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借一身我孩兒穿穿，等你生了就還你？”山雀一手拿著一件小衣服，尤其是那件長長的小襖兒，放在自己孩子的身上比了又比，恨不得就這樣穿在孩子的身上。

小貓也正看著襖兒，正幻想自己孩子裹上襖兒時的模樣，卻不曾想山雀說這的話，小貓眼就瞪圓了……裙子、銀簪什麽都好說，唯獨這孩子衣服最緊要，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會縫縫補補，哪裏弄這些東西，更別說裏面的棉花，有錢也要等外面有人來賣才有，忙把貓頭垂下，貓爪子摸著肚子，堅決不答應。

“不行嗎？”山雀一看小貓的神情就知道這是不樂意了，心裏如獲至寶的歡喜勁兒好似被潑了一瓢冷水，但是想著自己孩子，山雀就忍不住要把小衣弄來，她想哪怕給自己孩子穿穿也好。

小貓糾結，拒絕會顯得很小氣，但是山雀的性格……再要回來得費多少口舌，弄不好還要翻臉，而且三娘給自己時就再三叮囑過，孩子的衣服不能混要，要選健康白胖的人家……

“就穿幾天！”山雀看小貓也不拒絕，忍不住先動手拿起小衣服要給自己孩子試穿，才打開衣服，要給孩子試著攏上，就見一只貓爪緊緊地揪著小衣服的下擺。山雀擡眼望過去，只見小貓還是低著貓頭在糾結，借出去容易，再要回來難，尤其王婆說他可能會最近生孩子。

“幾天也不行？”山雀語氣輕緩，但對這個來她家白吃白住，卻連件小衣服都舍不得借給自己孩子穿的女人，很是生氣，但生氣歸生氣，但山雀的手還是沒放，擔心這一放她孩子這輩子就真的與棉襖無緣了。

貓爪子只是拉著衣服，他只知道什麽都可以商量，孩子的衣服不容商量，這是他孩子的襖兒，給了山雀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你生了就還你！”山雀也不放。

小貓不動，他之所以選擇距離大寨最近的地方，就是為了生孩子找三娘，別人都是不能接生的，到時候怎麽找山雀要？怎麽開口說“請你把你孩子身上的棉襖脫下來還我？”……

“沒見你這麽財迷的，不就是一件襖兒嗎……”山雀要努力說服小貓借給她。

就在二人眼對眼爭執不下時，小豹子一早剛從寨上族長家幫忙回來，手裏還拿著大伯母送他半斤細面，說是給山雀補補，單獨喊到一邊給的，心裏還樂呵，誰知道一推門，就看見裏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各拽著一件小襖兒的一角，立刻明白是什麽了。

山雀一見小豹子就心虛的撇開眼，手卻沒放。

小貓垂下了頭，不想讓小豹子覺得他不夠朋友，但是他真的要給他的孩子啊，所以手也不放。就擔心小豹子和自己借，那樣他會不知道怎麽拒絕的，小豹子人挺好。

小豹子頭疼，說實話看著那包裹裏的小衣服他也心動過無數次，尤其是自己孩子沒衣服時，但一想到小貓兄弟不在，這家裏他的媳婦小貓一個人挺著個肚子也同樣需要，他就掙紮了好久，思前想後這畢竟是小貓兄弟的東西，拿了人家的錢修房子也就罷了，還占人家孩子的衣服……

“山雀……”小豹子實在沒臉讓別人讓出屬於別人的東西，尤其山雀生孩子，這小貓也幫了不少忙，雖然吃得挺多，但家裏這幾天沒他幫忙還不知道怎麽忙，何況那晚說話才知道這衣服首飾。連著孩子衣服都是這只小貓的，自己用了她的錢，她也沒說什麽，還說沒錢就別還了……

山雀沒道理，只能放下小襖，心裏也知道自己不對，但是想到孩子，想到小豹子從沒有把自己和孩子放在心裏第一位就心裏委屈，當初不願意娶也就罷了，如今成家孩子也生了……越想越委屈,撇開向著床的臉立刻氤氳滿布。

小貓贏了，卻似乎也沒勝，不過是拿回了寶貝的衣服，心裏卻明白，他不能再留在小豹子家了。他暗惱不就是一件小孩衣服嗎？但如果重來，他還是不會放手的，因為那是他崽崽的衣服，他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不能忍受再失去第二個……

“小貓，你累這半日，還沒吃早飯吧，都在廚房裏，你去吃吧，不夠……”小豹子立刻上前幫小貓把東西收拾好，笑著打圓場，但話說到一半，只聽床上山雀賭氣似地伸手拍了一下孩子，孩子立刻就張大嘴巴“哇哇——”哭了起來。

