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婚禮的前幾日……

小貓會不開的噩夢，怎麽會忘記兩年前：

那是傍晚時分，霞光鋪滿那一排排竹樓。

那日，他咬著蘿蔔站在寨門外，還沒來得及打招呼，說：我西山腳下的小山貓……就被出來的頭人家仆，團團圍住，鬼哭狼嚎地說：

“大小姐，你出門才一日，怎麽就這模樣了!”

“大小姐，快進屋，頭人尋你，頭發都白了，看你這孩子，這麽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別說了，快讓大小姐進屋吧，過兩日就是大喜的日子，讓那邊人瞧見，像什麽話！”

“大小姐，我看那男孩子就是死板了點，其實心眼不壞！”

“是啊，大小姐，小孩子說話別放心上……”

七嘴八舌的聲音讓小山貓很確定他們弄錯了人！

首先他是男的！其次他是孤兒！而且一窮二白。

小山貓心想這些笨人，男女都不分，不過這倒是省了我小山貓見頭人的麻煩。心情頓時舒暢……只覺得山雀兒身著大紅的嫁衣，羞羞答答地跟他入洞房的好日子不遠了……

呵呵哈哈……

呵呵哈哈……

還沒來得及分辨，他小山貓就會直接被頭人送進了柴房：

“你是誰派的奸細？”頭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是備好的鞭子，帶刺！狠如羅剎！

“回頭領大人，我只是西邊山腳神殿裏養的小山貓，因為無錢，想來您這尋份事情做！”

小山貓跪趴在地上，身後的兩名大漢隨時會在他可憐的屁股上補上兩腳。這屁股此刻已經不知道留了多少個腳印。

“西邊山下的神殿？”頭人的聲音沈了一下，一絲驚異，一閃而過。

“是是，阿桑師傅就是我師傅！”小山貓看著頭人腳下的釘子板就覺得汗淌。

“你用錢做什麽？”頭人端了杯茶，細品。

“回頭領大人，小的只是娶媳婦沒錢，想著頭領嫁小姐，一定需要人手，就來了……”

“你腦子挺好使的？”頭人冷笑。

“沒錢嘛！”小山貓幹笑，冷汗卻在淌！

“我看你是來裝大小姐，來這裏行竊的，阿貴，行竊怎麽處置？”頭人冷道，準備起身。

“回老爺，剁掉雙手！”阿貴立刻回答。

“頭人，我冤枉，我冤枉啊！小山貓借了天膽，也不敢打您老人家的主意啊！”小山貓立刻發揮素日的死皮賴臉的功夫，立刻抱住嶺西頭人阿帕的腿，鬼哭狼嚎。

眾人要踹開小山貓，但阿帕頭人揮開了眾人，說：“如今人人都說大小姐回來了，我若不懲治你，我如何對我的人解釋你是誰？”

“找事情做得！”小山貓繼續抱著頭人的大腿。

“那你如何進來的？”頭人問。小山貓鴉雀無聲，他進來的手段的確是欺騙。

“請頭人饒過小山貓，小山貓願意今後伺候大人您！一輩子不要工錢！肝腦塗地。”小山貓覺得頭人沒當即踹開自己，必是要留活路，本能的就要抓住這最後的活路。

“說起來，我看你靈活也機靈，尋思倒是此刻真有一件用得著你，就看你有這份忠心沒？”頭人繼續坐回木椅。

小山貓立刻磕頭，說上刀山下火海都去做，絕對不讓頭人失望。

於是頭人說：“你也知道，大小姐還沒找回來。”

小山貓點頭道：“小的去找，就算……”

“你找不到她！我自有人去找！”頭人笑意藏著算計。

小山貓不解，擡眼看頭人。

頭人說：“後日就是上面賜婚擇定的吉日，你代她嫁吧！”

“頭……頭人……我……我是……男的！”小山貓完全無法理解這邏輯，語不成句，聽說無數的傳奇，唯獨沒聽過讓男人代女人出嫁的。

“你……不願意？阿貴……”頭人皺眉。

“我願意！”小山貓立刻說，心想就算牛鬼蛇神他也嫁！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會有好結果！”頭人笑了。

小山貓頹廢了。

但頭人隨後說：“你放心，凡是對我阿帕忠心的人，都會有好日子過！”

小山貓擡眼，頭人拍拍小山貓的頭，真是“慈愛”！他說；“大小姐一回來，我就拿錢給你辦喜事，讓你娶你的心上人如何？”

小山貓雙眼灼亮。

頭人說：“為表我誠意，你今後只要在石城就可以擁有這身銀飾！”一個婦人擡了一托盤從頭到腳的銀飾。

小山貓的眼睛更亮了！

頭人說：“但是，你要記得做好，所謂做好就是：一不能讓人知道你不是大小姐，你放心，下人方面苗三娘會幫你。

二，不能讓和親王不高興，你要順他的心，合他的意。你放心，他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你是個聰明人！做到這些，大小姐一回來，你就有錢又能娶你媳婦兒，一舉二得，不算虧待你！

