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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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叡覺得自己很能理解對方的感受,因為他自己盼這一天也已經盼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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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空晴毫不理會周圍一片將信將疑的眼神,繼續朗聲道:“懇請陛下借弓箭一用,另外請在三百步外放上七支點燃的蠟燭作為標靶。”

有熱鬧不瞧絕不是景烮的風格,所以他大手一揮立時準了。

須臾之間就有侍衛取了幾副弓箭來,又有人找了小臂粗細的七支大蠟燭點燃了,放在銅仙鶴燭臺上,遠遠的擺放妥當。

席上諸人瞇著眼睛,遙望遠處的燭火,隱隱約約火焰才米粒大小。他們不由為空晴公子口出妄言捏了一把汗。

季空晴拉了拉侍衛送來的幾把弓箭,試了試手感,留下了其中一把柘木硬弓。他轉身又從弓袋中取了七支箭走到靶前站定。

季空晴仔細地把六支箭一字排開擺在前面的矮桌上。他拿起餘下那支搭在弓弦上,雙臂輕舒,將一張四石的強弓輕輕巧巧地拉開,靜靜地瞄著遠方的燭火……

四下之人不由心中暗讚一聲,且不論空晴公子射中與否,光看這個姿勢,今日便是不虛此行了。

美人紅妝,不動如山。

雖然美人的海口誇得有些大了,但是樣子的確是賞心悅目。

只聽“嗖嗖嗖”一陣弓弦響動,遠方的七點燭光竟然逐一應聲而滅!

這下無論是荊國人還是楚國人都驚得下巴脫臼。

要知道這樣的連射,中間是幾乎沒有時間瞄準的。

季空晴能用強弓一連射出七箭,命中三百步外的目標,這樣的箭術,真是聞所未聞!

等侍衛取回遠處的蠟燭,眾人細細觀看,才意外地發現蠟燭竟然絲毫無損,連燈芯都是完好的。

季空晴竟然是用箭支的風壓,恰好熄滅了蠟燭,這可真是神乎其技了。

在座之人自問,要是換了自己怕是絕對做不到的,真沒想到一個荊帝陛下的“近臣”能有如此的身手。

心裏感嘆了一陣空晴公子的箭術,眾人不由去瞟五皇子的表情。

本來一臉嘲弄的景明叡此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配上他妖嬈的五官倒是煞是好看。

景明斐看他吃癟心裏暗樂,誰叫你小瞧我家晴兒?沒想到晴兒還有如此技藝,真是更令人心折了。

他又怕這個得寵的五皇弟惱羞成怒,想要對季空晴不利,便主動上前打圓場:“五皇弟想是早知道空晴公子箭術不凡,想給父皇一個驚喜吧?哈哈哈,這個特別節目當真好看!”

景明叡心說老四這次倒是難得的成了我心裏的蛔蟲!

我的確是一早就知道的。

因為臂力和眼力練習起來方便隱蔽,這門功夫還是我特別挑來讓他偷偷練的,不過今天卻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

景明叡變化不定的面色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擺了擺手朗聲道:“四哥你不用為我開脫,我先頭的確是瞧不起他。只是沒想到季大哥的確有真本事。連珠箭……連珠箭……,難道是荊國秦家的追雲連珠箭?季大哥可算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季空晴對他溫婉一笑:“五皇子過獎了。”

景明叡連連擺手:“別叫什麽五皇子了,我不客氣地叫你一聲季大哥,你喚我明叡就好。”

“呵呵——”他尷尬地笑了笑,“季大哥是當世英雄,箭術神奇,小弟我剛才有眼不識真英雄,希望大哥多包涵。我在此當著眾人的面給你賠不是了。”景明叡說完對著季空晴一稽到地。

季空晴連忙還禮。

“季大哥,我天樞營裏正好缺個弓營指揮使,反正你住在丹陽左右無事,不如過來幫幫小弟我的忙?”他拉起季空晴的手真誠地發出邀請。

景烮也是鬧不明白自己這個心愛的兒子到底心裏想的是什麽——

他到底是看上誰了?

或者他是壓根沒有看上什麽人?

讓季空晴當眾表演箭術,顯然是想把在場眾人的註意力從他的相貌上分散開。

難道叡兒是單純地想給自己找個助臂,想先把季空晴的佞幸之名洗去?

季空晴雖然是個皇族,錦衣玉食,又是天子近臣,但在荊國的身份尷尬,如今又被當做玩物一般獻給大楚,如果他當真暗藏幾分本事,為我所用倒也未嘗不可。

不過——

叡兒又到底是怎麽跟他搭上線的?

真要是這樣卻真的好生無趣,我到底哪年哪月才能抱到皇孫啊?

景烮不禁在心裏哀嘆。

不過好在他可沒忘記今天的主要任務,連忙出聲附和景明叡:“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空晴啊,雖然叡兒之前有些不像話,不過都已經當面過道歉了,你就不要介意了,就去天樞營幫叡兒的忙吧。”

景明斐頓時傻眼,事情怎麽說著說著急轉直下了?父皇竟然要把晴兒交給五皇弟?

“此事父皇要三思啊……”

“空晴遵旨!”

景明斐剛到嘴邊的話音被季空晴鏗鏘有力的回答聲蓋過。

“好!”皇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了,此事再難回旋。

楚帝當即宣布宴會繼續進行……

會後回到專屬驛館的荊國使者們回想剛才的情形,一頭霧水。

怎麽楚帝特別討來的嬌滴滴的小美人自己沒有享用,也沒賜給相傳與他頗有淵源的四皇子,竟然被送到五皇子的軍營裏了?

