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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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到大姑家的時候, 那邊吵鬧得很。
大門開著，屋裏屋外全是人，林若秋一眼掃去, 全是不認識的。可能是大姑父那邊的親戚, 大姑父的兒子兒媳正在招呼客人。
大姑父的遺相掛在客廳的正中間, 下面插滿了敬的香。房子掛了白色的布條, 來參加的客人胳膊上都掛著白色麻布。
林若秋在門口領了一根，系在胳膊上，走了進去。
她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拿了主家準備好的香, 給大姑父拜了三拜, 然後把香插在香灰裏。
大姑父的大兒媳婦看到林若秋了，走了過來, 客氣的說了兩句，最後說，“阿姨在樓上。”阿姨這段時間一直病歪歪的，壓根就沒把主持大姑父的葬禮。
大姑父的兒子兒媳是真怕阿姨也跟著一塊去了。
處了這麽些年，感情是有的, 雖然平日裏有些磕磕絆絆, 但是阿姨這個人總的來說, 挺好的。
除了對娘家偏心些, 其他時候拎得清，對孫子孫女都是一樣看待。
也沒怎麽折騰兒媳婦。
林若秋把剛才放下的補品找了回來, 剛提上, 就對上了大姑父大兒媳婦驚訝的眼神, 林若秋走過來, 笑著道, “我從花都出差回來，給大姑的補品，大姑身子一直沒好全，我想著盡孝心。”
“原來是這樣啊。”大姑父的大兒媳婦笑著。
蕭家從餘家拿慣了東西，也不怪餘家人看到蕭家人手裏提著什麽東西就以為是從自家拎走的。
林若秋以前是蕭天佑的媳婦，當然是被歸在蕭家人一類的。
林若秋給完帛金，這才上樓。
大姑父的大兒媳婦叫住了林若秋：“不用，你丈夫給過了。”不能一家收兩回。
林若秋道：“我是我，他是他，不用一塊算。”說著就上樓了。
大姑父的大兒媳婦楞了一下。
大姑的屋子也是擠滿了人。
蕭老頭兩口子，蕭天佑四個兄弟 ，還有兩浩浩跟越越，最後就是餘可欣跟段俊禮。林若秋敲門進來的時候，段俊禮正在跟餘可欣說下樓幫忙的事，餘可欣開始不同意的，後來段俊禮哄了兩句，餘可欣就點頭了。
今天來吊唁的人不少都是大姑父生前的好友，當幹部的不在少數，段俊禮肯定要趁最後這個機會去外頭露露臉的
他真是沒想到，剛攀上的岳父這麽快就死了。
真是時運不濟。
段俊禮下樓後，跟在餘可欣大哥後面，忙前忙後。
林若秋看到歪在床上的大姑，有些不敢認。
二十多天不見，大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要是讓外人看了，還以為得了絕癥呢。
“大姑，這是我出差帶回來的一點補品，我放在這了，等你身子好一些了，記得熬著吃。”林若秋看到浩浩朝她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媽。”浩浩小聲的喊，怕吵著大姑。
林若秋揉了揉浩浩的頭發，眼帶笑意。
餘可欣出去了一趟，沒一會，端了一碗白粥過來，“媽，你都兩天沒吃了，吃一口吧。”她媽瘦成這樣，都是餓的。
自從她爸沒了，她媽就不吃不喝的。
大姑沒有胃口。
餘可欣眼淚直掉：“媽，我不想連你也沒了。”她一邊哭一邊把勺子往大姑嘴裏送。
連你也沒了。
這幾個字讓大姑心裏又是一痛，老餘好好的，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直到現在大姑還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她總覺得，老餘只是去上班了，很快就回來了。可是繼子繼媳跟女兒都告訴她，老餘人沒了。
這怎麽可能呢？
大姑這幾天恍恍惚惚的，食不下咽，水也沒怎麽喝，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差。
再這麽下去，只怕她就要跟著大姑父一塊去了。
餘可欣餵了幾口，大姑都沒咽下去，這粥水從嘴角流了下來，林若秋看到了，就順手拿了帕子去擦。
“拿開。”餘可欣拍開了林若秋的手，“要你假好心。”
林若秋收回帕子，臉色如常。
餘可欣這被慣壞的毛病還沒有改過來，只怕以後有得苦頭吃了。
“不許你打我媽。”浩浩看到餘可欣用手打林若秋了，他生氣的沖過去，拿手打餘可欣，“壞蛋，我媽又沒惹你。”
林若秋沒想到浩浩會這麽激動，她趕緊把孩子抱了回來。
餘可欣憤怒的沖她吼，“看看你教的什麽孩子！一身毛病，還知道打人了！”餘可欣心裏一股邪火，她感覺最近就沒順過。
林若秋看在餘可欣剛死了父親的份上，不跟她吵。
她牽著浩浩往外走。
“現在我爸沒了，你倒是知道走了，以前怎麽不見你們走啊？”餘可欣看林若秋這避之不及的態度就生氣，“都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
餘可欣這麽生氣是有原因的，她爸沒了，兩個表哥的媳婦一個沒來，這都幾天了？
要是有那心，早就過來了。
靈堂都停了三天了。
林若秋回頭，冷眼瞅著餘可欣，“我去出差了，剛剛下的火車，我從我媽那知道大姑父沒了，立刻就趕過來了。”一分鐘都沒耽誤。
餘可欣一聽，知道自己是誤會林若秋了。
可她嘴硬：“你出差？你出什麽差？”
林若秋本來不想說，可看大姑這會正看著她，就看著大姑道：“我們服裝廠被邀請參加廣交會，我剛剛從那邊回來。”
餘可欣震驚。
連大姑都有些失神，她沖林若秋招了招手，“若秋，你過來。”
林若秋牽著浩浩又過去了。
大姑緊緊的抓著林若秋的手，“若秋，可欣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別跟她一般計較，你是她表嫂，以後……以後要是……”
林若秋一聽就知道大姑想說什麽。
托孤。
大姑這是不想活了。
她趕緊拒絕：“大姑，我跟蕭天佑離婚了，以後家裏的事你找他就行了。”別扯上她，跟她沒關系。
就餘可欣這個腦子這樣的，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爛攤子。
