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番外 水火有情(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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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景烮都數不清這幾日到底嘆了多少口氣了。

自從碧誕下公主以來,這段日子他的心情時而陰郁時而甜蜜,甚至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發呆嘆氣,引來朝堂上大臣們的側目。

唉……若是碧身為男子必然可以成為一代名將吧?

這個女人心思縝密,手段果決,最難得對自己也下得去狠手,不但懂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最大的利益。

景烮對於這個出生貧寒的女子隱隱有些敬意,同時也對她帶來的煩惱感到萬分頭痛。或者說,這個煩惱其實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沒有發現罷了。如今被碧一語點醒了夢中人,景烮的心思便有些七上八下地矛盾起來了。

到底要拿灩怎麽辦呢?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要不然也不會一直那麽牽腸掛肚。可是正如碧所說的,若是灩不接受,自己的確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更何況灩本來就沒有多少凡人的感情,又怎麽會一下子接受這樣的表白?

不不不,天人女王尚且和凡人一起生活了數百年。就算比不得自己的老祖宗那麽有魅力,說不定也有一二可能被接受?

景烮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跟灩自然是沒得比了,不過在普通人中也算是英俊吧?而且自己身上怎麽也算有點王霸之氣?

話說回來,要王霸之氣有什麽用,灩是會看重那種東西的人嗎?景烮扯著自己的頭發,再次郁悶地將下巴砰地一聲砸在了龍案上。

好在可以讓景烮糾結的時間並不太多。幾天後,隨著一紙告急文書,這個馬背上的皇帝便又匆匆趕去了南疆,對抗趙國的入侵。

這一次景烮的運氣不太好。遇上了難得的大雨被困在半路上不說,還被人出賣走漏了行軍的路線。

看著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去,景烮不由焦急萬分。他全身浴血,用手中的破天槍劃開了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肢體。

可惜這樣下去,自己只怕早晚要脫力。景烮在心中暗嘆一聲,莫不是老天要他命喪於此?

身上的傷口越積越多,敵軍卻像是殺不完一樣,景烮心中不由有些絕望。隱約間,他仿佛突然看見了灩。即使在滿是鮮血和泥汙的戰場上,那一身白衣也始終是一塵不染。

灩好像有些氣惱,他揮了揮手,景烮覺得身邊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放眼望去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晶瑩。他看到灩的嘴唇動了動,還來不及分辨他到底說了些什麽,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景烮醒來的時候,灩對他的態度似乎比以前更冷了。一連幾日,連上藥都不為他換,只把藥膏丟到景烮面前了事。

景烮掙紮著起來,看著身上明顯是被細心包紮過的傷口,不由扯了扯嘴角。原來天人也有害羞的時候?他不由一顫,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

在灩終於肯開口和他說話的時候,景烮忍不住問了他是如何會出現在戰場上的。得到了灩似乎有些猶豫的回答,他嘴角的弧度立即又上翹了幾分。

“我在你身上重新做過印記,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自然會感應得到。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老是覺得心緒不寧,難道是要有異相發生?”灩皺著眉頭,摸了摸胸口。他沒說在看到景烮倒下的瞬間,胸膛中的星核似乎顫抖得厲害。這個幾乎只有在本命的星辰隕落時才會發生的現象讓他十分不安。

這樣啊……似乎灩對自己的關心比想象中要多一些呢。景烮心中一喜,差點就把表白的話脫口而出。他轉念一想,還是等到身體痊愈吧,這樣就算是要跑,也跑得快些。當然景烮是不會去細想逃出天人追捕的可能性到底是多少。

月圓之夜——

景烮本來不過是想和灩聊上兩句,畢竟是中秋佳節,要是能制造一些美好氣氛,也許今晚就能向灩表明心意?當他走到灩的房間,看見那閃動著的晶瑩火光和被火焰包圍著沈睡在床上的人時,才猛然想起碧說過的話。

天人難道真的每到月圓之夜便會沈睡上足足三個時辰?

景烮一步一步地走近,在他伸手觸及灩臉頰的時候,灩周身的冰焰猛地跳動了一下,卻又迅速歸於平靜。

灩的體溫比一般人稍低一些,景烮覺得那估計和他操縱冰雪的能力有關。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麽溫和的灩呢……

灩的睫毛很長,被景烮的手指撫過,不由微微顫動起來。景烮一驚,灩含混地吐出一句呢喃,卻並沒有睜開眼。

連嘴唇也是涼的呢!景烮仿佛著了魔一般用拇指描繪起灩的唇形,卻在下一刻低頭吻了上去。

沈睡中的人似乎沒有任何反坑的意思,反而微微分開雙唇任由景烮長驅直入。灩的內裏並不像外面這樣冰冷,反而十分溫暖。他一開始有些不習慣景烮的動作,掙紮著想要側過頭,卻被景烮扣住動彈不得。

