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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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會琴坐在椅子上, 身體坐得正正在的。

“以前做過衣服嗎?”

“沒有。”

“那你會踩縫紉機嗎?”

“不會。”

沒做過衣服,沒踩過縫紉機,那這姑娘過來幹什麽啊, 服裝的招人的同志面露不解, “這邊就缺技術工, 食堂的、倉庫那邊都不缺人。”

“我不會做飯, 也不想去倉庫。”段會琴是有目標的,“我想學做衣服。”聽餘可欣說,她表嫂就會做衣服。

段會琴想得很好,過來學學東西, 然後靠著餘可欣表嫂的關系, 在這隨便幹些活,就能拿工資了。

多好。

在這工作可比去學校學習輕松多了, 還有錢拿。

所以,段會琴就來了。

反正這裏的工作她也是餘可欣不要的。

林若秋很快就過來了,“誰是段會琴?”

“我就是。”段會琴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笑容,“你就是表嫂吧, 我在我哥的結婚宴上看到過你的。”

林若秋看著她, 語氣溫和:“你是來工作的?”

“是啊。”段會琴聲音又清又甜, 這聲音好聽, 這臉倒是有些配不上這聲音了。段會琴容貌普通,長得還不如她哥, 不過她會打扮, 楊長避短, 這打扮後倒是有幾分小漂亮。

林若秋問她:“面試了通過了?”

“還要面試?”段會琴不笑了, 望著林若秋, “表嫂,不是你說幫忙介紹的嗎?”這可是餘可欣親口對她媽說的,要不然,她也不能夠過來。

林若秋搖頭:“我可沒說過這話。”就算之前提過,那也是跟大姑還有餘可欣說的,只不過餘可欣拒絕了。

那肯定不存在這回事了。

“表嫂?”段會琴臉色變了,“餘可欣親口跟我說的,你介紹的工作。”

“我不知道這事。這樣吧,你把餘可欣叫來,我問問她,看看是怎麽回事。”林若秋也算是顧及了段會琴的臉面,沒直接說,我沒給你介紹工作,沒讓你來上班。

段會琴臉色變了又變。

半天,才擠出一句,“好。”她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丟了大臉似的。

段會琴出了服裝廠,臉色一下子就漲紅了,餘可欣耍她!

她要去找餘可欣算賬!

段會琴走後,那招工的同志好奇問了問林若秋這是怎麽回事,林若秋就說了其中的緣由,這工作原本是給一個長輩的女兒找的,結果那姑娘看不上。本來以為這事就結束了,沒想到那看不上這工作的姑娘把原本就不完全屬於她的工作讓給了別人。

最重要的是,竟然都沒跟林若秋這個當事人說一聲。

有這麽辦事的嗎。

那招工的人聽了也是目瞪口呆。

求人辦事就算沒有求人辦事的態度,也得客氣一點啊,這是不拿親戚當外人啊。

段會琴回到家,看到段母就開始掉眼淚,“媽,餘可欣耍我,她表嫂壓根就沒同意讓我去上班!”說完就跑到家裏唯二的臥室,撲到床上哭了起來。

段母聽了大怒,這個餘可欣,真是白娶了。當初她是看餘可欣家裏條件好,才哄著餘可欣嫁進來的,沒想到,這餘可欣命太硬,當官的父親在她進門後沒兩月就死了,現在段家還什麽實惠都沒得到呢。

親家說給兒子換大房子,現在大房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餘可欣一臉疲累的從農貿市場回來,她手裏提著今天買來的新鮮菜,有豆子,有青菜,還有條小小的魚。

沒買肉,她沒肉票了,就算是有錢也買不了肉。

段家住的筒子樓,一家七口擠在四十平的小房間裏,加上最近搬來的餘可欣,屋子就更擠了。餘可欣跟段俊禮搬來的這幾天一直打地鋪。

餘可欣是真不想搬來。

可是俊禮說他們結婚房子要讓給大姑住,他們倆搬回家來住。餘可欣是不肯的,他們結婚那房子兩室一廳,他們一間屋子,媽一屋屋子,怎麽就不行了?

