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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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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軍出兵的目的本來不在進攻楚國。

自從楚國在原來烏蠻的地盤上建立起新行省之後,東撤的烏蠻大首領不敢再來劫掠西面的楚國,卻掉過頭時常襲擾東面的魏國。

魏帝不堪其擾,大發雷霆。

魏國太子魏無忌卻上前獻策。既然楚國能利用北方的土地,魏國也可以效仿。更何況如今的烏蠻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不堪一擊。他自願領兵二十萬,徹底消滅北方的蠻夷,順便拓展國土。

魏帝魏侯聰近年來已經很少過問朝政,整日與國師一起研究求仙問道的法門。他聽說兒子的計策後大喜,欣然允諾。

魏無忌是第一次領兵出征。

魏國自從十餘年前大敗於景烮之手後,很少有大規模的戰爭。

魏帝數年前曾希望向南打開突破口,怎奈越國雖小卻上下一心,軍民百姓情願以命相搏,只求與來犯之敵同歸於盡,要想打下來所需花費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魏帝屢攻不下,抑郁不已。後來他心裏尋思,就是大殺四方的“天神將”景烮也不過是拿下了越國的一角就再無力進軍了,如此心情也就漸漸平覆了下來。加上後來他迷戀丹道,只求做個萬世的皇帝,也就分不出心思來開疆裂土了。

魏無忌到了北方之後仗著人多勢眾,果然輕易地就將蠻人掃出境外。魏國邊關上的百姓感激涕零,紛紛自願勞軍,讚美太子的仁義。

之後魏無忌又分兵四路,向北進發,進一步占領烏蠻的土地。

事情就是壞在他手下最西一路的統帥手裏。

那一路軍的統帥乃是太子內弟,這次是純粹為了積累功勳而來。他一路行軍卻沒有遇到什麽抵抗,路上也都是山林野地,沒有什麽占領的價值。他不由有些氣急,生怕自己的軍功比不上其他三路,一個勁地催促急行軍,希望能遇到個蠻子首領,或是搶劫蠻子的大部落,立下大功。

於是他這一路軍隊隊形松散,四萬人的隊伍長達幾十裏,能分辨方向的帶路之人又沒有跟上,以至於他們的行軍路線嚴重地西偏了。

這一日,探子來報,前面有個繁榮的蠻子部落。太子的小舅子頓時激動異常,大手一揮,決定洗劫這幫蠻人。

其實這裏已經在楚國新行省的境內了,而這個烏蠻部落是已經正式歸降楚國的部落。楚軍在新行省的兵力不足,防線卻很長,竟然被這隊魏軍穿插了進來。

攻打完了蠻人的部落,太子的小舅子又率兵攻陷了附近的許多村落。這時他也發現情況有些不對,村子之間的間隔都非常近,而村民竟然幾乎都是南人?他回過味來,這該不會是到了楚國的境內了吧?只聽說楚國新行省裏有蠻子和南人混居的村鎮。

剛巧這時巡邊的楚軍發現了這一隊燒殺搶掠的異國軍隊,連忙上前驅逐。

太子的小舅子頓時汗如雨下,他早聽說楚國的軍隊不好招惹,這可如何是好?手下的謀臣獻策,這一隊楚軍不過數百人,而他們的先頭部隊就不下三千人,不如就地解決,然後再迅速撤離楚境,給他來個死無對證!

也是他命裏該絕。魏軍的兵馬大多是沒怎麽上過戰場的新兵,而這一隊巡邏的楚軍卻是曾得過景明叡親自指點的輕騎。一看到對方擺出要兩面包抄自己的隊形,楚軍的將領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立即集中隊形,直接向對方主帥的位置沖來。

太子的小舅子白馬明盔,一看就是個頭領,楚軍本想抓他個俘虜。怎奈兵敗如山倒,一看到前面的人一擊即潰,根本擋不住對方,身邊的士兵已經開始轉身逃竄,這位魏國來的貴公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掉轉馬頭就跑。可惜他忙裏出錯,竟然不慎摔下馬來,被魏軍中少有的一隊也在逃命的騎兵活生生地踩死了!