林若秋可不想沾這樣的人，再說了，就沖餘可欣對她的態度，她犯不上上趟著受虐，沒那傾向。
大姑楞了楞，“怎麽就離婚了？”大姑還不知道蕭天佑跟林若秋離婚的事，蕭家人沒告訴大姑，主要是怕大姑受刺激，病上加病。
林若秋道：“早離了。”
這次她也沒瞞大姑，“當初是為了單位的房子一直拖著沒公開，現在房子被收回去了，也沒必要瞞了。”
大姑的臉色直往下沈，本來是一臉死氣的，這會臉上帶了些怒意，倒顯得有了幾分生氣。
大姑盯著蕭天佑，眼睛一一掃過蕭拓國，蕭子銘，還有蕭海洋：“你們還有什麽事瞞著我的？”她眼睛落在蕭海洋身上的時間最短。
蕭海洋在讀書，成績又好，不會犯事的。
蕭天佑正在想要不要跟大姑說他把工作讓出去的時候，蕭振國忽然開口了，“大哥離婚的事原本要瞞著的，是我媳婦寫了匿名信貼到單位墻上，這才傳開的。”也是因為這大哥單位的房子被收了回去。
大姑胸口一悶。
蕭天佑怕大姑因為顧玉倩的事氣出病來，趕緊道，“大姑，不是這樣的。貼不貼匿名信這房子都沒法留了，我把工作讓出去了。”
大姑快喘不過氣了，她腦子都要充血了：“你把工作讓出去了？讓給誰了？”為什麽要讓工作。
蕭子銘自個站了出來：“大哥工作給我了。”
蕭振國猶豫再三，也站了出來，“李廠長說，只要我這三個月學會開車，就讓我去縣面粉廠那邊當司機。”
又一個工作。
以一換二，算算挺劃算的。
可大姑心裏還是難受，她最疼的就是蕭天佑了，“那你以後打怎麽辦？”說到這，大姑不禁看了看林若秋。
林若秋人呢？
林若秋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帶著浩浩下樓去了，這靈堂就在下面，她不可能讓孩子在這留宿的。
多嚇人啊。
二樓。
大姑沒想到林若秋走得這麽快，餘可欣倒是看到林若秋拉門了，可她不想攔。那前表嫂都跟表哥離婚了，算不上自家人了，那就不必留前表嫂做客了。
蕭海洋繃緊了臉。
他真不知道大哥離婚了，還把工作讓給二哥三哥了。感覺他每次從學校回來，家裏都會變一個樣。
大姑這會把蕭天佑叫到身邊，“你媳婦怎麽走了，你趕緊去把她叫回來，你們過得好好的，離什麽婚啊？”
餘可欣在旁邊撇了下嘴：“媽，你還不知道呢，那位前表嫂肯定是看我表哥沒了工作、又沒了房子，才不要他的。”
蕭天佑解釋：“不是這樣的，她誤會我跟蘇雪梅還聯系，就提離婚的。”
他把責任都安在了自己的頭上。
如果他直接告訴外人沒有感情過不下去這之類的理由，沒有人會理解的，也不會認同。
大姑氣得直拍胸口：“那蘇的跟你是兩類人，你還去找她幹什麽？”又想起來，姓蘇的好像要離婚了。
就更氣了，“我可告訴你，你就算是離婚了，也不許跟那姓蘇的攪在一起。”
蕭老頭跟姚金蘋就在邊上，看著大姑教訓蕭天佑。
這兩人是不會插手的。
蕭天佑點頭。
大姑心裏這才好受些，又忽然想起來，“若秋他們單位去了廣交會，挺厲害的啊。她是怎麽進的單位？”
也沒人安排林若秋去啊。
“她自己找的。”蕭天佑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白粥，又端起來，餵到大姑嘴裏。大姑這會正在想林若秋單位的事，沒註意到嘴裏被餵了粥，這冷不丁的餵著，竟然餵進去了一小半。
吃了。
屋裏人都高興起來。
林若秋下樓的時候，又看到大姑父的大兒媳婦了，她想著要走了，還是過去說一聲的好。她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大姑父的大兒子餘安陽還有大兒媳正在跟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頭說父母合葬的事。
大姑父前妻早死，當初下葬的時候買的是雙人墓，現在大姑父去世了，正好葬過去。
大姑父的大兒子看到林若秋，就沒繼續說了。
他懷疑林若秋是不是看到了什麽，可看林若秋臉上那表情，又覺得不像。
林若秋跟他們告辭。
合葬。
這不是挺正常的事嗎，林若秋倒是沒有多想。
在林若秋走後不久，餘安陽跟那頭發花白的老人商量，挑個吉日就下葬，停靈三天夠了，現在天熱，要是停五天，只怕父親的身體會臭。
明天就拉到火葬場去。
林若秋是抱著浩浩回去的，雖然浩浩現在很重了，但是林若秋二十多天沒見到兒子了，這會格外想念。
回去的一路，都在問浩浩這些天怎麽過的。
浩浩掰著手指頭數，媽媽走的第一天，爸爸早上來了，本來很失落的，可是看到媽媽留的信就高興起來……
一直說到前兩天，他被爸爸帶到這邊來，一直沒回去……
浩浩還說：一直沒有看到二嬸。
顧玉倩。
林若秋聽到這個名字就煩，可當著孩子的面不好表露出來，就說：“二嬸肯定是有事，你這幾天跟越越在一起，在做些什麽？”
浩浩高興的說了起來，一起爬樹，可是沒爬上去。
又一塊躲貓貓。
母子倆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李香梅看到林若秋帶著孩子回來，緊張的問：“就這麽帶把浩浩帶回來，那邊沒說什麽？”
林若秋詫異：“這有什麽可說的，又不是親爺爺死了，總不至於還在孩子守靈吧。”那就離譜了。真要疼孩子，就不該讓這麽小的孩子在那留宿。
“那蕭家以前不都靠著大姑嗎。”李香梅嘀咕。
“是啊，所以蕭天佑四個弟兄都在，前公公婆婆也去了，我走的時候都還在那呢。”林若秋道，“浩浩就算得了大姑的一些好處，不是有他爸幫著還嗎。”
她都蕭天佑離婚了，還是過去拜祭，這還有什麽可挑的呢。
李香梅嘆道，“前女婿沒了這大姑父，只怕前程不如以前那麽順了。”熟說話人走茶涼，現在瞧不出來，辦喪事的時候熱熱鬧鬧，看吧，等再過幾個月，這不便利就該出來了。
林若秋：“行了媽，那都是別人家的事了，咱就別管了。”
李香梅聽女兒的，還真不問了。
她倒是跟林若秋打聽了花都的事，一會問坐多久的火車到，一會問那邊樓高不高，又問那邊的人穿著咋樣。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林若秋答得仔細，還告訴李香梅在廣交會的時候碰到外國人了。
李香梅嚇了一跳，之後緩過神，又問那外國人長什麽樣，個子高不高，眼睛是不是綠的，頭發是不是卷毛。
林若秋都笑了，然後把遇到的幾個外國人的長相性情都告訴了李香梅。
李香梅跟浩浩都聽得極為認真。
