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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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空晴心裏暗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們兩個配合起來還真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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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皇宮,禦花園——

今日禦花園中一片張燈結彩,皇帝陛下將在此親自接見荊國來使。

楚、荊兩國同盟多年,互有姻親。

楚國目前後宮中品級最高的妃子——暄貴妃——就是荊國先皇的同母妹妹,而荊國如今的皇後更是楚帝唯一的公主。

宴席上楚帝先讓人宣讀了他親筆手書,長達數千字,洋洋灑灑的一篇賀文,對兩國之間的友好邦交作了詳細的總結和美好的展望。

文中還提到一段辛秘。

原來楚帝的祖父年輕時不幸受奸人所害,失足墜崖。

幸好懸崖下面卻是一條大河,楚帝的祖父僥幸沒死,卻順流漂到荊國境內。

當時正巧外出游歷途經此地的荊帝把他救起。

兩人可謂一見如故,食同桌,寢同屋,就差沒有結為異姓兄弟。可惜後來因誤會而不得已分道揚鑣。

整個故事的過程之曲折,經歷之離奇,讓人拍案驚奇。

誰都知道景烮本人是個白手起家的皇帝。

他自幼失怙,無父無母,到底祖籍何處更是無從考證,連先皇的名字還是他在稱帝之後與當時的路丞相一起琢磨著取的。

不過由皇帝本人說出這麽一個故事,言之鑿鑿,就連當年先人失足墜崖的地方,因為旁邊長著兩顆歪脖子松樹,所以被稱為青松崖,都說得一清二楚,又實在是讓人不得不信。

大家不由琢磨著,要不怎麽楚國自建國以來,囂張之極,一路東征西討,卻唯獨對荊國一直另眼相待呢?感情是人家祖上有舊啊!

也有多心眼的人懷疑,楚帝連自己老子叫什麽名字都記不清,怎麽還能記得祖父輩上的事啊?身旁就有多嘴的人解釋,那自然是因為楚帝家教森嚴,拿人一針一線也不敢稍忘。老子的名字算什麽,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忘記了,受別人的恩惠也不敢忘啊!

那些還有懷疑的人暗暗點頭,終於信了。

只有景明叡坐在自己位置上感嘆,這麽長的一個故事也不知道他老子編了多久。新上任的小路丞相溫文儒雅,聲音低沈動聽,倒真是個說故事的好人選。

楚國之所以一直不動荊國,完完全全是出於老頭子一貫的戰略考慮。

荊國與楚國並不接壤,一南一北,距離遙遠。荊帝國力雄厚,卻又一向固步自守,是個非常好的結盟對象。

要不然當年老頭子還未稱帝之時,怎麽會剽竊了別人好長一篇詩文派人送去荊國,說自己仰慕荊國公主的才情相貌,厚著臉皮要娶人家呢?

天知道,那詩裏雖然把公主誇的貌若天仙,蕙質蘭心,卻楞沒說出自己仰慕的到底是哪個公主!要知道那時候荊皇宮裏適齡的公主可有好幾個呢。

當時的荊帝也就只好單憑自己理解,把個嫡親妹子嫁了過來。

景烮的賀文讀完,輪到荊國的使者上前獻禮。

這次出使楚國的夏淵夏大人端的是儀表堂堂。

他三十出頭,唇上略微蓄了一點胡須,國字臉,面如冠玉,身材魁偉。

相傳荊帝季曦非常註重人的外表。

可能是因為他本人就長得相當英俊的緣故,在荊國,要說長得漂亮的一定升官發財,那不一定,不過面目可憎的絕對是難以入這位皇帝的法眼。

荊國這次獻上的禮單長達十幾頁,當然其中所記的奇珍異寶大多都是從韓國宮廷中抄沒出來的。

本來在這種單子上少說也要列上幾個稀世美女,可惜誰都知道楚帝不近女色,更有可能是因為“寡人有疾”而根本不能近女色,也就不敢去觸他這個黴頭了。

把可以擡上殿的金玉珠寶都欣賞了一遍之後,夏淵又高聲宣讀了這次從韓國押來的民夫數目、其中的男女比例、平均年齡。

此時天下人口大約在七千餘萬。韓國地處南方,人口密集,人口總數超過五百萬。

當時荊帝季曦聽到了楚帝景烮的要求,斟酌了一下,覺得送給楚國一些韓國的民夫換取荊國急需的土地,倒也算各取所需,便欣然應允了。他為了讓楚帝更加滿意,還特意加了一批韓國的工匠一並送去。