楚軍大敗對方卻並不追擊,一面原地巡查損失,一面飛馬回去報信。

潰逃的魏軍足足跑了上百裏,才收攏隊形,擡著搶救出來的主帥屍體,前去尋找太子魏無忌報喪。

報信的兵士不敢說是自己進了楚境燒殺搶掠,只說是在無主的叢林中遇到楚軍,楚軍仗著人多先行挑釁,這才打起來的。魏無忌大怒,他十分寵愛這個側妃,才會抵不住她的懇求帶了小舅子上戰場,如今人無緣無故的死了,叫他的面子往哪裏放?

魏無忌見其餘三路軍都將土地占領得差不多了,就命令集中兵力,殺氣騰騰地向西殺來。他也是被連續的勝利沖昏了頭,認為楚國的新行省半年多前也是無主之地,對方殺了自己的將領,他就要對方割地賠款!

二十萬魏軍突然襲楚,其中大部分雖然是新兵蛋子,但其中也有魏帝五萬親衛,並不好惹。鎮守新行省的李狄立即命令收縮防線,轉移百姓,暫時放棄一部分土地,將所有的軍隊收縮到有險可守的地方。並六百裏加急將消息傳回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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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屍體失蹤了?”景明叡正在忙著準備親征的事宜,一大早又接到消息季子暄的屍身被盜,頓感頭疼。有誰會要偷這個老女人的屍體?

“是的,先帝的陵寢修建完畢,我等正準備將貴妃的棺槨移至陪陵,怎料入手重量不對,大膽打開一看才發現屍身不翼而飛了。”報信的官吏白著臉道。其實他當時第一反應就是該不會是詐屍了吧?好在有眼尖之人發現棺材裏還留了一張紙條。

“這個是在棺材裏發現的?”景明叡指著手裏的字條。紙條上寫了四個大字——“人貨兩訖”,落款是一個極為醜陋的鬼臉。

“是。”官吏點頭。

“可以推斷出是何時被盜的嗎?”景明叡問道。

“應該是才入殮不久就被人盜走了。雖然放了許多防腐的香料,但是過了那麽久棺木裏應該留有一些屍臭,如今完全沒有,應該是屍體尚未腐爛就已經不在了。”官吏分析道。

“那老頭子的棺木……”景明叡覺得這件事透著些詭異。

“陛下放心,先帝的棺木是陛下親自合攏機關,非暴力不能重啟。我等事後立即查看過先帝的棺木,上面並沒有破壞的痕跡,絕對沒有被打開過。”官吏抹著汗信誓旦旦道。讓一個貴妃的屍體失蹤已經夠失職的了,如果連皇帝的遺體也被破壞,那他一家老小可真不要活了。

景明叡沒有再說什麽,揮揮手讓他下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人貨兩訖”到底是指的什麽呢?對方偷走屍體也就算了,竟然還大膽囂張地要留下線索,這又是為了什麽呢?

景明叡低頭沈思的時候,侍衛來報,二王爺景明雅已經被請到了。

景明叡讓景明雅和自己相對而坐。

景明雅戰戰兢兢地沾了半個屁股在椅子上。

“二哥。”景明叡開口。

“!”

景明雅一驚,自己這個皇帝弟弟稱呼先帝都是用“老頭子”,對自己的兄弟也只稱呼排行,只是有時候會親昵地叫六弟“阿泉”,但從來不曾跟誰稱兄道弟,今天這是怎麽了?