蕭天佑晚上的時候來了一趟，帶了不少東西過來，“就擱你這邊的空屋放一放。”他帶來的不光是他的東西，還一些燕巧的東西。
“放多久啊？”這事林若秋得問清楚。
蕭天佑臉色有些遲疑，“等大姑那邊的事辦完吧，估計是十天半個月。”
“行。”
林若秋同意了，只要不是長久的放在這邊就好。
蕭天佑來得匆忙，走得更匆忙，除了放東西就跟浩浩說了兩句話，要好好吃飯，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之後，蕭天佑就沒來過了。
林若秋在休息了二天之後，開始上班。盡管服裝廠的訂單猛增，可對於林若秋來說，還不如廣交會之前忙，她現在挺輕松的。倒是老袁，比以前忙多了，旗袍訂單還挺多的，而且價錢高，給老袁的錢也多。
老袁以前還有些縮手縮腳，現在得知有十幾件旗袍的訂單，整個人都有些亢奮，精神極了。
每天天一亮就起來，天黑收工回家，特別有奔頭。
而小袁呢，也被老袁舔著臉從林若秋這要了回去，老袁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
林若秋不光同意小袁過去，她也過去幫忙打下手了。
還有一件事得提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同去廣交會的情誼，邵敏現在跟林若秋的關系比以前好多了。
見著面不光能打招呼，還能一塊去逛待了。
有時候有什麽好看的電影，邵敏還會約著林若秋跟白小寧一塊去。
田主任現在沈浸在愛情的滋潤中，事業心都減少了，每天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就是給遠在部隊的方瓊打電話，有時候能接通，有時候那邊出任務了，聯系不到。
田主任就寫信。
一封一封的寫，把家裏廠裏的事寫完了，沒什麽可寫了，就寫報紙上的內容，跟方瓊探討想法。
真沒說，這信一來一回，兩人的感情更進了一步。
有一天下班。
林若秋看到小六跟毛朵在一塊有說有笑的，毛朵還拿了帕子給小六擦汗。林若秋還以為息看花眼了，還是身邊的邵敏低聲告訴她：“咱們單位上了市報，拿了不少訂單為市裏爭光了，市政府拔了款，讓咱們廠擴建。”
這擴建不單是建房，還要招工。
也就是說，永星服裝廠又有一批工作名額了。
現在永星服廠已經成了那些無業人員、閑散人員以及回城知青眼裏的香餑餑。
多少人擠破頭想跟服裝廠裏頭的員工攀關系，都想拿內招名額。
邵敏提醒林若秋：“你這會是設計組的組長，有不少人盯著你這位置呢，你最近小心一些，別讓人揪到什麽小辮子。”
林若秋還真不知道這事。
最近田主任在談戀愛，她不方便去打擾田主任，除了設計稿就沒說過多餘的話。而且，她有孩子，除了上下班就是照顧孩子，哪能知道這麽多事呢。
以前知道內部消息，那是田主任告訴她的。
邵敏還告訴林若秋：“你肯定能分到內招名額，我覺得你還是沒讓你親戚過來了，直接把名額賣了換錢，一來堵住那些人的嘴，二來得些實惠。”
“阿敏，謝謝你。”林若秋非要請邵敏吃飯。
邵敏告訴林若秋這些事，壓根就沒想過要林若秋回報，朋友嘛，不都是這樣嗎。
林若秋說：“又不是讓你去外面吃，去我家吃。”
這個行。
邵敏沒意見了。
要招待客人就得買菜，林若秋本來說去附近的農貿市場的，可是邵敏說那邊貴一些，就領著林若秋去了離這不遠的一個更便宜的農貿市場，就二十來分鐘的路。
對邵敏來說，二十分鐘不遠，可林若秋覺得挺遠的，走過去累。
“你看這黃瓜，多嫩啊，都是從藤上剛摘下來的。”邵敏一看就是個會做飯，挑起菜來頭頭是道。
挑了一些蔬菜，林若秋又帶著邵敏去買肉，沒肉的話，魚也行啊。
邵敏說愛吃魚，林若秋就挑了一條最大的。
正挑著魚呢，旁邊一對婆媳好像是吵起來了，聲音挺大，都傳到林若秋這邊了。
“你傻楞著幹嘛呢，結賬啊。”這是婆婆的聲音，又嘀咕，“當初瞧你是個好生養的，現在嫁過來二個月了，肚子沒半點動靜，真是白瞎了結婚那個月的好魚好肉。”
“你說什麽！”這是小媳婦的聲音，聽著像是生氣了，“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你有一個當幹部的爹，現在你有嗎？”那婆婆挑刺道，“還說結婚之後就給安排工作，給屋子住。喲，瞧瞧，拿大白話騙人呢，這工作在哪？這新房子在哪呢？我怎麽一個都瞧不見啊。”
小媳婦暴跳如雷：“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是誰口口聲聲的說把我當親閨女疼的，現在才幾天，你就變臉了？”
那婆婆嗤了一聲，“喲，還跳起來了，你還以為誰會為你出頭呢？是你那個死了的爹，還是你那那個藥罐子一樣只會燒錢的親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大哥大嫂是有本事，你可不跟他們鬧掰了嗎，你這會誰都靠不上，還想在我家作福作威呢。”
林若秋開始就聽出來了，是餘可欣的聲音。
這大姑父才走，這姓段的親家母就變了臉，虧餘可欣以前還在大姑面前段家人對她有多好，多照顧她，拿她當親閨女疼。
瞧，這不就是看走了眼了嗎。
餘可欣的婆婆聲音高了：“我可就告訴你了，要麽給我家琴琴安排一份工作，要麽就好好當你的乖媳婦，我說東你不許往西，在家少跟我頂嘴。一天天的，你一個小輩，指揮這個指揮上，還真當自己是個玩意了。”
林若秋買完魚，拉著邵敏走了。
她可不準備摻和餘可欣的事。最好是別讓餘可欣發現她，不然，以她對餘可欣的了解，那位只怕會惱羞成怒，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過來看笑話的。
林若來想著，以餘可欣那刁鉆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吃虧的。
之後林若秋就沒來過這邊的農貿市場了。
離這事大概過去十天左右的時候，林若秋下班回家的時候，在家門口看到了大姑，大姑手裏提著糕點的盒子，像是特意在這等她的。
大姑的氣色不是很好，但是人不像之前那麽瘦了。
“我問過天佑，好說你現在住在這。”大姑笑著對林若秋說道，“我家可欣幾次沖撞你，真是對不住啊。”
“沒事，我放心上。”林若秋開了門，領著大姑進了屋，正準備給大姑倒茶的，一提熱水瓶，沒開水了。