宣讀完了這一項之後,夏淵就把要獻神機弩車的事提了出來。

本來在一國之君面前不應妄動刀兵,不過景烮對聞名遐邇的神機弩車的威力頗感好奇,就讓侍衛們推出一架來當場表演。

因為天色昏暗,為了讓人看得更加清楚,弩車射的都是火弩。

只聽一陣機關響動,三百步外的標靶已經被射成了蜂窩,還燃起了熊熊大火。

景烮自然是對這樣的神兵利器大為讚嘆,席上楚國的王侯大臣也震懾於弩車的威力,表情有些僵硬。

夏淵倒是還謙虛了幾句,不過他手下的使團眾人都面露倨傲之色。

荊國一向擅長制器,機關器具天下無雙。

不過前幾代的帝王都沒有什麽野心,從未向外擴張,而別國畏懼他的守城利器也不敢隨意招惹。到了這一代的荊帝季曦不知道為什麽,一反常態,單單因為韓國自以為是,便出兵滅了韓國。

這一代的韓君是個喜歡埋首在舊紙堆裏的迂腐書生。

他研究了大半生,寫了一本《天人歷註解》,詳細地考證了韓國的首都授城就是當初天人降世的地方,韓國的皇宮就是建造在傳說中的天人神宮遺址上的,而韓國的皇室就是真正的天人後裔!

他還把自己的“驚世著作”自掏腰包印了數萬冊,放在驛館裏讓人隨意取閱。

可惜天下人聽了之後都付之一笑。聽說韓君不過是一個兩印天人,竟然自命起真正的天人血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料荊帝看了之後,竟然勃然大怒,以韓君不敬荊國先祖為借口把人家打了個國破家亡!

荊帝發兵之前曾秘密向楚帝借兵,希望楚軍能牽制韓國北方的兩萬守軍。

楚帝其實對韓君的想象力還是頗為欽佩的。可能是被皇貴妃吹了枕邊風,他就隨手派了大皇子借道越國攻韓。

沒想到韓君昏聵,聽信小人讒言,仗還沒打,就把北關的統領李狄招到京中軟禁起來,對外揚言要把公主下嫁於他,等待良辰吉日成親。

楚軍一到北關見對方新來的主將根本不得人心,士氣一片低迷。

大皇子采納軍師的計策,把荊國在南方連破七城,正在圍攻韓國首都授城的消息射入關中。

果然,第二天韓軍軍心渙散,一擊即潰。

楚國三千鐵甲騎順利越過北關,一路南推,竟然還占領了不少城池,不久就與荊國攻克了授城的軍隊順利會師,自此韓國算是徹底從世上抹去了。

經此一役,荊國聲威大振,但也有不少人看出季曦與歷代荊帝不同,只怕是個極有野心的人,心中暗自提防不說。

看完了神機弩車的表演,夏淵想起楚帝特別請來的空晴公子還沒出場,便提出由空晴公子於席上當眾獻舞。

景烮如今對這個什麽空晴公子可以說是空前的好奇,一聽說這個提議二話沒說立時準了。

夏淵看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中不由詫異,難道關於楚帝“難以雄起”的傳言是假的,都急色成了這副樣子了?

他悄悄擡眼看了一下坐在一旁傳言不讓楚帝親近女色的五皇子。只見對方面無表情,從臉上絲毫看不出喜怒。

應該是不反對吧?

反正人是楚帝自己要來的,萬一中的萬一,不慎那啥過度了,傷了身體也不能怪到荊國頭上吧……應該是吧?

夏淵立即派人去請空晴公子。

季空晴穿著一身紅裳,手持系有七尺紅綢的木槌,腰間別了兩個小鼓,踏著樂聲奔入會場。

早有人騰出了中間一大塊空地,點上火把,好讓空晴公子表演。

只見他點絳唇,柳葉眉,容貌秀美,長長烏發紮成一個馬尾,一團火紅的身影隨著樂聲肆意舞動。

他一彎腰,一回頭,無不透出萬千風情……

席上眾人專註地看他起舞,一個個不由打起節拍伴奏。

待到一曲舞畢,更是沈醉其中良久不能自拔。

“好,真是太好了!”楚帝看得滿面紅光,“天下竟有如此妙人,來來來,走上前來讓我仔細看看!”

季空晴低垂雙目,依言走上前去。

景烮內心激動,心裏幻想著一出兄弟相爭的戲碼,一把拉住季空晴的手上下端詳,暗自想象他到底是跟那個兒子站在一起更相配一些。

四皇子景明斐看了心中大急。

雖說自己的父皇這麽多年幾乎都過著清心寡欲的生活,但是晴兒長的太出色,萬一父皇要生出什麽念頭來……

父皇該不會是忘了是我求他把晴兒要來的吧?!