可段俊禮說結婚這麽久餘可欣都沒有跟公婆住過,現在搬回去,住上幾天,很快就會找到房子搬出來的。

就他們倆住。

段俊禮還說了,餘可欣若是想跟大姑住一塊,那這輩子他們兩個都沒可能過兩人世界了。搬到哪都得把大姑帶上,段俊禮不想這樣。

段俊禮這一頓忽悠 ,就把餘可欣哄回了自家小破房。

段俊禮不想跟丈母娘住一塊,就像他說的,一旦開始住了,那以後想讓丈母娘搬走,那就難了。再說了,他是結婚,又不是入贅,沒道理不跟親媽住,跟丈母娘住。

傳出去不好聽。

段俊禮雖然知道回家住擠了點,但是他已經跟單位申請了,單位有專門的宿舍,要是運氣好,興許可以分到。

等等吧,又不急在這一時當會。

段俊禮還覺得,回到家之後,日子還好過了些,回家就有飯吃,衣服有人洗,他還不用幹家務了。

挺好的。

段俊禮是覺得好了,可餘可欣的日子就難過了。

上頭有婆婆,有爺爺奶奶,下頭還有小姑子小叔子,她跟段俊禮是新婚夫妻,結婚只能打地鋪。

餘可欣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搬回老破房的第二天餘可欣就氣沖沖的跑了,可是第二天晚上被段俊禮給哄了回去,動之以情,曉之以禮。餘可欣還真聽進去了,她覺得她家俊禮也不容易,她不該讓俊禮難做。

於是,這委屈就一直這麽受著了。

不過,因為餘可欣這次出走還是有用的,他們夫妻倆由地鋪搬到了那個最小的跟棺材屋一樣的房間了。原本在那屋睡的小弟到客廳打地鋪去了。

這事餘可欣沒跟大姑說過。

餘可欣一想到親媽,心裏就有些難受,她手上又回錢了,等會……還是明天回家跟媽要吧。婆婆說得對,俊禮上班很辛苦,得多吃肉。

等俊禮發了工資,她再把從媽那借的錢還回去。

這樣一想,餘可欣心裏就舒服多了。

“買的什麽啊?”段母在門口翻了翻餘可欣買的菜,“又是青菜,只有一條小魚,連塊五花肉都沒有,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怎麽讓你給俊禮買點肉補補身子就這麽難?”

這婆婆開口就是挑刺。

餘可欣心裏一沈,她又是哪裏惹到這個婆婆了。

她跟段母吵過幾次,後來都是段俊禮兩邊道歉,她看得心疼死了,後來為了段俊禮,就不怎麽跟這個婆婆吵了。

餘可欣得著菜往屋裏走。

段母臉一拉:“耳朵聾了,跟你說話呢,你沒聽到啊?”

餘可欣眼一斜:“又缺錢了?我又不是制鈔機,跟我說有什麽用,你找公公要去啊,公公不是在上班嗎?”家用也想讓她出,這個家是不是離了她就活不下去了。

“你真是印鈔機那就好了,我們一家子保準把你好好棒著。”段母嘲諷道,“你上回不是說你表嫂給你介紹工作嗎,今天我們會琴去問過了,沒有這事!不是我說你,你爹這一走,那些個打秋風的親戚都不願意跟你來往了,嘖嘖嘖,虧你媽當初那麽拉攏你舅舅一家呢。”

餘可欣聽得火氣直冒:“我表嫂給我介紹的工作,會琴怎麽會去問這個?你們打的什麽主意?”

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

“會琴想撿我不要的工作?”

哭累了的段會琴聽到她媽跟餘可欣在外頭說話,趕緊起來,從屋裏頭悄悄出來,偷偷聽外頭兩人的談話。

她媽親口跟她說,餘可欣把這工作讓給她的,結果去了那邊根本就不要。

她倒要聽聽,餘可欣是怎麽說的。

沒想到,段會琴剛聽就聽到了餘可欣那句‘會琴撿我不要的工作’。

她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她沖了出去,“餘可欣,你說清楚,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撿餘可欣不要的工作,不是餘可欣特意為她找的工作嗎?

餘可欣看到段會琴,嘴角一扯:“你來的正好,你去我表嫂的服裝廠是什麽意思啊,我前幾天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我不是沒工作,是我不要!那服裝廠的工作我不喜歡,不想要,但沒說給你們啊!”