她正要去燒水的，大姑攔住她，“若林，別忙活了，我想跟你談談。”
林若秋放下熱水瓶，看著大姑：“大姑，如果是勸我跟蕭天佑和好，那您還是不要說了。我覺得現在挺好的，能賺錢，能養孩子。”自己也過得自在。
還不用蕭家做牛做馬，多好啊。
大姑皺了皺眉。
她是想說這事的，就算天佑被蘇雪梅迷了一下，那現在不是也清醒了嗎，這不是什麽大毛病，這過日子嘛，不就得湊和。
林若秋道：“大姑，我還要去接孩子，如果你來只是為了這件事的話，那還是算了吧。”她不想聽。
大姑是個識趣的人，林若秋都說這麽明顯了，她就沒有再提讓林若秋跟蕭天佑和好的事了。
她說起來了另外一件事，“我聽說你們單位在招人？”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林若秋道，“我是設計衣服的，招人這事跟我挨不著邊。”
大姑打量著她：“你二嫂不是你帶到你們單位的嗎？我知道，像你們這種正式工，是有內招名額的。”
大姑這是惦記她的內招名額？
林若秋想到了那天餘可欣跟她婆婆的吵架，好像吵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工作。
“大姑，您就直說吧，我聽著。”林若秋不準備繞彎子了。
大姑嘆了口氣，“我本來也不想找你的，可是啊，這事確實麻煩。當初我跟你……大姑父是答應等可欣結婚就把俊禮的戶口調回來，再給安排工作的。其實這事你大姑父已經在安排了，就差最後一個程序了……”
大姑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沒一會，就泣不成音了。
大姑想到了死去的丈夫，手一撒就走了，這家裏沒了頂梁柱，她們母女倆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
大姑本來想跟著丈夫去的，可是她看到閨女臉上的巴掌印，硬是咬著牙把這死劫給撐了下來。
她得活著！
要是連她都死了，那可欣該怎麽辦！
段俊禮是個好孩子，可他那個媽不是個東西！
大姑提著一口氣，這病也好了起來，她已經準備銷假回去上班了，到時候手裏有了工資，就算閨女離了，她也能養著。
大姑好一會，才平覆心情。
她繼續說：“你大姑父死了，俊禮的好工作被人截了胡。可欣那傻孩子就把自己農業局的工作讓給了俊禮，我想著，你們單位招工，能不能讓可欣去試試？”
醫院倒是常年缺人，可是可欣沒學過醫，專業不對口，沒法安排。
至於老餘以前的那些老朋友，只認餘安陽這個繼子，根本就不認她這個後妻。
說到這，大姑又是悲從心來。
繼子強硬，讓老餘跟他親媽合葬了，緊緊挨在一起，那買的墳地壓根就沒準備她的份。
餘可欣為了這事跟繼子鬧翻了，大姑是又心疼閨女，又傷心自己的死後歸宿。
她甚至想趕緊死了，早早的跟老餘合葬在一起。
林若秋聽大姑說完，想了很久，還是點了頭：“我去問問我們主任，要是我有內招名額，那就給可欣試試。”她話頭一轉，“不過大姑，我能力有限，能幫的也就到這裏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恐怕是幫不上忙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大姑僵硬了一會，緩緩點頭，“好。”
林若秋跟餘可欣不對付，壓根就不想餘可欣到她們單位上班，天天見面，不得煩死。看在大姑的面上，就這一次。
林若秋問過田主任這招工的事。
田主任一聽就懂：“你想讓誰來？”
林若秋說了一下大姑求她幫忙的事，並道：“安排她當臨時工，試用三個月，要是合適，再轉正。”要是跟她實在處不來，那肯定不能留餘可欣。
“行，你自己看著辦吧。”田主任又開始看報紙了。
日報、早報、晚報他是都看遍了，就想著從裏頭翻出什麽花來寫給方瓊看。
林若秋就不打擾他了。
林若秋跟田主任商量完後，在周末特意去了大姑家，沒想到，去了才知道，大姑從以前的那房子裏搬出來了。
那去哪找人啊？
醫院？
還是餘可欣結婚那房子？就是之前蕭天佑結婚沒用成的，之後餘可欣裝修好結婚的。
大姑父說過給餘可欣準備房子，可是還沒找好，大姑父就沒了。
林若秋覺得醫院人太多，還是去了餘可欣結婚那房子，大姑還真在這。
“大姑。”
大姑看到林若秋，趕緊把人請進來，“怎麽樣了，你領導怎麽說？”
林若秋道：“說是招臨時工，在是幹得好的話可以轉正，一個月二十五塊，包吃。”
臨時工啊。
大姑問林若秋：“只招臨時工啊？我可聽說招正式工的。”
“也招正式工，去廠裏面試，說是有三輪，過了就可以當正式工了。”林若秋提議，“要不您讓餘可欣去試試。”
大姑一想，還真可以。
她就問想林若秋面試的內容，這林若秋就不知道了，大姑讓她幫忙打聽一下。
林若秋無能為力。
這是招工部門的事，跟她這個設計部門沒什麽關系。
大姑好聲好氣的跟林若秋說了很久，林若秋還是沒有松動。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開了，餘可欣從裏頭沖了出來，“媽，咱不求她，我自己能找著工作！”
她沖林若秋瞪了一眼：“小人得志！”
林若秋說：“你要是看不上這臨時工，那我跟領導說一聲，不用留了。”
她也不欠餘可欣什麽，餘可欣到底是哪來的底氣趾高氣揚。
大姑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行，那就回絕吧。”讓可欣去參加招工去中，過了就是正式工，可比臨時工強多了。
餘可欣當著林若秋的面，故意說：“我才不去她的服裝廠呢，小單位，我看不上。”
“大姑，沒事我那先走了。”林若秋也懶得跟餘可欣多說。
看不清形勢的蠢貨。
大姑想留林若秋一起吃個飯的，可餘可欣不願意，“媽，你不是說等會要去醫院的嗎，還做什麽飯啊。”
林若秋回去後，跟田主任說了取消餘可欣工作的事，人家看不上這個臨時工。結果，沒過兩天，有一個叫段會琴的姑娘來服裝廠報到了，說是林若秋介紹來的。
段會琴？
林若秋壓根就沒聽過這個名字啊，後來看到段字，才想起來餘可欣的丈夫叫段俊禮。她猜這位這可能是段俊禮的妹妹。
真有意思。
作者有話說：