看對方在座位上有些不安地扭動,景明叡接著道:“其實我是有些佩服二哥你的。那麽多年來明哲保身,辛苦了吧。”

景明雅諾諾道:“陛……陛下,你說什麽,我……我……”

景明叡翹起二郎腿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我知道暄貴妃以前沒少找過你麻煩,不過後來嘛,估計是覺得你構不成什麽威脅,也就漸漸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景明雅:“……”

景明叡繼續道:“你母親的品級在暄貴妃之下,母族的勢力也不如暄貴妃,而自己的排行卻在老三和老四的前頭。如果老頭子看中你還好,可惜老頭子也沒把太多心思放在你身上。這樣一來,你身上的任何才能都將成為取禍之道!要知道丞相是可以換人的,盟國卻不是說斷就斷的,你能在年幼時就看清楚了你母親道現在都看不清楚的事實,這一點我一向是很佩服的。”蓮妃一生都想和暄貴妃爭一個高下,只可惜她覺得兒子實在拿不出手,苦苦栽培了十幾年無果,只得作罷。

“……”沈默了片刻。

景明雅也翻過一個茶杯,斟了滿滿一杯,笑道:“嘻嘻,陛下早不揭穿我晚不揭穿我,現在跟我把話講明,不會是需要我幫什麽忙吧?”

景明叡眼睛一亮,也笑道:“你說你裝什麽不好,膽小怯懦一點也就算了,還裝結巴,之前和你說話真是累死我了。”

景明雅兩手一攤:“其實我也很苦惱啊,生怕裝著裝著真成結巴了。不瞞你說,我每天晚上還要背繞口令鍛煉舌頭呢!”

景明叡無語,這不是自找苦吃嗎?他望著對方的眼睛,鄭重道:“我要親征,你幫我管管朝政吧。”

景明雅挑眉:“你不怕我把你的皇位一並管了去啊?”

景明叡含笑道:“我最喜歡和聰明人合作了。”景明雅既沒有軍權,又沒有名分,想要篡位談何容易?

景明雅嘆氣:“你還是給我個封號吧,省得我動歪腦筋。”正式有封號的王爺,就比如鎮南王景明羽,一般是沒有繼承權的。景明雅覺得反正也沒有機會,不如做得徹底一些,也算拿出一點合作的誠意。

景明叡點頭:“那你是答應了?”

景明雅做了個鬼臉:“陛下不覺得突然讓人大吃一驚也很有意思嗎?”

景明叡:“……”

“陛下!”路子懷匆匆跑入殿中,“這裏有些緊急的公務需要處理,不告而入還望陛下恕罪!”

看著這個一進門就像老母雞一樣護在景明雅身邊人,景明叡撫額,自己是不是吃人的老鷹暫且不談,你保護的那個真的是一只小雞仔嗎?

景明雅欣喜地抓住路子懷的袖子:“子懷哥哥,你……你怎麽來了?我……我正在跟陛……陛下討論詩……詩文呢!”

路子懷看皇帝好像沒有借機發作景明雅的樣子,松了一口氣。他這幾天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天真無邪的景明雅不小心就著了皇帝的道,被隨便編排個罪名就給處置了。

路子懷轉向景明叡:“親征的軍隊補給路線有些問題,還請陛下早做定奪。不如改日再跟二王爺探討詩詞心得可好?”

景明叡點點頭指了指景明雅:“你把公文先放下吧,我會盡快處理的。先幫我送他回去吧!”

景明叡望著正結結巴巴地向路子懷解釋著什麽的景明雅不由覺得好笑,自己的這個哥哥應該是兄弟幾個裏真正完全繼承到了老頭子的演藝才能的一個了吧!

路子懷卻想著皇帝最後看向自己的目光,心裏有些不安,皇帝似乎對自己露出了類似同情的眼神?難道他覺得即使自己百般周旋,也要和秋後的螞蚱一樣,蹦跶不了幾天了?

“!”路子懷一驚。

三日後,一直沒有給景烮的妃子定下封號的景明叡突然封蓮妃為皇太妃,卻沒有追封自己的母親和已故的暄貴妃。

次日,景明叡宣布禦駕親征。而讓人大驚失色的是,一直默默無聞的二王爺景明雅同日受封為丹陽王將在景明叡親征期間暫代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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