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熬熬——

苗苗攪著鍋裏的糊塗，一圈又一圈，眼見天要黑，忙把頭探出窗外，皺眉，明明晌午就出去的，阿婆怎麽還沒回來？難道小貓生了？

苗苗一想到小貓生了，她卻沒趕上傳說中的事情，就急得跺腳，在屋門口使勁扭扭，恨不得把下面的地戳出一個洞，一邊嘀咕：“死小貓，你慢點生不行……氣死我了！”

“糊了……”一個輕輕地聲音從夜色裏飄來。

“哎呀——”苗苗嗅嗅，立刻聞到藥糊的聲音，跳著腳，急得又轉回去熄火，攪著藥膏，把沒糊的舀出來盛在壇子裏，只是舀著舀著忽然覺得不對勁，那聲音……

那聲音好像剛才就在屋裏……後知後覺的苗苗故作鎮靜地拿紙封住壇子，顫巍巍地抱起壇子實在不敢往放藥壇的地窖走，只能抱著壇子一步一挪移往屋外挪移。

還沒來得及挪出屋，後面就似乎發出了老鼠懸在在梁上啃玉米地聲音，苗苗一想到有一個陌生人在屋裏，甚至可能就在背後，背上的寒毛就一根根紛紛立了起來，差點把壇子扔過去。

不害怕、不害怕……苗苗抱著壇子往門口挪動，只是雙膝顫抖，甚至可以說哆嗦得厲害，基本上邁步也無力，一串淚珠嘩嘩地無聲布滿了苗苗的滿臉，如果可以出聲，苗苗一定會喊：“啊婆——”

寂靜，苗苗也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許久，餘光在昏暗的燈火裏搜尋，制藥房裏除了瓶瓶罐罐和藥草，似乎什麽也沒有，苗苗努力瞪大眼睛，卻還是沒有勇氣看她身後有什麽，只有火光搖曳時可以看見一個很可怕的大肚人影在火焰的搖曳中閃過，甚是嚇人。

挪挪——苗苗軟軟地哆嗦著、辛苦地往門口走，一出門，她心中默念一定關門，然後在外面大聲呼救，但就在苗苗深呼吸深呼吸準備一鼓作氣要沖出去時，一個聲音輕輕地飄來：

“苗苗……是我……”

苗苗畏懼的心瞬間化作怒焰：“你要……唔唔”死啊……

“是我，苗苗，是我……”一只油油的爪子立刻捂住苗苗要尖叫的聲音，解釋，但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藥房外一陣人奔跑的聲音。

“有賊……”

“有賊好像到這邊了……”

“你看清楚了嗎？這可是三娘的屋子！”

“我真看清楚了，是一個肚子很大的賊，翻進院子就往這邊跑了……”

“肚子很大的賊？阿三你沒看錯吧，賊能吃的肚子渾圓，還做賊？”

“我真看清了，還拿著雞腿……”發現賊的家丁的解釋換來眾人的一陣嘲笑，“他生病了來偷藥也可能啊……”末一句終於引起了眾人的重視。

然後門外開始有人敲門：“苗苗姑娘，開一下門好嗎？”

“我忙著呢？什麽事？”苗苗嫌惡地拿下油貓爪，朝門外的人喊，一邊拿腳狠狠地踩過身後膽敢嚇唬她的小貓，只聽見身後小貓抽氣去不敢出聲的痛呼喘息，心裏倍爽。

“有沒有可疑的人來過？”門外的人喊。

“什麽可疑的人啊？我一直熬藥呢，沒見著人。”苗苗把小貓往藥草堆裏推，人一面出來，對小貓比了一個沒問題的姿勢。

誰知道苗苗剛到門口，原來擺好的笑臉，在把門大開時，就有點掛不住了，忙對身後的小貓比了一個“馬上藏起來”的手勢。因為他看見臉色發青的昊燁，與一臉擔心的阿婆，還有來看熱鬧的阿帕頭人。