他急忙出言提醒:“父皇,兒臣早說了空晴公子舞姿冠絕天下,想當初在荊國皇宮之中兒臣第一次看到他起舞之時就……”

“切,長得這麽娘,哪裏還像是個男人?”景明叡這話一出口,在座諸人簡直要驚得丟了筷子,荊國的使者們更是嘴角抽搐不已。

這倒絕不是他們為本國的空晴公子鳴不平。

要知道公子的相貌才藝乃是天下公認的,他們根本不用和不開眼的家夥辯駁。

但是……但是……為什麽是楚國五皇子竟然可以說出這句話啊?

來楚國之前,大家對五皇子的生平事跡可說是早有耳聞,但是他究竟長相如何倒是無人知曉。眾人原以為他也不過是長相平平,所以才沒有特別的傳聞。

為此大家還暗自納悶,相傳這個皇子不是和楚帝最心愛的女人,楚國唯一的皇後長的很像嗎?難道楚帝的眼光大異於常人?

不是還說他有天人血脈嗎?

要知道天人後裔不能說個個美若天仙,也基本是長相較凡人出眾許多啊。難道五皇子是個特例?

等到楚國之後,使者們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五皇子真人。

不過今日宴會之前,有個宮中侍衛特別來傳話。

今天晚宴五皇子也要出席,五皇子最恨人說起他的相貌,囑咐他們今日若是有幸見到五皇子,也千萬要不露聲色,更不能盯著五皇子的臉看。

侍衛最後提醒,以前也有外國人犯了五皇子的忌諱,被楚帝當場賜死了。

一聽這話,使者們無不暗自心驚。

這個五皇子到底長得多麽驚人啊?

待到真正見了五皇子的時候,所有人都把之前的侍衛感激得五體投地!

天啊,長得那麽妖孽還算個男人嗎?

這張臉要是長在女人身上,那絕對是傾國傾城,紅顏禍水。如今長在男人身上,竟然還添了三分邪肆,更加惑人。

使者們入了席後,只好個個目不斜視,盯著哪裏看都有,總之就是不把目光落到五皇子周身一丈,這才好容易抵擋住美色的誘惑。

因此景明叡這句話一出口,每個人腦海中直接冒出來的都是一句:“其實你更不像個男人吧?”天人保佑,總算沒有一個人真正說出口。

“哦,叡兒你對空晴公子的樣貌有意見?”

楚帝發現自己更加激動了!

為什麽呢?

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難道說叡兒看上的不是空晴公子?難道是因為不想老四被他迷住才來向自己要人?難道說……?!

為什麽我之前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啊?

皇帝陛下腦中升起一個兄弟禁斷之戀的狗血故事,心跳又是一陣飆高。

那邊景明斐一句話被斷在那裏,要讓皇帝準許空晴公子在府中居住的請求,生生被景明叡的驚人話語憋死在心中。

他剛剛想在拉回話題,誰曾想父皇又接了五皇弟的話,這下只好先聽五皇弟的論調,再找機會開口了。

五皇弟也真是的,自己一副妖孽的樣子竟然還看不慣別人比他更妖孽的臉!

啊,錯了,晴兒美的猶如空谷幽蘭,五皇弟這樣的哪能跟他相提並論?

“長得娘也就算了,連那些個愛好也娘裏娘氣的,喜歡彈琴跳舞,這不是青樓裏的花魁才喜歡做的事嗎?真不知道荊國人怎麽想的,還拿他當個寶似的四處宣揚。這樣的人要在我楚國,就只能算是廢物一個!”景明叡的話裏滿是嘲諷。

眾人已經暗自揣測,莫不是五皇子覺得空晴公子長太美,心生嫉妒,才故意刁難?

空晴公子琴棋舞三絕,竟然被他說成是……的愛好。

相傳五皇子出生軍營,說話粗鄙,這點倒是不假。

季空晴仍舊低著頭,也不辯駁,一雙手卻緊緊抓著衣袖,肩頭輕顫,一看就知道是被氣得狠了,讓人好不憐惜。

“叡兒,畢竟兩國國情不同,你不要胡言亂語。”景烮看最心愛的兒子一把火要燒到盟國頭上,只好出言制止,“朕雖然書讀的少,但是對文人雅士一向還是很敬重的。再說了,空晴公子雖然以琴藝、舞藝、棋藝聞名,你怎麽知道人家沒有旁的本事?”

“有沒有真本事可是一試便知,要是這娘娘腔真有真才實學,我就是當眾給他賠個不是又有什麽關系?”景明叡顯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

“餵,你除了會彈個琴跳個舞,還會什麽?”他向季空晴一擡下巴。

席上眾人皆想,空晴公子才藝出眾,但要找出一樣讓這個粗莽皇子心服口服的來,倒真是個難題。

景明斐更是惱怒弟弟為難心上人,剛想要張口勸說,只見季空晴突然緩緩擡起頭來,平靜地註視著景明叡。

他微微一笑,一瞬間雙目亮如星辰:“稟五皇子,在下不才,對射箭之術還算有幾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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