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

昊燁將將捏皺的紙鋪開，再次把畫看了一遍。

“福晉可有異常？”

“回王爺，來信說，她一早用過早膳，就一直神殿祈禱，從未離開！”

“有什麽可疑的人去見過她？”

“回王爺，沒有！不過信上說，倒是有一個苗三娘的遠房侄子去過神殿附近！”

“遠房侄子？”

“說是家窮要成親沒錢，三娘給了些東西，不到半個時辰就離開了！”

“什麽時候發現這封信的？”

“上面說大抵三天前在大寨出發，今晚在西山腳下截獲的！說是送去一戶山民家的！”

“山民家都有什麽人，可都查清楚了？”

“回王爺，還沒查清，就把消息送來了！明兒估計就有信了！”

“西山有多遠？”

“回王爺，距離這裏，途中騎馬，加最快的滑竿，至少也大約要半天的路程！”

“明兒完了事，如果雨停，我晚上就歇在西山那裏！”

“是，奴才立刻去安排！”

侍衛退出房。

昊燁拿手望桌上一揮，杯盤落地。

小貓……

他倒要看看什麽人膽敢和他昊燁搶，小小草民敢讓他昊燁綠雲罩頂，他就讓他生不如死！

小貓只能是他博爾濟吉特昊燁的！他們可是有一紙婚約，而且，他喜歡她了，喜歡怎麽能放手！

夜，忽然下了雨。

小貓只能在傍晚看見烏雲時，就在附近一戶人家借宿，畢竟雨天露宿山林一則不安全，二則無處可躲！

“小貓，在頭人家，他們對你好不好？”

翠花嬸子在屋中的火堆上架起一口大鍋，把切好的土豆混著不多的稻米攪動在一處悶煮,小貓皺眉，愈看越像頭人家的漿糊。

“好！”

小貓幫翠花嬸子添添柴，笑，兩眼看著一鍋漿糊被三娘攪阿攪的，胃裏有點抽。

“你在哪裏做什麽？”

身邊的石頭大哥滿心羨慕的看著，小貓這一身的周正的打扮，心裏估摸著，就這一身衣裳就值老大了！

“他這模樣，自然不是幹粗活的！”

翠花嬸子笑，把當年對這小子所有嫌惡，連同他勾搭她閨女的事一並打消，此刻只恨，當年她怎麽就沒看出這小子，游手好閑也有出頭的時候。

小貓臉紅，不語，心想：好眼力……

“到底做什麽的？明兒，農閑了，我也去幫幫工，弄點閑錢備用！”

翠花的丈夫擡起晶亮的眼，看著越生越別扭的小貓。剛才說沒醬油，這小貓立馬拿出一文給石頭買四碗醬油的豪氣，不懂何時白吃兼白拿的小貓會舍得掏錢了？

“恩……就是……在頭人身邊轉轉……”

小貓支支吾吾，兩年了，他總不能說他的工作就是陪酒吃飯、兼讓人揩油吧！

成什麽了？

只是小貓看著火苗，看久了卻忍不住在想，昊燁可否到了那縣衙，不然遇上雨可是又愛鬧脾氣，小孩兒似的罵人了。

“我知道，就是給頭人傳話的是不是？”

石頭滿是羨慕，不禁羨慕起小貓這張男女通吃的臉，明明當日，他最看不起的就是男生女相的小貓——

像男人嗎？

“哎——”

翠花嬸子想起了自己那個，一支山歌唱到三山之外的三閨女雙喜。

閨女找的那人不是不好，但勤快肯幹又如何，家裏土不好，每年打下的糧食也就夠大半年的，如今三月才開始春種，就開始借糧了。

不然跟著小貓……

石頭想說什麽，卻忽見外面一陣奔跑的腳步聲。

“這雨可真大！”

“可不是，我一身都濕了！”

“你大哥和小豹子回來了！”

翠花嬸子連忙起身給兩個孩子拿幹凈衣服。

小貓回頭，不禁羨慕，這就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小貓努力思索。

但他腦子裏浮現得卻是，每次昊燁淋雨回來，眾人團團圍著伺候脫衣，燒熱水、擡澡盆、捧著幹凈衣服排成小長龍……即使這樣，他還是周身的火，而他小貓卻只是趴在門邊偷看……

“小貓，是你嗎？”

小豹子衣服褪了一半，赫然發現火堆邊多了一人，起初還以為又是哪家介紹相看的姑娘，但看仔細了，不曾想竟是一處玩大的好兄弟，臉上不禁掠過一絲尷尬。

小貓回神，拍拍自己的臉，自己奇怪了，想姑娘還情有可原，但是昊燁啊……

小貓偷偷一個哆嗦，勉強擡臉答應。

只是兩眼一掃到小豹子，就忍不住拿眼打量小豹子，心想同樣是男人，小豹子看似也算壯實，但與某個個子傻長，伸手觸及肉似鉄的人真不同。

不同……小貓心驚，難道昊燁會下蠱？

“這兩年，聽說你在大寨？”