“我剛進寨子就聽人說鬧賊了？好孩子，沒事情吧！”三娘風風火火的跑來，一把拉過苗苗滿是擔心，要知道她剛進寨就聽到消息，魂差點嚇飛了，想著，眼不禁瞪過那個沒事吃撐了，死皮賴臉要跟他們去找小貓的阿帕。

“沒事，我說沒事吧！你就知道大驚小怪！”阿帕撇開眼滿是不自在。

“我……哎——”三娘要開口，眼見就是一場口舌惡戰，誰知道昊燁把苗苗往三娘懷裏一推，就獨自進屋了。

“阿婆……”苗苗著急，小貓可是在裏面呢，他剛才已經默許讓她幫忙接生孩子了。

三娘一看苗苗地神情，立刻會意裏面藏著誰，手捂頭，忙說：“快讓人燒水……”看昊燁這架勢，今晚小貓想不生都不行了！

眾人先是愕然，但三娘的話不能不聽，立刻四下散開，開始忙活。

屋裏卻是一片寂靜，燈火中只有藥草的餘香在彌漫，小貓抱著肚子，就在藥草的背後瑟縮，一點也沒想到第一見到的就是昊燁，明明是打聽好昊燁離開，明天方歸，他才敢挺著大肚子，大模大樣翻墻進來。

昊燁沒有搜屋子，只是背著門坐著，剛才一看苗苗地神情他心裏就猜了大半，再回想小貓留在那家廚房裏的一盤烤肉圖，他就估摸著小貓這是回來了，只是回來卻不先去看自己……

昊燁看似無防備地緩緩松松袖口，再把手放在領口解下一顆盤扣，餘光看著那堆藥草，眼下視，記得他進來時，那裏發出過藥草的響聲。

小貓吞吞口水，叼著那邊廚房裏偷來的半個雞腿，腰酸，他今天走了一天，還翻墻翻窗感覺有點吃不消，肚子的孩子也在裏賣弄鬧騰，似乎終於開葷了，等不及似的直撓小貓的肚子，張著小嘴要吃，弄得小貓爪不知道先捶腰，還是先安撫肚子張著嘴的孩子。

“我看見你了……”昊燁取下避雪大毛鬥篷，丟在身後的凳子上，手卻拿著桌上苗苗和誰的杯子細看。

小貓咬著雞腿，忍不住挪挪，還是不敢走過去，因為昊燁凍得發青地臉一點表情也沒有。

“肚子那麽大，哪根小柱子怎麽擋得住！”昊燁放下杯子，似乎在一個人低語，眼角的餘光只見藥草堆腳，立刻某只貓圓圓的小翹臀在一側翹了出來。

昊燁擋著臉，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嘆息，這是自己老婆嗎？見自己跟見鬼似地，而且知道怕，還要沒事就往跑，這下被趕出來了吧……但想到小貓誰的那間屋裏一層布下厚厚的稻草又覺得心疼。

“小貓啊，出來吧，你屁股都露出來了……”阿帕擋著臉，很好心地提醒，省得身後那一群要笑不敢笑的家仆們笑內傷，他阿帕的的臉面全讓這貓兒丟完了。

小貓一聽那裏還躲得下去，只能挪動小貓腳從藥草堆裏慢慢移出來，求救的眼望著阿帕，餘光卻看著昊燁那張依舊似乎看不出表情的臉，瑟縮，挪移，一雙可愛的貓爪摸著肚子，搭在已經似乎看不出什麽顏色的棉襖上，嘴上那偷來的半只雞腿還穩穩地掛在嘴上，沒舍得放，別說他節約，試想誰六天一天三餐全吃土豆試一試。

貓眼眨呀眨，昨瞄右看，滿是不確定的惶恐。

屋裏的眾人皆無語看著小貓，昊燁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日都沒聲音，他這是逮著了一只叼著雞腿的貓？

丟人現眼啊，丟人現眼啊……阿帕擋著臉，連忙把外人都擋在了門外；“都回去休息吧！沒事了、沒事了……”

