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本來就入冬天了，天黑得早。

林若秋又在外頭折騰了好一陣，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親媽李香梅電視都看完了, 就盯著門口等林若秋回來。

“你這是去哪了？”李香梅看林若秋回來, 回頭就去把爐子上熱的飯菜端了出來, 兩大人一孩子，二菜一湯，因為林若秋馬上就要高考了，李香梅特意做的瘦肉湯, 這肉還是林若秋買回來的。

李香梅一邊擺菜一邊抱怨, “你真是的，家裏都等著你吃飯呢, 現在才回，也不上班了，出去瞎忙什麽啊。”

林若秋就問：“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用等我。以後我要是飯點沒回來，你們就先吃。”沒按時回來那肯定是有事啊。

李香梅瞅她一眼, “你兒子又不吃, 讓我一個人吃啊？”浩浩這孩子太懂事啊, 非要等媽媽回來一塊吃。

李香梅勸了好久, 浩浩這孩子都聽不進去，李香梅拿著小勺子把飯餵給浩浩嘴裏, 浩浩都不張嘴。

就要等她媽。

這孩子。

李香梅也是服氣了, 脾氣執拗得喲, 以後只怕不好帶啊。

“浩浩人呢？”林若秋看臣室裏看, “睡了？”

“寫字呢, 嫌我看電視吵。”說到這，李香梅還笑了，“你看看浩浩，這麽小年紀，啥都不喜歡，就愛認認真真的背書，練字。這一看就是個學習的料啊！”

電視多稀罕啊，這小孩還不愛看。

林若秋在心裏說，浩浩不是不愛看，是今天晚上沒有兒童節目吧。

“趕緊去叫浩浩出來吃飯。”李香梅擺完菜，又去成飯，三人三碗，兩大一小。

林若秋進屋一看，浩浩趴在桌上睡著了。

“浩浩，該起來吃飯了。”

是睡太沈了吧。

林若秋又搖了搖浩浩，“浩浩。”她喊了一聲。

浩浩醒了，一頭的冷汗。

林若秋臉色有些變化，“是不是又做噩夢了？”一邊說一邊去拿擦臉的毛巾過來給浩浩擦汗。

又叮囑，“要是困了在床上睡，知道嗎？”

這大冬天的，趴著睡容易著涼。

“爸爸呢？”浩浩茫然又迷惑的問。

林若秋一楞。

這下她肯定孩子肯定是又做噩夢了，夏天那會這孩子就做過噩夢，後來就好了，沒想到，剛才又開始了。

林若秋聲音柔和：“爸爸在外地工作，你不知道了？我們還一起看過爸爸呢。”

浩浩歪著腦袋想。

這時，浩浩的腦子裏冒出一個聲音：不要相信她，他們肯定離婚了，你爸爸跟別的女人跑了。

這聲音只有浩浩一個人聽得到。

浩浩抿著嘴。

他想把這‘奇怪聲音’的事告訴媽媽。

那聲音似乎發現了浩浩的意圖，哄勸，‘你想被她當成怪物嗎？她會以為你生病了，你要是生病了，她就不要你了。’

那個聲音似乎很清楚，如果嚴厲制止，只會得到反效果。

這小孩子並不是個聽話的小孩。

浩浩聽了這話，偷偷的看了一眼林若秋，他猶豫起來。

“是不是嚇到了？”林若秋抱著浩浩，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正常，不燙。孩子剛才的冷汗擦掉後，就沒再出了。

浩浩一直不說話。

吃飯的時候特別安靜，吃完飯，他問林若秋，“我們能去看看爸爸嗎？”

林若秋想了想，說：“媽媽過兩天就要考試了，等我考完，我就帶你去，行嗎？”

“嗯！”浩浩點著小腦袋 ，跟林若秋拉勾。

他想，他要親眼去看看爸爸有沒有被壞蛋帶走……

接下來。

浩浩還是跟往常一樣，早上起來，吃飯，念書，背書，跟附近的小朋友們玩一會。

他的作息很正常。

一點都沒有被腦子裏的‘聲音’影響。

李香梅沒來的時候，林若秋家的電視是沒什麽人看的，左鄰右舍的倒是知道林若秋家有電視，可是白天這沒人在家。

晚上嘛，林若秋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那些想看新聞的男同志都不好意思上門。又鄰居倒是想來看，可要做飯洗碗，這一忙活，都挺晚了。

也有想來看電視。

拿著點瓜子花生啥的，打著跟林若秋聊天的借口口想看兩眼電視，可林若秋家電視壓根就沒有開。

而且啊，林若秋因為高考一直在看書，做題。

另人一來就看到了，也不好意思讓林若秋單獨為他們打開電視。

直到李香梅來了，沒兩天，就跟幾個差不多年紀的老姐妹聊上了。這聊著聊著就熟了，那些老姐妹閑著沒事，就好奇問這電視臺怎麽不開。

又問電視哪來的。

李香梅就說了。

她這會帶孩子呢，林若秋叮囑過她，不要在孩子面前是夫妻倆離婚了，所以這會李香梅說起蕭天佑，還是用女婿兩字。

“女婿買的。”李香梅就怕這些人看她是從鄉下來的，瞧不起她，有點好東西就拼命往外說，“大女婿城裏的，有正式工作，我小女婿是個知青……”

浩浩一邊玩一邊聽他們說話。

腦子裏的那個聲音突然又說話了，‘你小姨夫考上大學之後就會跟你小姨離婚了，要不咱們打賭，要是我贏了，以後你就聽我的話。要是你贏了，我就聽你的。’