小豹子說著，拽了小貓去自己與兄弟們的一間屋，雖說三個姐妹都前後嫁人，剩下他們三兄弟尚無人問津，但娘畢竟是女人，換褲子怎麽也得回屋啊。

借著那邊屋的火光，這邊屋也舍不得點油燈。

小豹子脫著褲子，一邊說：“我去過大寨好幾次，都沒看見你！打聽幾次，裏面都說沒有叫做小山貓的。急死我了！”

小貓坐在床上挑眉：“找我做什麽？”你找到我，我還有活路嗎？

“山雀唄……”

小豹子說到一半就停下了，撇開臉：“還以為你騙她呢！”

小貓低頭，難得他那麽認真一次，還不給面子懷疑他：“後來呢？”

小豹子支支吾吾：“後來……”一雙眼直直地看著小貓，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嫁人了？”小貓心一沈，問得小心。

“也還沒……只是……”小豹子舒了一口氣，欲開口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是半日說了一句：“兩年……”

小豹子話未落，只聽翠花嬸子喊：“吃飯了，小豹子——大姑娘換衣服了，這麽慢，小貓吃飯了！”

“先吃飯吧！”小豹子赤膊出屋。

小貓剛坐下，接過碗，就聽三娘笑說；“今兒難得大山回來，大家慢慢吃，我今天煮的多！大山多吃點！”

大山點頭，粗粗壯壯的模樣，一看就是就是個種田的好把式。

小貓端碗，卻發現小豹子一直看著自己神在在的。老實的樣兒，總是擱不住心事，長這麽大也沒變，與那個年紀不大，想什麽總猜不透的昊燁真是不同，不過也許這樣，人家才是頭人吧！

“山貓啊，你生得越來越像個大閨女了！”

大山嘴裏還嚼著飯，兩只眼把小貓上上下下把小貓仔細打量了一下,“以前我就說，這山裏的姑娘，除了大寨的沒見過，其餘我見過的，都不及你一半！如今更不及了……”

小貓嚼飯如蠟，什麽話兒。

“大哥，你說什麽啊，小貓是男人！”小豹子端著碗，擡頭怒視大哥。

小貓點頭，怒視大山——

昊燁分不清楚，難道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你們不知道？

“我知道，你也知道啊？”大山三兩口解決一碗，添第二晚。

“大哥，那個丈母娘家沒給你吃飽嗎？”石頭盯著大哥今兒如狼似虎的吃法，不禁皺眉。

“你以為走婚是什麽？給人當牛做馬三年！不過雲雀對咱好！娘，我明兒就得過去！”

大山笑得一臉甜，繼續埋頭吃飯。

讓小貓挺羨慕的，忍不住幻想當自己拿出銀釵時，山雀是不是也會對他更好呢？

“好！”翠花嬸子忙將米粒最大的一勺添給大山，另一勺子要添給小貓，卻發現飯沒動。

“吃飯！”小豹子推推突然傻笑的小貓，“想啥呢，傻了吧唧的！”

小貓擡眼，對翠花嬸子笑說：“在大寨裏常吃這個，還是留給大山哥吃。”

一雙眼轉而憤怒地看著小豹子，誰傻得打小被他欺負，還跟著他屁股後面跑？

小豹子不屑地撇開眼，嘴上說：“在那裏常吃，今兒在我家也該吃飽了。”

小貓聽罷，也是！在大寨天天盼吃飽，如今能吃飽，怎麽能不吃飽？難得翠花嬸子對自己這麽大方……過這村就這店了。

飯畢，大山與母親並兄弟一處閑話家常，一雙眼卻瞄著小豹子和小貓，去了旁邊屋休息，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剛說山雀？”小貓躺在床上等小豹子在身邊躺下後問。

“她等了你半年，你都沒消息，她就偷偷離開家來我這裏，找我帶她去找你！”

舍不得點油燈，小豹子只能感覺黑暗裏的小貓存在，只是奇怪剛才還不覺得，如今離得近，才發現小貓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與過去老遠就有的酸臭味不同。

“大寨那麽大，跟小縣城似的！”小貓靜語，而且他住的那地兒，不是女人進不去的，昊燁那小子要知道他兩年來把一匹狼關在花叢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別說大，我和山雀去了三次，都沒的進去。第一次，是說少頭人過生日，山雀說裏面興許需要人手，就鬧著要去，我就和她去了，那裏人山人海啊，上面還拋灑銅錢呢！”小豹子想起拋灑銅錢，就眼放光。

“後來呢？”

“後來我和山雀各搶了兩個銅板，樂得啊……”

“不是去找事情做嗎？”小貓皺眉，見錢就忘人了。

“找了，人家說不需要人手，把我們攆出來了！”小豹子嘆氣，問：“你呢？難道一進去就得了？”

小貓悶，笑：“日子不同啊，我去那日，大宅裏正要辦喜事，缺人手啊——”而且正好只缺一個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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