小貓卷起東西，萬分愧疚的回看了一眼小豹子，小豹子笑著搖搖頭，表示沒事兒。

小貓這才急步離開屋子，母老虎發飆他見識過的，當年差點把他耳朵擰下來，明明當初還覺得她挺好，只是今天……不過她的卻適合做人老婆！

小貓一出屋，還不及安慰肚子裏的孩子，衣服搶回來了，就聽小豹子壓低聲說：“你生我的氣就算了，何必拿孩子撒氣。”

“你眼裏還有我和孩子，孩子出生到今天一件小衣都沒有，真沒法，我也不怪你，只是真是沒辦法嗎？”山雀壓抑地聲音滿是委屈。

小豹子沒有聲音，小貓豎著貓耳朵一邊挪移到廚房，一邊心裏揪揪的懊惱，只是貓爪抱著肚子，怎麽也不願意把自己孩子的小襖借給別人，尤其是現在的山雀。

“我要的不多，豹子你一直並不想娶我是不是？我也不要你為我做什麽，但是為了孩子，至少……”山雀的聲音在延續，但小貓的耳朵已經緊隨貓眼之後，自動轉向了前面那幾只屁股圓圓的母雞。

“咻——”是小貓吞口水的聲音。

小貓蹲在小院子裏啃著土豆，看見活雞流口水，一雙貓眼看見的哪裏是活雞，分明就是一只烤的焦黃嫩脆的烤肥雞啊！

雞肉啊……小貓醉了。

沒辦法，連吃了五六天土豆，小貓不僅覺得自己像土豆，而且兩眼能放綠光，捕捉帶肉的動物那眼神從來沒如今的犀利，但就是看的著吃不著。要說離開大寨什麽最不習慣？

不是那稻草鋪就的床，也不是沒火烤的冷屋，而是幾天沒葷腥，讓在大寨裏頓頓吃肉吃到想吐的小貓，每夜都在緬懷，尤其是坐月子那段日子……那時小貓曾以為他已經不喜歡肉了，可如今他只恨不得躺在雞窩裏，聞聞也好啊！

雞肉啊……小貓吞吞口水，再吞吞口水，任憑山雀在哪裏數落小豹子的嗓門越來越大，小貓滿腦子除了雞肉還是雞肉——前面數只跑動著的烤雞肉啊！摸摸肚子，小貓感覺他的寶貝也在發呆看肥雞中。

再吞吞口水，小貓吃完第八個土豆，嘴裏就一個感覺沒味，想吃雞，想著酥脆的雞一口咬在嘴裏那油滋滋的味道，真的好香、好香……特別香。

不記得看著活雞肉移動著圓圓的雞屁股何時從眼前消失的，小貓只覺得在遠處雞肉消失的地方，看見了昊燁站在那裏，貓眼裏頓時就罩上了一層霧——比雞肉好吃的昊燁，為什麽還不來找他回家！

他小貓想回家，想阿帕的燉雞，想三娘的瓶瓶罐罐，想傲桀大狗的依偎，更想昊燁暖暖的溫度把他當寶貝似的呵護，還有好多好多吃的……只是摸摸肚子，小貓想，還是等他生孩子安全了再來接他吧！但，他不回大寨，又能去哪裏呢？

小貓摸著肚子，肚子裏的孩子的手在貓爪下靜靜的似要拉住小貓的手，小貓摸摸小爪子安撫，然後低語：“崽崽啊，我們要回家了！阿爸會保護你的！”

想著，小貓抱著那個包裹，在床上悄悄留了一個銀鎖放在枕頭下，然後去了廚房把火炕裏凡是熟透了的土豆一股腦地放進了他來時的布囊裏，邁著小貓步，小貓決定回大寨偷偷把孩子生了再說，如今生孩子是大事，王婆說快了，就這一兩天。

拴上包袱，屋裏小豹子和山雀還是不言語，只有孩子的哭聲，小貓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撓撓貓頭，在廚房地上就畫了一只土豆似的貓往一個圓圈似的大寨走，只是那圓圈裏的房子不仔細看，還真像一只燒好的肥雞落在大大的盤子裏，正冒著熱氣、噴香。

畫完了，小貓丟下了柴火，踩著毛毛的鞋子，摸著圓圓的肚子，踩著一邊的石頭，翻過籬笆、咬著土豆開始向山下進發，遠遠望去，那三山之外的大寨就像一盤烤乳豬等著他。

肉啊……回大寨就有肉吃！

“咻——”小貓吞吞口水，不敢想昊燁逮住他的危險，只能想三娘一定會給他吃的，三娘一直對他很好，包裏的小棉襖就是三娘做得，三娘說這是她孩子兒時穿過的衣服。

至於昊燁，小貓撓撓頭，孩子生下來，昊燁不認也是昊燁的，大不了他自己給孩子找個阿媽！貓頭一歪覺得這個想法頂好，但是誰願意做他孩子的阿媽呢？小貓摸摸肚子很苦惱，他如今認識的女的知道他是男的……

只有苗苗……

某處苗苗連打了幾個噴嚏，擦擦鼻子，立刻回屋吃了撿藥，預防感冒。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可能會生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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