浩浩拿著玩具小車在地上滑，跟聾了似的，沒聽到耳朵裏的聲音。

那聲音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再重覆一遍。

又又又……

摔！

這什麽破小孩！

油鹽不進。

林若秋完全沒有發現浩浩的異常，就算有人跟她說浩浩不正常，她也不會信的。怎麽不正常了？

早上乖乖起來吃飯，寫幾個字，跟小朋友一起玩，在李香梅折菜的時候還會幫忙，乖巧又聽話，怎麽可能不正常。

這兩天，孩子連噩夢都沒做了。

高考臨近，浩浩就更聽話了，連玩具都不玩了，就怕打擾媽媽學習。

林若秋的準考證下來了，上面的地址就在本市，運氣好。

8號考試。

林若秋考的是理科，數學，語文，政冶，理化。

7號那天晚上，林若秋想著要早起，很快就睡了。李香梅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十點鐘的時候還爬起來想給林若秋做夜宵吃，怕林若秋覺天身體扛不住，結果她做了夜宵，卻沒能把林若秋叫醒。

只好跟浩浩兩人把做的雞蛋餅分著吃了。

後半夜李香梅都沒怎麽睡，天蒙蒙亮她又披爬起來了，本來想給林若秋煮面的，可是又怕湯湯水水的吃多了，考試的時候老上廁所，就沒煮。

後來做了煎餅，足足加了兩個雞蛋。

本來浩浩都不緊張的，可看李香梅這樣，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尤其是他腦袋裏的聲音還跟他說，‘高考可是改變命運的最大機會，你媽……那樣的，肯定不行，你別指望她了。”

“我媽很厲害的。”浩浩終於忍不住反駁了。

‘厲害什麽啊，天天在呆悶著書，還要你外婆出錢養，有什麽用啊。’那聲音特別看不上林若秋，‘你看吧，現在你媽還沒跟你爸離婚，那就是你爸在養你們，等哪天他們離婚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跟著你爸，跟你媽你就完了……’

浩浩聽到這話特別生氣。

他爸媽才不會離婚的！

那聲音看到自己挑動了浩浩的情緒，精神一震，似乎有了對付浩浩的辦法。

‘你媽特別沒用，抓不住你爸的心，害你成了傻子，還帶著人去跳河了……’那聲音一直抹黑林若秋，‘屁本事沒有，還要跟人硬扛，長得跟黃臉婆似的（當然了，現在是漂亮了，可印像中就是那樣的……）

浩浩聽得快要爆炸了。

可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他繃著臉，一言不發。

“浩浩，怎麽不吃啊？”林若秋吃完正準備去考場的，看到浩浩繃著小臉，一言不發，她問，“是不是跟小朋友吵架了？”

“沒有。”浩浩聲音悶悶的。

林若秋聽出來了，抱著浩浩親了親，說等這陣忙完就陪孩子。

浩浩乖巧點頭。

考場人山人海，就林若秋他們考場，考生的年紀差距還挺大的，最大的四十歲，最小的十六歲，那十六歲的埋頭苦寫，那四十歲的抓耳撓腮，這考試並不是年紀大就占優勢的。

試卷的考點都在林若秋的覆範圍之內，她感覺還不錯。

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林若秋下午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李香梅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氣，再這麽考下去，孩子沒事，她可就有事了。

“可算是考完了。”李香梅拉著林若秋往外擠。

這會全是出來的考生。

有的一臉高興，有的抱頭痛哭，還有滿臉憂愁的，真是人生百態啊。

三人剛回到家，小妹林若冬就找上來了，她拿著醫生的診斷單過來的，“媽，二姐，我懷孕了。”可算是懷上孩子了。

林若冬迫不及待的說，“媽，二姐考完了，她這麽也沒什麽事了，您什麽時候回家，我這胎剛懷，有人照顧啊。”這是讓李香梅回去照顧。

“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李香梅問林若秋，“讓你妹妹在這住一晚？”

林若秋當然就同意了。

先前林若冬一直怕江和平考上大學就不管她了，現在有了孩子，林若冬也就有了幾分底氣。她得把孩子養好了，有了這孩子，就怕江和平跑。

要是江和平真敢不要她，她就帶著孩子去江家主認親去。

他們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媽，二姐家哪來的電視臺啊？”晚上睡覺的時候林若冬問李香梅。

“你姐夫買的。”李香梅打著哈欠說，林若秋考兩試，她整整熬了兩天，現在總算是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不說他們都離……”

“閉嘴！”李香梅聽到這話一下子嚇醒了，她趕緊往門口看，見房站是關著的，這才放心。她告訴林若冬，“這事千萬別在這裏提，小心讓孩子聽到。”

林若冬閉上嘴。

過了一會，又問：“前姐夫不是都被面粉廠給開除了嗎，怎麽還有錢買電視機啊？”一個電視臺三四百塊呢，要是牌子好的，更貴。

林若冬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答，側頭一看，李香梅睡著了。

林若冬搖都搖不醒。

第二天。

李香梅煮了幹豆條燜肉，又炒了白菜粉條，裏頭還肥肉渣，練過油的那種。林若冬胃口大開，吃得特別香。

她還說呢，“之前我一直吃不下東西，知道懷孕還擔心來著。”現在看來，不是她因為懷孕惡心反胃，而是東西不好吃。

兩人是吃過中飯回去的。

走的時候，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是林若秋給李香梅買的，也有服裝廠以前發的。林若秋還塞給了李香梅二十塊錢，說讓李香梅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李香梅眉開眼笑的收了錢。

林若秋有工作有收入，還有住的地方，李香梅現在一點都不擔心林若秋。

考完了。

林若秋徹底放松了下來，她還帶浩浩去給蕭天佑打了電話，本來她跟浩浩說好要帶浩浩去看蕭天佑的。

可是電話裏蕭天佑不知道說了什麽，浩浩就改主意了。

沒去了。

林若秋就有點吃醋，這蕭天佑的話怎麽比她還管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