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林若秋想了一下, 估計是蕭天佑跟浩浩說要過來，所以孩子才答應不過去了。這種事一猜就猜到了。

過了幾天。

蕭天佑沒來，蕭子銘倒是上門了, 他是自個來的, 提了一斤散稱的白糖。吭吭哧哧半天, 才不好意思的說了借錢的話。

“是結婚嗎？”林若秋問他。

蕭子銘搖頭, “不是，是秀麗她……”他想說的，可是想起秀麗叮囑過他，不要說她家的事。蕭子銘這話到嘴邊, 又咽了下去。

他含糊道, “就是手頭有點緊。”

“借多少啊？”林若秋問。

蕭子銘咬著牙，“五十行嗎？”

他想借更多, 但是開不了那個口。畢竟大嫂跟大哥都離婚了。

林若秋回屋，拿了一張二十的：“我這邊沒存下多少，你拿著用著，什麽時候方便了什麽時候還。”

蕭子銘沒說借錢幹什麽，林若秋不想借太多。

蕭子銘捏著錢, 猶豫道, “大嫂, 這二十有點少了。”

林若秋道：“我這邊真沒多的, 為這高考的事我還請了十天假呢，這個月工資都只有以前一半。你也知道, 我工作還不到半年呢。”

能存下什麽錢啊。

當然了, 她獎金豐厚, 但是這跟蕭子銘沒什麽關系啊。

蕭子銘不肯走。

不錢遠遠不夠, 不知道怎麽回事, 最近他過得特別不順，先是廠裏遭了賊那天正是他當值，結果那天秀麗打他有事，他就回去了一趟，回來就發現工廠生產車間的幾袋麥子丟了，光是這他就被訓了一頓。

又過幾天，別人當值的時候把那小偷給抓著了。

上頭一審問，領導就發現那天他當值的時候不在，這是曠工偷懶，給狠狠批評了一頓，還扣了錢。

真是雪上加霜。

秀麗懷孕了。

本來就要好吃好喝的供著，前些天秀麗父親的醫院又出了點事，說之前的醫藥費算少了，要補上，不然以後就不給藥了。

這錢又落到了蕭子銘身上。

一問，有一百多塊呢。

蕭子銘真是愁死了。

這不，他是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過來找大嫂借錢的。

秀麗的爹這病還得吃上幾個月的藥，這不把醫藥費補齊了，不好買藥。

蕭子銘如今也沒什麽人可以借錢，大哥離得遠，二哥家，二嫂自己的腿才剛好，又分家了，說還想在年後起房子，現在沒有閑錢。

提到借錢，蕭子銘就想到大姑了，可是大姑跟大姑父……這人怎麽就突然沒了呢？

蕭子銘這會能借上錢的也就只有林若秋了。

你說這岳父生病，他出來借錢，這沒什麽毛病啊，可秀麗就是不讓說。

“大嫂，你能不能去跟你同志借個三十塊，給我湊湊啊。”蕭子銘厚著臉皮說，“我上個月廠裏還扣工資了。”

還讓她去借錢？

林若秋道：“你不是也有同事嗎，你缺錢你跟你同事借啊，你找個關系好的借。”竟然還讓她去跟同事借錢，這像話嗎。

又不是她缺錢。

再說了，要是她狠心一點，其實一分錢都可以不用借的。

這還是看在之蕭子銘對浩浩不錯的份上才借的。

蕭子銘苦著臉，“上個月借過了，這還沒錢，再去借也借不來啊。”

林若秋皺著眉，這蕭子銘錢到底是用在什麽地方了？差了這麽大的一個缺口。

這借來借去的，以後還得上嗎？

“這錢你怎麽用的？你們單位不是包住嗎，食堂吃的也不貴，你幹什麽了？”林若秋就問。

蕭子銘望著林若秋，“大嫂，我要是說了，您能幫我再借三十塊嗎？”

“那你還是別說了。”這二十塊林若秋也不打算要回來了。

再借多的，那沒有了。

“大嫂，您娘家嫂子不是在面粉廠工作嗎，您能不能找她借一借？”蕭子銘還是不死心，他還保證，“我肯定會還錢的，年底還有獎金呢。”