求營養液。感謝在2021-05-25 05:29:58~2021-05-26 05:04: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下雨打傘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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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在門口領了一根，系在胳膊上，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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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父的大兒媳婦看到林若秋了，走了過來, 客氣的說了兩句，最後說，“阿姨在樓上。”阿姨這段時間一直病歪歪的，壓根就沒把主持大姑父的葬禮。
大姑父的兒子兒媳是真怕阿姨也跟著一塊去了。
處了這麽些年，感情是有的, 雖然平日裏有些磕磕絆絆, 但是阿姨這個人總的來說, 挺好的。
除了對娘家偏心些, 其他時候拎得清，對孫子孫女都是一樣看待。
也沒怎麽折騰兒媳婦。
林若秋把剛才放下的補品找了回來, 剛提上, 就對上了大姑父大兒媳婦驚訝的眼神, 林若秋走過來, 笑著道, “我從花都出差回來，給大姑的補品，大姑身子一直沒好全，我想著盡孝心。”
“原來是這樣啊。”大姑父的大兒媳婦笑著。
蕭家從餘家拿慣了東西，也不怪餘家人看到蕭家人手裏提著什麽東西就以為是從自家拎走的。
林若秋以前是蕭天佑的媳婦，當然是被歸在蕭家人一類的。
林若秋給完帛金，這才上樓。
大姑父的大兒媳婦叫住了林若秋：“不用，你丈夫給過了。”不能一家收兩回。
林若秋道：“我是我，他是他，不用一塊算。”說著就上樓了。
大姑父的大兒媳婦楞了一下。
大姑的屋子也是擠滿了人。
蕭老頭兩口子，蕭天佑四個兄弟 ，還有兩浩浩跟越越，最後就是餘可欣跟段俊禮。林若秋敲門進來的時候，段俊禮正在跟餘可欣說下樓幫忙的事，餘可欣開始不同意的，後來段俊禮哄了兩句，餘可欣就點頭了。
今天來吊唁的人不少都是大姑父生前的好友，當幹部的不在少數，段俊禮肯定要趁最後這個機會去外頭露露臉的
他真是沒想到，剛攀上的岳父這麽快就死了。
真是時運不濟。
段俊禮下樓後，跟在餘可欣大哥後面，忙前忙後。
林若秋看到歪在床上的大姑，有些不敢認。
二十多天不見，大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要是讓外人看了，還以為得了絕癥呢。
“大姑，這是我出差帶回來的一點補品，我放在這了，等你身子好一些了，記得熬著吃。”林若秋看到浩浩朝她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媽。”浩浩小聲的喊，怕吵著大姑。
林若秋揉了揉浩浩的頭發，眼帶笑意。
餘可欣出去了一趟，沒一會，端了一碗白粥過來，“媽，你都兩天沒吃了，吃一口吧。”她媽瘦成這樣，都是餓的。
自從她爸沒了，她媽就不吃不喝的。
大姑沒有胃口。
餘可欣眼淚直掉：“媽，我不想連你也沒了。”她一邊哭一邊把勺子往大姑嘴裏送。
連你也沒了。
這幾個字讓大姑心裏又是一痛，老餘好好的，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直到現在大姑還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她總覺得，老餘只是去上班了，很快就回來了。可是繼子繼媳跟女兒都告訴她，老餘人沒了。
這怎麽可能呢？
大姑這幾天恍恍惚惚的，食不下咽，水也沒怎麽喝，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差。
再這麽下去，只怕她就要跟著大姑父一塊去了。
餘可欣餵了幾口，大姑都沒咽下去，這粥水從嘴角流了下來，林若秋看到了，就順手拿了帕子去擦。
“拿開。”餘可欣拍開了林若秋的手，“要你假好心。”
林若秋收回帕子，臉色如常。
餘可欣這被慣壞的毛病還沒有改過來，只怕以後有得苦頭吃了。
“不許你打我媽。”浩浩看到餘可欣用手打林若秋了，他生氣的沖過去，拿手打餘可欣，“壞蛋，我媽又沒惹你。”
林若秋沒想到浩浩會這麽激動，她趕緊把孩子抱了回來。
餘可欣憤怒的沖她吼，“看看你教的什麽孩子！一身毛病，還知道打人了！”餘可欣心裏一股邪火，她感覺最近就沒順過。
林若秋看在餘可欣剛死了父親的份上，不跟她吵。
她牽著浩浩往外走。
“現在我爸沒了，你倒是知道走了，以前怎麽不見你們走啊？”餘可欣看林若秋這避之不及的態度就生氣，“都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
餘可欣這麽生氣是有原因的，她爸沒了，兩個表哥的媳婦一個沒來，這都幾天了？
要是有那心，早就過來了。
靈堂都停了三天了。
林若秋回頭，冷眼瞅著餘可欣，“我去出差了，剛剛下的火車，我從我媽那知道大姑父沒了，立刻就趕過來了。”一分鐘都沒耽誤。
餘可欣一聽，知道自己是誤會林若秋了。
可她嘴硬：“你出差？你出什麽差？”
林若秋本來不想說，可看大姑這會正看著她，就看著大姑道：“我們服裝廠被邀請參加廣交會，我剛剛從那邊回來。”
餘可欣震驚。
連大姑都有些失神，她沖林若秋招了招手，“若秋，你過來。”
林若秋牽著浩浩又過去了。
大姑緊緊的抓著林若秋的手，“若秋，可欣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別跟她一般計較，你是她表嫂，以後……以後要是……”
林若秋一聽就知道大姑想說什麽。
托孤。
大姑這是不想活了。
她趕緊拒絕：“大姑，我跟蕭天佑離婚了，以後家裏的事你找他就行了。”別扯上她，跟她沒關系。
就餘可欣這個腦子這樣的，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爛攤子。
林若秋可不想沾這樣的人，再說了，就沖餘可欣對她的態度，她犯不上上趟著受虐，沒那傾向。