一個破臨時工,還這要求那要求的,誰稀罕。

要不是餘可欣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了段俊禮,這會她早就是農業局的正式工了。

兩人都是回城的知青,一個靠父母找著了工作,一個當了閑散人員,結果現在結了婚,境遇互換了。

再說林若秋。

等了一天,也不見段會琴領著餘可欣過來。下班之後,她接了浩浩,又拿著分下來的肉票去買了二斤肉,一斤五花的,一斤肥肉,肥肉煉油,五花的做紅燒肉吃。

正好看到市場還有土豆,就多買了幾個。

林若秋騎著自行車,把東西放到車筐裏,把浩浩放在自行車前面的橫桿上,之後騎著自行車去了大姑家。

大姑還是住在醫院分到的房子,就是餘可欣跟段俊禮結婚用的房子。

大姑是自己搬出來的,那房子處處都是大姑父的影子,她在那住著,感覺哪哪都是丈夫的影子,每天早上都是哭著醒的,她不敢再呆下去,就搬了出來。

本來她想搬到女兒那住的,女兒女婿都同意了,結果她一搬進去,女婿就帶著女兒回家去住了。

大姑不為別的,就是想跟人住在一起,淡化大姑父去世對她的影響。

她不能死,她得正常生活。

可惜,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辦不到。

兩個繼子在辦完喪事後,就搬走了。

他們有單位,早就分了房子,一直住在那是因為老餘要求,想一家子團圓,所以才一家人都擠在一塊住的。

現在老餘沒了,家就散了。

大姑銷假上班了,還在醫院當護士長。

醫院知道她家的情況,最近沒有給她安排夜班。

大姑下班回家,沒什麽胃口,可還是做了二菜一湯,她擺了兩雙碗筷,一碗是自己的,另一碗是大姑父的。

“老餘,吃飯了。”大姑低聲念叨,“我也沒做那麽多,兩菜一場夠咱們吃了。”

大姑吃得很慢。

林若秋來的時候,大姑只吃了一半,可桌上的飯菜早就涼了。

“若秋,你怎麽來了!”大姑看到林若秋帶著浩浩過來看她,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浩浩,快給姑奶奶抱抱。”

“姑奶奶好。”浩浩伸出手,乖巧的讓大姑抱了抱。

大姑笑了,眼角的皺紋都笑出來了。

大姑抱浩浩抱起來,還轉了兩圈了,林若秋趕緊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伸手去扶,“大姑,你慢點,別摔著。”

“摔不著。”大姑說自己好著呢。

還是有個孩子好啊。

孩子一笑,這屋子就有了生氣,笑笑鬧鬧的,這人都年輕不少。

林若秋看到大姑桌上擺的兩副碗筷了,問,“可欣是走了?”怎麽沒見她人啊。她過來就是想找餘可欣問一下段會琴的事。

“她不住這。”大姑臉上的笑淡了些,“她搬到婆家去住了。”

林若秋並不意外,只是問:“她今天沒來嗎?”

桌上擺了兩副碗筷呢。

大姑想說是給老餘擺的,可是又怕嚇著林若秋跟孩子,就說:“說要過來的,我一直等著,怕菜涼了,就先吃了。”

她說完問林若秋,“還沒吃吧,你趕緊坐,我去給你們燒幾個菜。”

她一個人住,就沒買多的菜,不過林若秋剛才提了肉,正好可以炒了肉片,再燒個土豆燜肉。

“等著啊。”

家裏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

林若秋趕緊攔:“大姑,不用,我們馬上就走了。”

“走什麽啊,好不容易來一趟,坐坐坐,你是不是嫌我中不用了?”大姑臉一板。

“大姑,我沒這意思。”

林若秋還是留了下來。

大姑去廚房做飯了,林若秋一直覺得大姑身子不好,她想去幫忙燒菜,可大姑死活不讓,說非林若秋是客人。

大姑還把之前的二菜一湯收了起來,有一盤沒動的青菜等會熱熱再吃,另一般她明天吃,至於湯,留著,也是她自己吃。

等會再用肉片做碗湯好了。

大姑手藝特別好,做出的菜香極了。

林若秋拉了把椅子,在廚房門口坐著,陪大姑說說話,浩浩窩在林若秋懷裏,一邊打哈欠,一邊聽著。

他有些困了。

林若秋是真沒想過留下吃飯的,這提來的菜是給大姑的,她要是真想吃會自己買的。可大姑那表情太落寂了,大姑父剛走,大姑應該是還沒適應。

餘可欣這個當女兒怎麽也沒常來看看?