林若秋沒聽，說蕭子銘，“你真缺錢跟你大哥去借，好了，要是沒別的事你回去吧。”

“大嫂，秀麗懷孕了。”蕭子銘苦巴巴的說，“她吃什麽吐什麽，又憂心娘家的事，瘦了不少，我想把她娘家的事解決了，讓她安心養胎。”

林若秋眉頭一皺，問，“幾個月了？”

這孩子來得挺巧的啊。

“馬上就三個月了。”蕭子銘提到孩子就咧著嘴笑，“本來說過幾天滿了三個月跟你說的，大嫂，看在孩子的份上，您就幫幫我吧。”

秀麗吃不好睡不好，委屈她了。

這彩禮沒得，喜宴也沒辦，蕭子銘想到這就心疼江秀麗。

誰說他家秀麗愛錢，那是放屁。

他家秀麗人美心善，他聽不得外頭抹黑秀麗的話。像秀麗他們村的，有幾個長得不如秀麗的，每次他帶秀麗回娘家，那幾個女的老是說些陰晴怪氣的話，他看啊，就是嫉妒他家秀麗漂亮。

林若秋聽蕭子銘提到孩子，不知怎麽的想到了燕巧結婚前後發生的事，那會江秀麗還說有事去找宋波。

這……莫不是為孩子吧。

但願是她想多了。

“大嫂，大嫂，這樣，你幫我再借一點，等我大哥回了，我再找他把這錢填上，行嗎？”看蕭子銘這駕勢，不借齊是不肯走的。

“你家秀麗懷孕了，就算是大補也補不了五十塊吧，她吃的什麽啊？”林若秋問。

蕭子銘心一橫，這會他沒聽江秀麗的，索性就說了岳父家的事，那邊醫院通知，要補交錢。蕭子銘這在想辦法湊呢。

就差一點了。

醫院的錢？

醫藥費啊。

林若秋心裏在想，那不是江秀麗跟宋波在一塊的時候，宋波幫著給的嗎。沒給夠？不可能的啊。

難道說，宋波是故意找江秀麗麻煩。

“醫院的單子看了嗎，缺的是哪部分的錢？”林若秋道，“你連這錢都要給江家付啊？”

蕭子道：“我沒單據，也不知道缺的是哪部分的錢，秀麗說差一百多，大嫂你那五十要是湊上，夠了。”

不光這錢，秀麗大哥結婚的錢，他也得幫幫忙，秀麗說了，大哥現在成了啞巴，不好說媳婦，這彩禮得備足。

江秀麗他爸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江秀麗小妹還在讀書，現在能指望的只有蕭子銘這個女婿了。

林若秋聽這些事聽得頭疼。

蕭子銘說了一會，忽然把話轉到江秀麗身上，說他家秀麗怎麽怎麽好，怎麽怎麽體貼，對他怎麽怎麽樣，全是誇的話。

林若烽聽出來了，蕭子銘讓好跟江秀麗握手言和。

“老三，你回去吧，這錢給你想想辦法，你過幾天再來，行嗎。”林若秋說。

“行。”蕭子銘看林若秋點頭答應再借三十了，高高興興的走了。

他家有秀麗中午就沒吃多少錢，他得買點好吃的帶回去。

蕭子銘一走，林若秋就去給蕭天佑打電話了，結果沒打通。

蕭天佑不在那小縣城的店裏？

這又是去哪了。

過了三天，蕭子銘又來了。

林若秋不想聽他啰嗦，拿了三十塊錢給他，這次不是說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還了，林若秋讓蕭子銘寫了一張欠條，連著上次的金額一起，欠五十。

明年還。

林若秋就怕蕭子銘以後過來借錢借慣了，欠條再不寫，那賬可沒法算了。

林若秋找人打聽過了，蕭子銘是個好女婿，媳婦娘家那邊的事蕭子銘給包全了。連小姨子的學費跟生活費都要蕭子銘出呢。

蕭子銘拿著從林若秋那借來的三十塊錢回了面粉廠。

“你還寫了欠條？”江秀麗眉頭一皺，“你前大嫂怎麽這麽計較啊，你是孩子的三叔，難道還會賴賬不成？”