大姑楞了楞，“怎麽就離婚了？”大姑還不知道蕭天佑跟林若秋離婚的事，蕭家人沒告訴大姑，主要是怕大姑受刺激，病上加病。
林若秋道：“早離了。”
這次她也沒瞞大姑，“當初是為了單位的房子一直拖著沒公開，現在房子被收回去了，也沒必要瞞了。”
大姑的臉色直往下沈，本來是一臉死氣的，這會臉上帶了些怒意，倒顯得有了幾分生氣。
大姑盯著蕭天佑，眼睛一一掃過蕭拓國，蕭子銘，還有蕭海洋：“你們還有什麽事瞞著我的？”她眼睛落在蕭海洋身上的時間最短。
蕭海洋在讀書，成績又好，不會犯事的。
蕭天佑正在想要不要跟大姑說他把工作讓出去的時候，蕭振國忽然開口了，“大哥離婚的事原本要瞞著的，是我媳婦寫了匿名信貼到單位墻上，這才傳開的。”也是因為這大哥單位的房子被收了回去。
大姑胸口一悶。
蕭天佑怕大姑因為顧玉倩的事氣出病來，趕緊道，“大姑，不是這樣的。貼不貼匿名信這房子都沒法留了，我把工作讓出去了。”
大姑快喘不過氣了，她腦子都要充血了：“你把工作讓出去了？讓給誰了？”為什麽要讓工作。
蕭子銘自個站了出來：“大哥工作給我了。”
蕭振國猶豫再三，也站了出來，“李廠長說，只要我這三個月學會開車，就讓我去縣面粉廠那邊當司機。”
又一個工作。
以一換二，算算挺劃算的。
可大姑心裏還是難受，她最疼的就是蕭天佑了，“那你以後打怎麽辦？”說到這，大姑不禁看了看林若秋。
林若秋人呢？
林若秋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帶著浩浩下樓去了，這靈堂就在下面，她不可能讓孩子在這留宿的。
多嚇人啊。
二樓。
大姑沒想到林若秋走得這麽快，餘可欣倒是看到林若秋拉門了，可她不想攔。那前表嫂都跟表哥離婚了，算不上自家人了，那就不必留前表嫂做客了。
蕭海洋繃緊了臉。
他真不知道大哥離婚了，還把工作讓給二哥三哥了。感覺他每次從學校回來，家裏都會變一個樣。
大姑這會把蕭天佑叫到身邊，“你媳婦怎麽走了，你趕緊去把她叫回來，你們過得好好的，離什麽婚啊？”
餘可欣在旁邊撇了下嘴：“媽，你還不知道呢，那位前表嫂肯定是看我表哥沒了工作、又沒了房子，才不要他的。”
蕭天佑解釋：“不是這樣的，她誤會我跟蘇雪梅還聯系，就提離婚的。”
他把責任都安在了自己的頭上。
如果他直接告訴外人沒有感情過不下去這之類的理由，沒有人會理解的，也不會認同。
大姑氣得直拍胸口：“那蘇的跟你是兩類人，你還去找她幹什麽？”又想起來，姓蘇的好像要離婚了。
就更氣了，“我可告訴你，你就算是離婚了，也不許跟那姓蘇的攪在一起。”
蕭老頭跟姚金蘋就在邊上，看著大姑教訓蕭天佑。
這兩人是不會插手的。
蕭天佑點頭。
大姑心裏這才好受些，又忽然想起來，“若秋他們單位去了廣交會，挺厲害的啊。她是怎麽進的單位？”
也沒人安排林若秋去啊。
“她自己找的。”蕭天佑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白粥，又端起來，餵到大姑嘴裏。大姑這會正在想林若秋單位的事，沒註意到嘴裏被餵了粥，這冷不丁的餵著，竟然餵進去了一小半。
吃了。
屋裏人都高興起來。
林若秋下樓的時候，又看到大姑父的大兒媳婦了，她想著要走了，還是過去說一聲的好。她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大姑父的大兒子餘安陽還有大兒媳正在跟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頭說父母合葬的事。
大姑父前妻早死，當初下葬的時候買的是雙人墓，現在大姑父去世了，正好葬過去。
大姑父的大兒子看到林若秋，就沒繼續說了。
他懷疑林若秋是不是看到了什麽，可看林若秋臉上那表情，又覺得不像。
林若秋跟他們告辭。
合葬。
這不是挺正常的事嗎，林若秋倒是沒有多想。
在林若秋走後不久，餘安陽跟那頭發花白的老人商量，挑個吉日就下葬，停靈三天夠了，現在天熱，要是停五天，只怕父親的身體會臭。
明天就拉到火葬場去。
林若秋是抱著浩浩回去的，雖然浩浩現在很重了，但是林若秋二十多天沒見到兒子了，這會格外想念。
回去的一路，都在問浩浩這些天怎麽過的。
浩浩掰著手指頭數，媽媽走的第一天，爸爸早上來了，本來很失落的，可是看到媽媽留的信就高興起來……
一直說到前兩天，他被爸爸帶到這邊來，一直沒回去……
浩浩還說：一直沒有看到二嬸。
顧玉倩。
林若秋聽到這個名字就煩，可當著孩子的面不好表露出來，就說：“二嬸肯定是有事，你這幾天跟越越在一起，在做些什麽？”
浩浩高興的說了起來，一起爬樹，可是沒爬上去。
又一塊躲貓貓。
母子倆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李香梅看到林若秋帶著孩子回來，緊張的問：“就這麽帶把浩浩帶回來，那邊沒說什麽？”
林若秋詫異：“這有什麽可說的，又不是親爺爺死了，總不至於還在孩子守靈吧。”那就離譜了。真要疼孩子，就不該讓這麽小的孩子在那留宿。
“那蕭家以前不都靠著大姑嗎。”李香梅嘀咕。
“是啊，所以蕭天佑四個弟兄都在，前公公婆婆也去了，我走的時候都還在那呢。”林若秋道，“浩浩就算得了大姑的一些好處，不是有他爸幫著還嗎。”
她都蕭天佑離婚了，還是過去拜祭，這還有什麽可挑的呢。
李香梅嘆道，“前女婿沒了這大姑父，只怕前程不如以前那麽順了。”熟說話人走茶涼，現在瞧不出來，辦喪事的時候熱熱鬧鬧，看吧，等再過幾個月，這不便利就該出來了。
林若秋：“行了媽，那都是別人家的事了，咱就別管了。”
李香梅聽女兒的，還真不問了。
她倒是跟林若秋打聽了花都的事，一會問坐多久的火車到，一會問那邊樓高不高，又問那邊的人穿著咋樣。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林若秋答得仔細，還告訴李香梅在廣交會的時候碰到外國人了。
李香梅嚇了一跳，之後緩過神，又問那外國人長什麽樣，個子高不高，眼睛是不是綠的，頭發是不是卷毛。
林若秋都笑了，然後把遇到的幾個外國人的長相性情都告訴了李香梅。
李香梅跟浩浩都聽得極為認真。
蕭天佑晚上的時候來了一趟，帶了不少東西過來，“就擱你這邊的空屋放一放。”他帶來的不光是他的東西，還一些燕巧的東西。