林若秋突然想到,她記得餘可欣婆家條件不太好,餘可欣搬過去住,過得慣嗎。

她就問了大姑。

大姑聽到這話,臉上泛苦:“肯定是住不好的,可欣最近氣色都不太好,我勸過她,讓她搬到我這邊來,她怎麽都不肯。”

大姑手裏除了這套房子,只有她跟老餘的那套二層大房子了。

那房子是她跟老餘的回憶,她是真有不太願意讓女兒女婿搬進去的,就算是她答應了,那繼子也不會答應的。

大姑還主動提起了蕭天佑的事:“若秋啊,我可是因為天佑是我侄兒我就幫著他,天佑真是個好孩子,他挺能幹的,雖然這次面粉廠的工作保不住了,憑他的能力以後肯定能找著更好的。你別嫌棄他……”

“大姑,孩子在這呢。”林若秋低頭看了一眼浩浩,浩浩一掃之前的困意,這會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林若秋。

浩浩雖然認了很多字,可是大人的話還是有很多聽不明白,姑奶奶那句‘你別嫌棄他’浩浩就沒聽懂。

但是他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

林若秋不想提蕭天佑的事,更不想讓孩子知道離婚,於是轉移話題,“大姑,可欣最近找著工作了嗎?”

大姑聽到這話,臉色微僵,“她說不想工作,想先要個孩子。”

那就是沒工作。

林若秋猜,餘可欣要麽是沒找著合心意的,要麽就是真想生孩子了。

大姑炒了三菜一場,二個菜都是葷的,油水足得很,大姑還給浩浩做了一個雞蛋羹,浩浩吃得很開心。

還問林若秋,“媽,我能不能去面粉廠看我爸啊?”馬上就到周末了了。

浩浩有好些天沒看到爸爸了。

大姑笑了:“你爸出差去了,還得一陣才回來呢。”

出差?

林若秋看向大姑,她最近壓根就沒聽打過蕭家的消處,對蕭天佑的事也是一無所知。

大姑道:“面粉廠有些賬要清算,他去看看。”

“不是說面粉廠的工作保不住了嗎?”林若秋問。

“還得幾個月呢,他手上的賬一時半會的還真沒人能接下來。”大姑給林若秋夾了一塊子五花肉,“我以後都上白班,四點就下班,你以後要是有空,多帶孩子來看看我。”

林若秋點點頭。

對浩浩道:“聽見姑奶奶說了嗎,爸爸去出差了,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呢。”

大姑這會看著挺可憐的,在大姑走出悲痛之前,林若秋盡量一周來一次。以後大姑要是好了,那就再看。

大姑跟林若秋浩浩一塊吃,又有了胃口,一邊聊天一邊吃飯,不知不覺,都吃完一碗了。

時間不早了。

吃完飯,林若秋也該走了,“浩浩,跟姑奶奶說再見。”

“姑奶奶再見。”浩浩揮了揮小手,

大姑笑得嘴都合不攏,她出來幫林若秋開門,“以後別帶東西過來了,我這什麽都有。”門一拉開,就看到餘可欣怒氣沖沖的臉。

段俊禮在餘可欣身後,手裏提著單位發的一箱水果。

“媽,表嫂。”段俊禮先叫了人,臉上帶著笑。

餘可欣看到林若秋就來氣,“你不是跟我表哥都離婚了嗎,還來這幹什麽啊?不會又是跟我媽告狀的吧!”

這前表嫂肯定是跟她媽說了段會琴去服裝廠的事,真是多嘴多舌,就那麽點小事,就值得過來跟她媽告狀?

她為這事還跟婆婆吵了一架呢。

林若秋沒理會餘可欣,倒是跟段俊禮點了點頭,“你好。”人跟她主動打了招呼,她也得回一聲啊。

“大姑,我走了。”林若秋都往外走了,可餘可欣卻把門口堵住了,“誰是你大姑,我媽可不是你大姑!你該改口了!”

林若秋從善如流,看向大姑,“那我以後叫您蕭嬸子,還是蕭阿姨啊?”