灩的模仿能力似乎極強,不過片刻的功夫,便糾纏住景烮將他剛才的動作如法炮制了一遍。直到景烮發現沈睡中的人似乎壓根沒有換氣,才驚詫地松開了他的唇。

灩有些不滿地舔了舔嘴唇,景烮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他素來引以為豪的定力瞬間煙消雲散。神宮的床榻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做成的,看上去像玉石,質地卻有些柔軟。景烮把灩壓在身下,用略微顫抖的手扯開他的白衣。

在終於看到灩光裸的身體時,景烮怔了怔,用力咬住下唇想要控制住強烈的欲|火,卻在灩伸手將他抱住的瞬間又再度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不管了,等他醒了之後,要殺要剮也只能悉聽尊便了。

景烮第一次用他知道的所有方法試圖挑起另一個人的欲念。灩輕聲喘息著,抱住身上的人本能地磨蹭著。他的臉頰第一次染上了潮紅。

景烮並不知道接下來具體要怎麽做,他看著灩難耐的樣子,心中一軟。罷了,無論如何都放不開了,帝王的尊嚴在這個人面前也早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被硬生生撐開的時候,景烮的冷汗瞬間就滴落下來。雖然不比刀劍的傷來得更痛一些,但是內部撕裂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灩似乎找到了宣洩的方法,他抱住景烮飛速地出入著。然後好像又發現了景烮內部的反應,從一開始的猛烈摩擦變成了深深淺淺的進出。每次感覺到景烮不由自主地收縮,都會發出滿意地輕哼。

景烮還是覺得痛,從開始的劇痛變成了有些麻木的抽痛。下半身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剛想咬咬牙挺過去算了,灩卻突然變換了方式。灩在他體內不停輾轉,尋找他反應最猛烈的地方。奇異的感覺讓景烮不由一驚,試圖從灩身上起來,卻被灩牢牢環在手臂之間。

天人的力氣到底有多大,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即使是練武多年的景烮,在灩的力量面前卻連一絲掙脫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

天人的持久力也未必太好了吧?

景烮在陷入昏睡前迷迷糊糊地想。他爆發了一次又一次,灩卻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是技巧似乎更加高超了,景烮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出來的了,卻還是一次次地再度堅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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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嗎?”

景烮覺得自己的每一寸骨頭都在痛。他苦笑著看著居高臨下盯著他的灩,用嘶啞的聲音道:“你要殺便殺好了。我……不悔。”

“你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灩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激動的情緒,他緊握著雙拳死死瞪著景烮。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可是……好歹也是我被你……啊……”景烮覺得全身猛得抽痛起來,從脖子往下,仿佛身體正被巨石碾壓著,連臟器和骨頭都快要碎成一塊塊了。

灩將手淩空按在景烮的小腹上,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淚珠滴落下來,景烮驚奇地發現,灩的眼淚竟然立即化作了天藍色的寶石。

“取不出來,取不出來,為什麽取不出來?!”灩孩子似的大哭起來。大滴大滴的淚水叮叮咚咚地落在石床上。

景烮這時才發現他似乎已經被挪了地方,四周都是一片瑩瑩的翠綠。他想擡起手抹去灩的眼淚,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的痛苦仿佛慢慢消失了,然而身體的各個部分卻也漸漸感覺不到了。

“灩,你別哭啊,什麽取不出來?取不出來便留著好了……”景烮艱難地開口。

灩突然收住眼淚:“不錯,取不出便留下好了!他要是與你有血緣關系,就不能反噬你的身體了!”

灩猛地將手刺入自己的胸口,景烮瞪大眼睛,看見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中,似乎有什麽閃動著藍色的光芒。

灩一咬牙,硬生生將一半的星核掰了下來。他口中念著古怪的咒語,將自己的星核、自己的血以及由淚水化成的寶石融合在一起,放在景烮的身上。藍色的光輝瞬時照亮了整個大殿。

景烮隱約看見四處都是碧玉做成的石柱,四周墻面上有許多黃金打造成的圖案。一陣溫暖的感覺襲來,他頓時覺得自己的眼皮無比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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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裏的到底是什麽啊?”

景烮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他坐不住地性子卻開始擡頭。經過這一次,他自然明白這個清冷的天人對自己未必是沒有心意的。特別是照灩說的,他每隔一個月就要從這個世界中補充力量,而此時環繞在他周圍的冰焰可以將一切都焚盡,卻唯獨沒有傷害到景烮。這想必是即使在沈睡中,和他心意相通的冰焰也能體會到他願意被景烮靠近的心情吧。

滿心歡喜之下,景烮在養傷期間日日夜夜黏在灩的身邊,享受他冷著臉的細心照顧。

灩每天有一小半的時間都要對著大殿中央那根最高大的碧玉石柱“發呆”。從他掌心泛出的藍芒和柱子中央的金光交替閃動著。這難道是天人要做的功課?景烮疑惑地想,那為什麽之前沒有見過呢?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終於問了出來。

“你兒子。”

灩平靜地說出這個讓景烮大驚失色的答案。

“什麽?!”

