎?我當然不喜!尚衡,你為什麽連這個都不問我?!江憐,是你活該,是你上趕著去答應他的……

“落雅,喜的,太子殿下可謂人中龍鳳……別談這個了,我們說說你和老四罷……”江憐總算找準了道,顯出來的羞澀表情算是讓落雅半信半疑,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王濟著人送來的藥盒子裏躺著一張紙條,江憐打開的時候順勢就滑出來了。

這是三日的解藥,肝腸寸斷的滋味不好受,現下乖乖聽你主子的話,他叫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

江憐隨手將紙條折疊,擠在窗邊的花盆底下,不知為何,她總覺著平王的手段太過小兒科。

服下自己為自己配制的藥,她按了按筋脈,再次不確認地想道,王濟想方設法給她服下的真是天下奇毒嗎?

“阿憐,你醒了嗎?”徐容流的聲音由外傳來。

江憐打開門,對上的又是兩雙神采奕奕的眉眼。

“阿憐快來吃早飯。”

祁承平拉過她,指了指石桌上擺著的精致餐食。

“好豐盛呀,是師兄做的還是容流做的?”江憐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

“是承平師兄做的,我打的下手。”徐容流給她遞了一只碗。

“師兄親手做的,那我要多吃一點。”

“阿憐,今早真是嚇死我了,我見有人從你房間出來,還以為遭賊了,細看才發現是落雅。”徐容流拍拍胸膛,要不是那個“賊”身材嬌小有些熟悉,他都要拿著鍋勺撲上去了。

“落雅昨晚回來了一下,今日又急著回去,就忘了跟你們打聲招呼。”江憐解釋道。

“阿憐,昨日你狀態不好,我們……我們也不好說什麽,你今日可願說一下……”祁承平欲言又止,見江憐蠕動的嘴唇停下,忍住了沒去看她。

罷了,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江憐心一橫,想要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將自己即將去到東宮這件“大喜事”跟他們說一下,忽然,外面傳來了鑼鼓聲,跌宕起伏的好不熱鬧。

“是誰啊?大早上的就搞這一出!?”徐容流說著,門口看門的小侍衛跑著過來,一臉喜色地跪在江憐面前。

“江姑娘好福氣,太子殿下大清早的便派人來接您了!”

江憐楞了片刻,避開祁承平和徐容流探尋的目光,起身朝門口走去。

兩人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神色,也迅速跟了上去。

“江姑娘,請上座。”為首的太監讓開身後的步攆,江憐腳步頓住,尚衡這麽快就讓太子來接自己了嗎?

“公公,這是何意?”江憐身後的兩人護在她面前,目光裏是疑惑和不願。

“兩位公子有所不知,咱家殿下夜裏便上吐下瀉,太醫都沒法子,今日一早便嚷著要江姑娘,我們這不領命來接人了嘛?”

“公公,”江憐欠了欠身,“昨日我見殿下還好好的,看起來並無大礙,怎的一夜之間會變成這樣?”

“江姑娘,太子的病本就喜怒無常,不定時便來折磨他,特別是夜裏,所以老奴今日過來,也是應了太子之命,接江姑娘常住東宮,這件事也是征求了燕王殿下的意思,燕王殿下並無他議。”

常住?什麽意思??!徐容流聽到這裏不樂意了,就因為是太子,就可以不問意願讓一個江湖醫女搬去皇宮那種深院?

他剛要發作,祁承平暗暗按住他,朝他搖了搖頭。

“師妹,你是什麽看法?”

江憐笑了,她能是什麽看法?

穩穩跪下,江憐高高舉起手臂,覆又落下,“謝太子恩典,臣女領旨。”

“師妹……”

“阿憐姐姐……”

兩人見江憐從容地將不知何時收好的包裹拿出來時,大抵猜到了昨晚她為何那般樣子。

看著步攆漸漸遠去,兩人敢怒不敢言,無奈地對看一眼,祁承平輕言了一句,“難道平民百姓就真的只能任人擺布嗎?”

“承平師兄,阿憐只是入宮小住對不對?她還會回來的對不對?阿憐跟我說了,我們一年後便回臨風鎮,回我們自己的家去,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就這樣草率入宮了呢?”

徐容流有強烈不好的預感,阿憐會不會不回來了?這讓他一個身高八尺的男兒極力隱忍著,眼眶才不至於浸濕。

兩人哪還有心情吃早飯,既然那個太監說了這件事得了燕王應允,那尚衡就是把江憐送進皇宮的罪魁禍首!

“憑什麽!?阿憐姐姐說好只是來替太子殿下診病的!”

兩人浩浩蕩蕩地向燕王府的方向去了,完全沒註意到街邊拐角處那個笑得陰惻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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