“放多久啊？”這事林若秋得問清楚。
蕭天佑臉色有些遲疑，“等大姑那邊的事辦完吧，估計是十天半個月。”
“行。”
林若秋同意了，只要不是長久的放在這邊就好。
蕭天佑來得匆忙，走得更匆忙，除了放東西就跟浩浩說了兩句話，要好好吃飯，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之後，蕭天佑就沒來過了。
林若秋在休息了二天之後，開始上班。盡管服裝廠的訂單猛增，可對於林若秋來說，還不如廣交會之前忙，她現在挺輕松的。倒是老袁，比以前忙多了，旗袍訂單還挺多的，而且價錢高，給老袁的錢也多。
老袁以前還有些縮手縮腳，現在得知有十幾件旗袍的訂單，整個人都有些亢奮，精神極了。
每天天一亮就起來，天黑收工回家，特別有奔頭。
而小袁呢，也被老袁舔著臉從林若秋這要了回去，老袁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
林若秋不光同意小袁過去，她也過去幫忙打下手了。
還有一件事得提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同去廣交會的情誼，邵敏現在跟林若秋的關系比以前好多了。
見著面不光能打招呼，還能一塊去逛待了。
有時候有什麽好看的電影，邵敏還會約著林若秋跟白小寧一塊去。
田主任現在沈浸在愛情的滋潤中，事業心都減少了，每天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就是給遠在部隊的方瓊打電話，有時候能接通，有時候那邊出任務了，聯系不到。
田主任就寫信。
一封一封的寫，把家裏廠裏的事寫完了，沒什麽可寫了，就寫報紙上的內容，跟方瓊探討想法。
真沒說，這信一來一回，兩人的感情更進了一步。
有一天下班。
林若秋看到小六跟毛朵在一塊有說有笑的，毛朵還拿了帕子給小六擦汗。林若秋還以為息看花眼了，還是身邊的邵敏低聲告訴她：“咱們單位上了市報，拿了不少訂單為市裏爭光了，市政府拔了款，讓咱們廠擴建。”
這擴建不單是建房，還要招工。
也就是說，永星服裝廠又有一批工作名額了。
現在永星服廠已經成了那些無業人員、閑散人員以及回城知青眼裏的香餑餑。
多少人擠破頭想跟服裝廠裏頭的員工攀關系，都想拿內招名額。
邵敏提醒林若秋：“你這會是設計組的組長，有不少人盯著你這位置呢，你最近小心一些，別讓人揪到什麽小辮子。”
林若秋還真不知道這事。
最近田主任在談戀愛，她不方便去打擾田主任，除了設計稿就沒說過多餘的話。而且，她有孩子，除了上下班就是照顧孩子，哪能知道這麽多事呢。
以前知道內部消息，那是田主任告訴她的。
邵敏還告訴林若秋：“你肯定能分到內招名額，我覺得你還是沒讓你親戚過來了，直接把名額賣了換錢，一來堵住那些人的嘴，二來得些實惠。”
“阿敏，謝謝你。”林若秋非要請邵敏吃飯。
邵敏告訴林若秋這些事，壓根就沒想過要林若秋回報，朋友嘛，不都是這樣嗎。
林若秋說：“又不是讓你去外面吃，去我家吃。”
這個行。
邵敏沒意見了。
要招待客人就得買菜，林若秋本來說去附近的農貿市場的，可是邵敏說那邊貴一些，就領著林若秋去了離這不遠的一個更便宜的農貿市場，就二十來分鐘的路。
對邵敏來說，二十分鐘不遠，可林若秋覺得挺遠的，走過去累。
“你看這黃瓜，多嫩啊，都是從藤上剛摘下來的。”邵敏一看就是個會做飯，挑起菜來頭頭是道。
挑了一些蔬菜，林若秋又帶著邵敏去買肉，沒肉的話，魚也行啊。
邵敏說愛吃魚，林若秋就挑了一條最大的。
正挑著魚呢，旁邊一對婆媳好像是吵起來了，聲音挺大，都傳到林若秋這邊了。
“你傻楞著幹嘛呢，結賬啊。”這是婆婆的聲音，又嘀咕，“當初瞧你是個好生養的，現在嫁過來二個月了，肚子沒半點動靜，真是白瞎了結婚那個月的好魚好肉。”
“你說什麽！”這是小媳婦的聲音，聽著像是生氣了，“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你有一個當幹部的爹，現在你有嗎？”那婆婆挑刺道，“還說結婚之後就給安排工作，給屋子住。喲，瞧瞧，拿大白話騙人呢，這工作在哪？這新房子在哪呢？我怎麽一個都瞧不見啊。”
小媳婦暴跳如雷：“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是誰口口聲聲的說把我當親閨女疼的，現在才幾天，你就變臉了？”
那婆婆嗤了一聲，“喲，還跳起來了，你還以為誰會為你出頭呢？是你那個死了的爹，還是你那那個藥罐子一樣只會燒錢的親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大哥大嫂是有本事，你可不跟他們鬧掰了嗎，你這會誰都靠不上，還想在我家作福作威呢。”
林若秋開始就聽出來了，是餘可欣的聲音。
這大姑父才走，這姓段的親家母就變了臉，虧餘可欣以前還在大姑面前段家人對她有多好，多照顧她，拿她當親閨女疼。
瞧，這不就是看走了眼了嗎。
餘可欣的婆婆聲音高了：“我可就告訴你了，要麽給我家琴琴安排一份工作，要麽就好好當你的乖媳婦，我說東你不許往西，在家少跟我頂嘴。一天天的，你一個小輩，指揮這個指揮上，還真當自己是個玩意了。”
林若秋買完魚，拉著邵敏走了。
她可不準備摻和餘可欣的事。最好是別讓餘可欣發現她，不然，以她對餘可欣的了解，那位只怕會惱羞成怒，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過來看笑話的。
林若來想著，以餘可欣那刁鉆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吃虧的。
之後林若秋就沒來過這邊的農貿市場了。
離這事大概過去十天左右的時候，林若秋下班回家的時候，在家門口看到了大姑，大姑手裏提著糕點的盒子，像是特意在這等她的。
大姑的氣色不是很好，但是人不像之前那麽瘦了。
“我問過天佑，好說你現在住在這。”大姑笑著對林若秋說道，“我家可欣幾次沖撞你，真是對不住啊。”
“沒事，我放心上。”林若秋開了門，領著大姑進了屋，正準備給大姑倒茶的，一提熱水瓶，沒開水了。
她正要去燒水的，大姑攔住她，“若林，別忙活了，我想跟你談談。”