“寫就寫了，”蕭子銘把三十塊遞到江秀麗手上，“這錢湊齊了，咱們明天就去醫院吧，把錢還上。”

到時候就可以買藥了。

江秀麗望著蕭子銘，秀眉微蹙，“明天那孩子還做檢查嗎？”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些天存的借的錢還之她爹的賬是夠了，但是沒有多餘的給她做檢查了。

江秀麗很清楚，她家壓根就不欠什麽錢，這多出來的錢肯定宋波弄出來的。

上次她放了宋波鴿子，沒去醫院打孩子，宋波不高興了，最近一直在折騰她跟蕭子銘。這醫藥費的事，還有蕭子銘廠裏的事，都有宋波的手筆。

江秀麗能怎麽辦呢？

只能忍著。

且看吧，等以後。

江秀麗眼睛一瞇，摸了摸肚子。

高考的成績二月份才出來，這才十二月中旬，還有得等呢。

林若秋回去繼續上班了。

浩浩就跟著她一起，這冬天冷，托兒所不好接送，索性就帶著去辦公室了。這會林若秋已經是副主管了。

正主管還沒找著，但是職業變更的事已經下來了。

林若秋變成副主管之後，白小寧跟老袁他們爺倆還特意來看了林若秋，憂心忡忡的，生怕林若秋因降職想不開。

一向不怎麽發表意見的白小寧這次難得在林若秋面前抱怨起來，“白主任可真是的，你不就是請了十天假嗎，怎麽還降你的職，林姐，要不咱們幾個去跟白主任求求情？”

因為林若秋這次突然降職，有些員工以為林若秋得罪了領導，對林若秋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老袁兩耳不聞穿外事、一心只做旗袍的人都聽說了這事，你說這事傳得多厲害啊。

小袁也是一樣，這兩天來得勤快多了。

林若秋聽到他們的笑，失笑：“沒有，我跟白主任沒矛盾，主要是我參加高考了，要是中了我不得去上大學嗎，這位置肯定得騰出來。這提前交接好明年就能直接去上大學了，多好啊。”

“上大學？”小袁喃喃道，“主管，這上大學真有那麽好嗎？比你這主管還要好？”當主管一直是小袁的目標。

他要變得像林姐一樣厲害。

“當然了，你明年可以試試。”林若秋告訴小袁，“大學是學習知識的地方，對了，你不是學旗袍嗎，可以學美學，學設計。書裏還有以前的衣服的樣式，像是漢服……你是能考中大學，什麽都能學的。”

小袁聽得很心動，他看向了爺爺老袁。

老袁擔心：“我家成分不好……”怕孩子上學被人欺負。

林若秋聽到就笑了，“老袁，現在不講成分了，你沒看報紙嗎，現在都是平等的，以前那些不好的事已經過去了。這讀書肯定是好事，這考大學就跟以前的考狀元一樣……”

這麽說老袁就懂了。

那必須去。

“讀，必須讀，阿觀，明年你就去考！”老袁拍板。

小袁使勁點頭。

白小寧想說，這高考不是那麽容易考中的。

可看到老袁跟小袁一臉興奮，不想掃他們的興，就沒說。

因為林若秋從主管變成了副主管，有一天晚上，餘可欣還偷偷摸摸找過來了，“表嫂，你跟白主任是不是有什麽矛盾啊，要不我幫忙？”

林若秋看到餘可欣挺驚訝的。

她真不用餘可欣幫忙，而且，她也不明白，餘可欣能幫什麽忙啊。

餘可欣還說，“大夥都說你是前面田主任提拔起來的，現在白主任看不慣你，正想法子讓你走呢。表嫂，你可千萬挺住，別主動辭職啊。”

林若秋就……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服裝廠車間的那些女同志腦洞怎麽那麽大啊。

“表嫂，我……”餘可欣欲言又止，“我婆婆出來了。”從牢裏放出來了。

林若秋道：“你幹嘛跟我說啊。”

這事她並不是很想知道。

餘可欣鼻子一酸，喃喃，“我想跟我媽說，可她沒了，我找不到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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