“你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承受星之子的力量!若是女子還好,自然會因為受孕將力量排出體外,反而還會對身體有些益處。可你是男子,承受我必定會讓你的身體崩潰。既然不能受孕,我就只好就用自己的星核和血淚,再加上你體內因反噬而破損的部分,造就一個身體讓的星辰之力寄居。等你的狀態稍好一些,再把胎兒取出,放在九星大陣的陣眼中溫養孕育,直到出生。”

景烮足足用了好半晌才從迷糊狀態中掙脫出來。他驚訝地指著碧玉石柱中那團金燦燦的光芒:“你是說,這這這……這個是我和你的兒子?我們還可以這樣……生子?”

“我可沒有那麽多的星核了,你想尋死,倒可以再試試看。”灩面色一冷。

“不不不!”景烮連連擺手道,“我只是想問,那個……你現在這樣……呃……是不是就是許了我的心意了?”

“什麽心意?”

“就是我想要與你廝守一生的心意。”景烮說得毫不猶豫。

灩突然覺得雖然失去了一半的星核,自己的胸口卻仿佛被瞬間又填滿了。他點了點頭:“好,我願意與你廝守一生。”他突然想起凡人對於血脈的重視,不由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若是敢擅自死去,我就把你所有的血親盡數殺死!”

“怎麽會,我就是變成鬼也要跟著你啊!”景烮大笑起來,“那以後我們是住在大楚的皇宮呢,還是住在天人神宮?”

“我住這裏,你回去。”灩淡淡地說。

“啊?”

“你的心願未了。等你一統天下了,再來找我好了。”

“不不是吧?那起碼要二三十年啊!”景烮不由大急,“我換一個心願不成嗎?大不了取消了便是了。”

“不行,星之子言出必踐。”灩斷然道。

景烮眼珠子一轉,突然笑著指了指碧玉石柱中的金光:“要不讓他替我去?”

“什麽意思?”

“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啊!你索性讓他快點長大,一出生就能回去繼承我的帝位。那將來等他統一了天下,不就是完成了我的心願?”

“不可能,讓他平安降生就是我的極限了。”灩不由皺了皺眉。其實在景烮的情況穩定了之後,他壓根不想留下這個力量的容器。可是在他想要毀掉這個幼小身體的時候,猛然想起了漣的話,凡人對於後代的期盼是那麽強烈,甚至可以高過對伴侶的感情。灩瞬時惶恐起來,生怕這個孩子成為他和景烮之間的裂痕,才不惜花費巨大的力量讓他平安降生。只是此後他恐怕便要陷入多年的沈睡,他卻不想把這個代價告訴景烮。

“那……我不想和你分開那麽久,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景烮苦著臉提議。

“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裏。”灩斷然拒絕。如果離開,只怕是幾百年也未必能醒得來了。

景烮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沮喪:“那……不如待到孩子降生,我便把他帶回去撫養長大,等他十六歲那年就繼承我的皇位和心願,而我則來找你?你覺得如何?”

灩估計在那之前自己應該已經恢覆了,便點了點頭。

就這樣,尚未出生的景明叡將來的命運被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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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灩,為什麽叡兒看我的眼神那麽古怪啊?”景烮極度不解。景明叡從誕生之日起對他便不理不睬,今天到了要下山的日子,這個小小的嬰兒眼中竟然還流露出了一絲鄙夷?景烮頓時備受打擊。他對於自己和心愛之人誕下的第五子十分期待,這個一心想當二十四孝父親的皇帝陛下卻被兒子冷冷的眼神弄得連心也涼了半截。

“你昨日不願換個地方,死命要跟我在那裏歪纏,他大概是在笑你急色吧!”在景烮面前,灩難得地出言挖苦了一句。他把心中的不舍壓了下去,他感覺到自己的沈睡已經不遠了,才急著把人攆下了山。

“啊?不會吧?他怎麽知道……啊啊啊”景烮懊惱地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我怎麽忘記了,天人的血統越純,就越是早慧啊!”完了,竟然連那種時候都被兒子看見了!

“明叡現在大致相當於凡人多大歲數啊?”景烮苦著臉問,期待灩說出一個讓他放心的答案。

“他繼承了我一大半的力量,自出生之日起,該懂的便全都懂了。”

“……”

走到山下,灩剛要轉身離去,景烮卻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灩,那個天人女王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啊?”

他在數日前發現了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怎麽看都像是小時候白家的仆人對他提起過的女皇賜予白家嫡系的秘寶。剛想問個究竟,灩卻寒著臉把東西不知收到哪裏去了,而且一副閉口不談的樣子。他忍了幾天,總覺得腦海中一個求而不得的狗血故事抑制不住地往外蹦,終於還是在臨別的時候問了出來。

“你說漣?”灩沈吟了片刻,“我和漣,大概……相當於凡人中的夫妻吧,我們之前一直都在一起。”男女一起生活,應該就和伴星的關系差不多吧?

“什麽?!”景烮不禁喊出聲來。

“怎麽?”灩把臉一沈。

“沒……沒什麽。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今後……”景烮抓住灩的手道,“今後便由我來陪你吧!”

灩不由笑了,身上的不適感似乎也沒有剛才離開大陣範圍時來得強烈了。“好。”他回握景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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