林若秋放下熱水瓶，看著大姑：“大姑，如果是勸我跟蕭天佑和好，那您還是不要說了。我覺得現在挺好的，能賺錢，能養孩子。”自己也過得自在。
還不用蕭家做牛做馬，多好啊。
大姑皺了皺眉。
她是想說這事的，就算天佑被蘇雪梅迷了一下，那現在不是也清醒了嗎，這不是什麽大毛病，這過日子嘛，不就得湊和。
林若秋道：“大姑，我還要去接孩子，如果你來只是為了這件事的話，那還是算了吧。”她不想聽。
大姑是個識趣的人，林若秋都說這麽明顯了，她就沒有再提讓林若秋跟蕭天佑和好的事了。
她說起來了另外一件事，“我聽說你們單位在招人？”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林若秋道，“我是設計衣服的，招人這事跟我挨不著邊。”
大姑打量著她：“你二嫂不是你帶到你們單位的嗎？我知道，像你們這種正式工，是有內招名額的。”
大姑這是惦記她的內招名額？
林若秋想到了那天餘可欣跟她婆婆的吵架，好像吵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工作。
“大姑，您就直說吧，我聽著。”林若秋不準備繞彎子了。
大姑嘆了口氣，“我本來也不想找你的，可是啊，這事確實麻煩。當初我跟你……大姑父是答應等可欣結婚就把俊禮的戶口調回來，再給安排工作的。其實這事你大姑父已經在安排了，就差最後一個程序了……”
大姑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沒一會，就泣不成音了。
大姑想到了死去的丈夫，手一撒就走了，這家裏沒了頂梁柱，她們母女倆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
大姑本來想跟著丈夫去的，可是她看到閨女臉上的巴掌印，硬是咬著牙把這死劫給撐了下來。
她得活著！
要是連她都死了，那可欣該怎麽辦！
段俊禮是個好孩子，可他那個媽不是個東西！
大姑提著一口氣，這病也好了起來，她已經準備銷假回去上班了，到時候手裏有了工資，就算閨女離了，她也能養著。
大姑好一會，才平覆心情。
她繼續說：“你大姑父死了，俊禮的好工作被人截了胡。可欣那傻孩子就把自己農業局的工作讓給了俊禮，我想著，你們單位招工，能不能讓可欣去試試？”
醫院倒是常年缺人，可是可欣沒學過醫，專業不對口，沒法安排。
至於老餘以前的那些老朋友，只認餘安陽這個繼子，根本就不認她這個後妻。
說到這，大姑又是悲從心來。
繼子強硬，讓老餘跟他親媽合葬了，緊緊挨在一起，那買的墳地壓根就沒準備她的份。
餘可欣為了這事跟繼子鬧翻了，大姑是又心疼閨女，又傷心自己的死後歸宿。
她甚至想趕緊死了，早早的跟老餘合葬在一起。
林若秋聽大姑說完，想了很久，還是點了頭：“我去問問我們主任，要是我有內招名額，那就給可欣試試。”她話頭一轉，“不過大姑，我能力有限，能幫的也就到這裏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恐怕是幫不上忙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大姑僵硬了一會，緩緩點頭，“好。”
林若秋跟餘可欣不對付，壓根就不想餘可欣到她們單位上班，天天見面，不得煩死。看在大姑的面上，就這一次。
林若秋問過田主任這招工的事。
田主任一聽就懂：“你想讓誰來？”
林若秋說了一下大姑求她幫忙的事，並道：“安排她當臨時工，試用三個月，要是合適，再轉正。”要是跟她實在處不來，那肯定不能留餘可欣。
“行，你自己看著辦吧。”田主任又開始看報紙了。
日報、早報、晚報他是都看遍了，就想著從裏頭翻出什麽花來寫給方瓊看。
林若秋就不打擾他了。
林若秋跟田主任商量完後，在周末特意去了大姑家，沒想到，去了才知道，大姑從以前的那房子裏搬出來了。
那去哪找人啊？
醫院？
還是餘可欣結婚那房子？就是之前蕭天佑結婚沒用成的，之後餘可欣裝修好結婚的。
大姑父說過給餘可欣準備房子，可是還沒找好，大姑父就沒了。
林若秋覺得醫院人太多，還是去了餘可欣結婚那房子，大姑還真在這。
“大姑。”
大姑看到林若秋，趕緊把人請進來，“怎麽樣了，你領導怎麽說？”
林若秋道：“說是招臨時工，在是幹得好的話可以轉正，一個月二十五塊，包吃。”
臨時工啊。
大姑問林若秋：“只招臨時工啊？我可聽說招正式工的。”
“也招正式工，去廠裏面試，說是有三輪，過了就可以當正式工了。”林若秋提議，“要不您讓餘可欣去試試。”
大姑一想，還真可以。
她就問想林若秋面試的內容，這林若秋就不知道了，大姑讓她幫忙打聽一下。
林若秋無能為力。
這是招工部門的事，跟她這個設計部門沒什麽關系。
大姑好聲好氣的跟林若秋說了很久，林若秋還是沒有松動。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開了，餘可欣從裏頭沖了出來，“媽，咱不求她，我自己能找著工作！”
她沖林若秋瞪了一眼：“小人得志！”
林若秋說：“你要是看不上這臨時工，那我跟領導說一聲，不用留了。”
她也不欠餘可欣什麽，餘可欣到底是哪來的底氣趾高氣揚。
大姑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行，那就回絕吧。”讓可欣去參加招工去中，過了就是正式工，可比臨時工強多了。
餘可欣當著林若秋的面，故意說：“我才不去她的服裝廠呢，小單位，我看不上。”
“大姑，沒事我那先走了。”林若秋也懶得跟餘可欣多說。
看不清形勢的蠢貨。
大姑想留林若秋一起吃個飯的，可餘可欣不願意，“媽，你不是說等會要去醫院的嗎，還做什麽飯啊。”
林若秋回去後，跟田主任說了取消餘可欣工作的事，人家看不上這個臨時工。結果，沒過兩天，有一個叫段會琴的姑娘來服裝廠報到了，說是林若秋介紹來的。
段會琴？
林若秋壓根就沒聽過這個名字啊，後來看到段字，才想起來餘可欣的丈夫叫段俊禮。她猜這位這可能是段俊禮的妹妹。
真有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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