接著三娘也拽著在門邊舍不得眨眼的苗苗離開；“水燒開了，我們趕緊去放藥草，準備東西。”但三娘估摸著在一切準備就緒前，小貓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洗澡，然後把他身上的所有衣服都高溫煮一次，防止跳蚤，那戶人家連大寨下人的房間都不如。

人去得去，留得只有小貓和昊燁大眼瞪小眼。

貓爪揪著衣擺想解釋，小貓可以解釋的，但一開口雞腿差點落了，連忙伸手接住，習慣地咬一口，連吞帶咽——

昊燁最後的一根弦瞬間就崩潰了，上前搶過小貓的雞腿往門外一扔，揪著兩只貓耳朵：“你還知道回來？”你知道不知道我被你急死……

小貓忙護住趴耳朵，嗷嗷叫“我錯了……”的同時，貓眼看著那只還差一小口的雞腿以一個拋物線的高度消失在黑暗裏，然後某只貓叫著一閃而過，後面似乎還跟著一群小貓……

“你知錯不改，你錯什麽？”跑一次，又跑二次，當他是死人？昊燁拉著貓耳朵。

小貓護著貓耳朵：“我再也不跑了！”

“你上次也這麽說？”昊燁繼續拉貓耳朵。

“這次是實話！”小貓捂緊貓耳朵，沮喪，他怎麽會那麽倒黴，每次逃跑回來第一個遇見得都是昊燁。

“上次是假話騙我？”還真敢說？昊燁改揪小貓臉，看著臉皮多厚。

小貓又忙著護住臉：“要青了，要青了……昊燁……我錯了，真錯了，再也不跑了……”

昊燁還要說什麽，只是拿起的手都是滑滑的油，氣得眼一閉，大喊：“三娘——”氣死他了，這野貓每次回來都是泥豬的野貓樣。

三娘好整以暇地慢慢從屋外踱步進來：“洗澡水已經燒好了！”

“洗幹凈——”昊燁吩咐，回頭看小貓一臉喜悅，笑得貓嘴歪歪，不禁眼一瞪，小貓立刻低頭，爪子立刻摸著肚子，一副無辜模樣。

昊燁深呼吸，眼在瞄到小貓的肚子時，心一梗，似乎更大了，還有點下墜。

“拿開手！”昊燁伸出手掀開小貓的襖兒，摸進去，小貓的臉就紅了，幸好昊燁沒有繼續往下，只是停留在肚子上，這讓小貓心裏有一種喜悅，微微擡起貓眼看著昊燁看似無波的臉，心裏就是高興，這是摸孩子呢，貓貓偷偷地笑得甜蜜。

昊燁不知道小貓想什麽，只是靜靜感覺那小貓肚子裏那只不斷撓自己手心很著急地，似是要吃的小手，很想要，又很畏懼地在他手心細細撓撓，讓他的心好軟，忍不住希望這是個孩子……

“他是不是很乖？”小貓輕輕的聲音滿是驕傲。

昊燁擡眼，看著小貓仰望著自己滿是期望與閃亮的眼，輕輕地吻上去，一只手扶著小貓的腰，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撫向小貓那圓圓的肚子，近似輕柔地靜靜撫摸。

“試一次……讓我生下來……不會有事的……”小貓拽著昊燁的衣擺，喘息著低語，他不懂女人生孩子什麽想法，但他就是期望昊燁能和自己一樣期盼孩子出生，和自己一樣愛自己的孩子，然後一起養大他，然後給孩子娶媳婦生孫子……就像對熊熊一樣。

“恩……”昊燁看著自己放在小貓肚子上的手，低眸，現在除了讓小貓生下來也別無他法，他只是害怕不是孩子怎麽辦？小貓又該怎麽辦？他甚至問過那個屋裏的女人，如果肯把孩子賣給他，他可以讓她的孩子榮華富貴，還可以讓他們夫婦不愁衣食，只要小貓不傷心，他可以假裝那是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崽崽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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