是該改口的,之前是叫習慣了。

“可欣,不要胡鬧,”大姑板著臉,“你表嫂之前幫過你,你別這麽跟她說話。”傻女兒真不知道像誰,老愛跟人過不去。

若秋到底哪裏惹到她了。

“幫我什麽了,不就是給我找了一個臨時工的工作嗎,我可沒要!”餘可欣下巴一擡,“段會琴去你們服裝廠那是她的事,跟我沒關系,我沒讓她去,她自個舔著臉去的。”

段俊禮眉頭一皺。

他不知道餘可欣說的是什麽事。

林若秋這會聽明白了,段會琴去服裝廠是自作主張,跟餘可欣沒什麽關系,那她懂了。

“行,我知道了。”林若秋說完看向餘可欣,“你能不能讓讓,別擋在門口,我要出去了。”

餘可欣總算是讓了,“以後少來我家!我家可不歡迎你!”

“可欣,閉嘴!”大姑是真的生氣了,“這是我家,我想讓誰來讓誰來。”轉頭又看向林若秋,“若秋,別聽她的,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媽,到底她是你閨女還是我是你閨女?”餘可欣也生氣了,看林若秋的眼神像是看仇人似的,“你護著表哥就算了,這個女人跟表哥離婚了,你怎麽連她也護著,她不姓蕭,也不姓餘,跟咱們沒關系。她就是一個小服裝廠的小主管嗎,媽你至於哄著她嗎?”

餘可欣一臉錯看大姑的表情,“媽,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大姑血壓升高,氣得腦門都疼了。

段俊禮拉著餘可欣,“你少說兩句。”沒看到丈母娘都快氣壞了嗎,別又氣出什麽病來。

餘可欣回頭,怒瞪段俊禮,“都怪你,非要我搬到你家去住,那屋子擠成那樣了,轉身都難。還說要孩子,在那住著,起夜床動一下你媽都要咳兩聲。”

餘可欣剛才跟段母吵了一架,沒輸沒贏,倒是惹了一肚子氣。

林若秋可沒興趣在這裏看餘可欣吵架,帶著浩浩就走。

餘可欣看到了,站在那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來騙我媽的棺材本。”

林若秋回頭道:“你放心,以後我不來了。”大姑一個人再可憐,也不如餘可欣讓人堵心。

少來為妙。

到時候讓蕭天佑這些親侄兒多來幾趟吧。

林若秋下樓的時候,聽到啪的一聲,像是巴掌聲。

餘可欣的慘嚎傳來,“媽,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打我,你變了,你不疼我了。”她傷心,“我不就是在你這拿了幾十塊錢嗎,你竟然打我。俊禮,我們走,這錢我們不借了!”

餘可欣拽著段俊禮就走,段俊禮趕緊把那箱水果放在大門口,“媽,這是單位發的,我特意過來孝敬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餘可欣拉著走了。

他們還在樓下看到了騎著自行車的林若秋。

林若秋看都沒餘可欣一眼,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餘可欣狠狠的瞪了林若秋的背影一眼,“得瑟什麽!”自行車了不起啊,她也有!

餘可欣結婚的時候,家裏給了不少陪嫁。

段俊禮看了餘可欣一眼,走了。

“俊禮,你去哪啊?”

“回家。”

“我不想回家,我們去外頭看電影吧。”

“我忙了一天,很累。”

段俊禮本來下班要直接回家的,可是餘可欣在單位外頭等他,非要拉著他這邊。單位剛發的箱子水果就這麽拎過來了。

結果,被餘可欣攪得水花都沒冒一下。

餘可欣追上來,伸手去拉段俊禮的手,不滿道,“俊禮,你變了。”

段俊禮回頭看她:“我們得好好談談。”

“你說。”

“我是變了,你也變了,以前當知青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段俊禮看著餘可欣,“你那會有理想,善良熱心,還知進退,現在你怎麽變得這麽無理取鬧?”

“我怎麽無理取鬧了?”餘可欣聽段俊禮這麽說她,傷心了,“剛才那前表嫂,她居心不良,趁家裏沒人來看我媽,就是想騙我媽的東西。”

“你也說了,人家人工作,又是主管,那服裝廠現在效率特別好,上了人民日報的,全國都有名,人家貪你媽什麽東西?”段俊禮聽得頭疼。在是岳父還在,那天天來可能是有所求,但是現在岳父沒了,媽一個護士長,就算是能幫忙,那也就是生病看看醫生了。

在餘可欣的印像裏,林若秋跟蕭家還是那打秋風的窮親戚。

餘可欣說不出話了。

段俊禮又說,“剛才說會琴,她怎麽了?可欣,會琴是我妹妹,就算你不讓著她,咱們是一家人,你能別在外頭說她一些不好的話嗎?她還沒說親,這種事傳多了對她不好,尤其是從你這個嫂子嘴裏說出來,別人會更懷疑會琴的品性的。”

“你就知道護著你妹妹!”