但如果，你做不到，或是漏了陷，嶺西保不住，我就親手剮了你！”

剮了你……

小貓想到當時的懼怕，覺得好遠。

“你睡著了？”小豹子靜靜地問。

“沒！”小貓有些乏，打個哈欠。

“據說那場婚禮，可大了，山裏的好多未婚的男女都去了，我和山雀也去得，只是路上在大寨外面遇見的，到處都是人，晚上還有人拿紅紙包著紅餅和雞蛋送出來，一人一個雞蛋一個餅兒，早上幾十口大鍋熬著大白米粥，那香味我現在都記得，你知不道，裏面還放了鹽，那味道我現在都不會忘！”

小豹子邊說邊流口水：“你在裏面，吃得更好吧！”

“恩，粥裏，混著肉末兒，還有拼得花一樣的菜……”小貓抱著頭，想想真像夢，只可惜夢裏他是新娘。

“那夜，我們唱山歌，唱啊唱了一夜！接著第二天又開始唱，仿佛不會疲倦似的。你說，一人要能結一次這樣的婚，多美啊！是不是？”小豹子沈醉。

“恩。”小貓無意識的點頭。

婚禮很美，只是新婚的人不是真正的夫妻，今夜住在新房裏的人，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長老們不會再催促“大小姐”生兒育女了！

“你不喜歡那婚禮？”小豹子見小貓無聲音，不禁問。

“喜歡……”小貓想，這輩子他沒那麽惹人註目，又狼狽過！

想到婚禮，小貓首先想到的是，婚禮前泡在苗三娘藥坊裏的數日。

那藥房裏，堆滿了壇壇罐罐，撒發著濃濃地陳酒香，而每一壇的香味又各個不同。

他被頭人饒過小命，放出柴房，就被像泡菜一樣泡在一堆花草中。說是在婚前的最後幾日，每日泡兩個時辰。

然後寸死不掛的被放倒在“案板”上，任人往身上混抹一堆香料，堆著厚厚一層，又是半個時辰，但這還沒結束。

為了他小貓變成一看望去，不折不扣的女人，從泡香滑，到修面、修手，修腳……一身的毫毛被修了個幹凈，像只禿貓不說！

修完了又是好一陣混抹，風幹……

讓趴在竹樓上，赤條條的小山貓不自覺想到，過年前的醬肉，大約也是這麽做得——

洗凈、拔毛、抹鹽、上醬……然後時候一到，烹飪就可以上菜了。

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那時想，只要活著就要翻身，抹就抹吧！把心一橫，歪在案板上，一副任人宰割、視死如歸的模樣——只是……

風吹來那邊巫醫苗三娘對頭人的保證：

“頭人放心，為了我們嶺西的平安，我三娘拼上老命，也保證讓這土貓，在我手裏，脂光水滑，比那京城的大紅緞子還細……”

忍不住一身冷汗爬滿他當年的脊梁骨，哆嗦！

想來可笑，小貓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水滑依舊啊！三娘的秘術果然是可怕的！

“你困了？”小豹子探過頭問。

小貓很自然地拿手揮開小豹子的蒼蠅頭，不敢推昊燁，這小豹子他隨便揮：“別挨我這麽近！”大寨後遺癥。

“你身上有女人味！”小豹子嬉笑。

小貓警覺地立刻起身推開小豹子；“我看你想女人想瘋了！”但要下床時，就後悔了，自己都是男人了，何必弄得大驚小怪的。

就算是昊燁。如果知道自己是男的，只怕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你從大寨回來，怎麽咋咋呼呼地？膽變小了似的！”

小豹子覆躺下，他是喜歡小貓，但男女可是分得清楚地。

“你以為大寨是神仙地兒啊！”小貓覆躺下說：“我每天都擔心，出不來，死在裏面了。”尤其是那個昊燁，小小年紀，不想好好讀書，天天圍著他轉悠，讓他吃不飽、睡不著，還得日日合計關於生兒育女的事情。

生兒育女，他小貓要行，公雞都下蛋了！這不折騰人嗎！

“怎麽可怕？”小豹子瞠目。

“可能別人和我不同！小豹子別再問我大寨裏面的事了！”

小貓閉眼，不想提，想起老頭人要讓他想辦法弄孩子，就更生氣……孩子、孩子！他小貓是男的，別說生孩子，洞房都不可能！

深呼吸，現在不用生了……小貓舒心啊……

就是覺得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居然老想昊燁那小色狼。

“好！我們是好兄弟！”

小豹子笑，但笑完，忽然就心沈了，他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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