最奇怪的是這個空晴公子竟然箭術如此之好?

在荊國的時候怎麽從來沒聽人提起呢?難道先前他在陛下那裏其實也是另有目的,為了掩人耳目才甘願以“寵臣”的身份住在皇宮?

不過追雲連珠箭不是秦大將軍的絕活嗎?空晴公子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皇族旁系子弟又怎麽會學到的呢?會不會大將軍其實也是知情人,更有可能這個空晴公子本就是他特別訓練的?

那這麽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怎麽就輕易地給了楚國呢?

莫不是陛下另有打算……

使者們想到這裏突然噤若寒蟬,不敢再深思下去了。

深夜,一輛寬大的馬車駛入北營,車上的窗簾被風卷起一個角落,露出一只死死抓著窗欞蒼白如玉的手……

天樞營駐地——

“季先生,這個營房你且暫時住下。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給你安排在新兵營的住所,一應用具我明日會陪你到軍勤部領取。”帶路的小親兵一邊幫忙搬東西一邊說道。

其實季空晴馬車裏的東西並不太多,只有幾件衣服和一些書籍,偏偏這小親兵看季空晴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就一定要幫著他搬。

“新兵營?”那是個什麽地方?季空晴心裏疑惑。

“季先生你有所不知,凡是要入天樞營的人,都要先在新兵營裏訓上三個月,再通過甄選,才算是正式加入。就算是謀臣文士,只要身無殘疾,年齡不超過規定,也不能例外呢!”小親兵看季空晴像極了新加入的謀士,又補充了一句。

他突然想起上一個入新兵營的謀士陳先生,一開始還滿嘴“有辱斯文”,沒過多久就光會趴在一邊狗喘了……

天人保佑,希望這位季先生挺的住。

“為何謀士文臣也要先操練啊?”季空晴現在心情極好,好奇地問道。

“統領的想法我哪知道啊,不過統領說了,當兵的只管執行軍令就是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多想。”小親兵一邊說一把把季空晴的書冊在案上疊放整齊,又麻利地幫忙鋪起被褥來。

季空晴心裏琢磨,這怕是明叡怕文人體弱跟不上行軍,又或是希望手下謀士鍛煉一下好多活幾年吧?

“季先生,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明日一早我再來叫你,還有好些事情要辦呢!”

小親兵走到門口想起件事,回轉身來,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季空晴:“對了,這是天樞營的營規,人人都要背下來的。不過不急,你慢慢看,三個月後甄選的時候才要考。”

季空晴看一眼這本冊子才十幾頁的樣子,看一遍也就記熟了。

不過他心裏又升起一個新的疑問:“營裏的人都認字?”

“啊?都認得一點,新兵營裏頭有先生教的,主要就是為了要會看營規。聰明點的還可以多學幾個字,實在笨的認不來字的,嘴裏會背也是可以通過甄選的。”

小親兵突然想起這本冊子是他當年甄選的時候默寫的,裏頭還有幾個錯字被考官圈出來改了,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偷偷瞥了一眼,發現季空晴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才放下心來。

“對了,頂頂重要的一條,晚上你可別隨便出去,要不違了營規可是要挨罰的。”小親兵臨走前最後囑咐。

今天晚上月色正濃,季空晴雖然奔波了一天感到有些勞累,卻偏偏睡意全無。

他輕輕推開房門走到院中,擡頭望著被薄雲掩蓋著的星空。

季空晴正看得入神,身邊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好大的膽子,難道沒人跟你說過晚上禁止在營中閑逛的嗎?”

季空晴瞇了瞇眼,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後,因為背著光,面貌看不清晰。

雖然今天才第一次看見這個人,他卻已經能就著輪廓把此人認出來了。

季空晴輕咳一聲,一臉肅容道:“閣下不也是大半夜在軍營裏頭瞎晃嗎?”

來人走近幾步,嘆出一口氣,身上氣勢頓時一松:“誰叫我千辛萬苦請來的大將喜歡半夜亂跑,也不知道要多加件衣服。”

他接下身上的披風遞給季空晴。

季空晴此時才發現可能是因為北方天涼,夜間還真的有幾分寒意。

他接過把披風隨手披在身上,也許是因為上面帶著對面之人的體溫,身上頓時暖和了許多。

季空晴苦笑一聲:“我原以為一切按部就班地照計劃進行,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麽好激動的。誰知道多年心願,一朝達成,我竟然也有些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了……”

今天在馬車進入天樞營的那一刻,他幾乎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一場美夢了。

他深怕如同之前那段因為藥物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日子一樣,每次美夢過後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仍在地獄深處掙紮。

季空晴臉上神色不停變換,怔怔地站了許久。

等他緩過神來,發現身邊的人正靜靜地站在上風處為他擋著風,一雙明亮的眸子中滿是鼓勵。

季空晴心中一熱,瞬間擺脫了自怨自艾:“真是的,我竟然興奮得有些失態了……天色已晚,我先回房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他解下身上的披風還給對方,轉身往回走去。

……

高大的人影目送季空晴回到自己的營房中,卻沒有直接離開。

他擡頭又望了一會兒星空,終於忍不住嘴裏喃喃自語:“其實老子今天也是激動得很啊,恨不能狼嚎上幾聲,翻上幾十個跟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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