林若秋的獎金發下來了,特別豐厚!房子的賬算是清了,還剩了不少呢,林若秋的存變成了四位數!

可喜可賀。

林若秋現在睡覺都能笑醒,更拼了。

其中一部分獎金是她幫著做旗袍的,五千的旗袍,單位占大頭,老袁占小頭,林若秋倒了湯水。

服裝廠的生意越來越好,已經完全忙不過來了,這次沒擴招了,田主任跟馬廠長商量過,要去原材料產地辦個分廠。

那邊不用運貨過來,省了一大筆運費。

田主任還申請了外派,非常積極主動,馬廠長同意開分廠,但是對於田主任要去這件事,一直沒同意。

要是他把田光榮派到外地,那姐姐肯定會打死他的。

“舅,我媳婦部隊在那邊,紮根了,我得去。”不然就是兩地分居,獨守空房。田主任可想去了,“這事我都跟我媽商量好了,就等你點頭了。”

馬廠長特意去他姐那問了,確實,家裏人都同意田光榮外派了。

為了找個媳婦,真難。

既然田光榮家裏都同意了,那馬廠長也沒什麽好了說的,同意。

等事情塵埃落定,田光榮才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林若秋,“我升官了,以後我就是廠長了。”辦分廠,他全權負責,不是廠長是什麽。

“馬廠長呢?調走了?”林若秋對於田主任升官這件事,持懷疑態度,田主任是不是在……開玩笑?

“哪能啊。”田主任這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林若秋。

田主任一是因為媳婦在那邊,未來媳婦,現在還沒過門。二是因為他不想能舅舅添麻煩,舅舅在這邊是廠長,如實服裝廠做大了,他這個當外甥的要是還在這邊杵在主任的位置,舅舅這廠長怕是保不住了,舅舅想辭了這邊,保他。

田主任當然不同意。

他自己走。

去辦分廠也好,什麽都是他說了算,到時候全是他自己的班子,自己挑位置,自己辦廠。

想想就過癮。

“你去嗎?”田主任問林若秋。

去嗎!

去!

林若秋只想了一個晚上,就答應了。

不想讓浩浩知道她跟蕭天佑離婚,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環境,而且林若秋問過了,田主任看中了花都,想去花都辦分廠。

那可是潛力無限的地方啊。

林若秋還以為很快就要過去呢,沒想到田主任說,他先去那邊探探路,等事情安排好了,再讓她過去。

願意跟田主任一塊去的除了林若秋外,還有老袁爺孫倆,小六不去,大兵想去。

白小寧在猶豫。

最讓林若秋意外的是邵敏,田主任提這事的時候,她一口就答應了。要知道,邵敏的家人可都在這邊啊。

邵敏挺顧家的一個人,怎麽會跟去呢。

過了幾天。

田主任帶著大兵還在邵敏走了。

林若秋大吃一驚,這跟又說好的不一樣,田主任說等那邊安置好了,再讓她們過去,現在邵敏跟大兵就過去了?

後來林若秋才想明白,因為她有孩子,所以田主任才帶了沒有身家拖累的大兵跟邵敏。

至於小六,他又跟毛朵好上了,小六最近獎金也不少,最近正在跟家裏商談結婚的事。毛朵最近常在服裝廠出現。

林若秋就納悶了,小六之前不是跟毛朵徹底絕交了嗎,怎麽又好上了?

田主任走後的第三天,永星服裝廠空降了一個新主任,姓白,是個女人,看著臉很年輕,但是那身打份,像是三十多快四十的。

白主任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林若秋這些主管叫了過去。

設計部的是林若秋,管生產車間的是一個姓孔的,三十多歲。管銷售管的是一個姓範的,四十多了。

還有招工的,保安處的,零零總總的來了一堆。

這些都是服裝廠出名了之後招進來的。

白主任的自我介紹很簡短:“我叫白玉冰,以後我就是永星服裝廠的主任了,從現在開始,把你們手上的工作停一停。我希望在今天下班之前,你把你們的工作報告交給我,你們是什麽部門,手上的項目是什麽。”

白主任只從報紙上了解過永星服裝廠,她想把這個服裝廠管好,就得更加了解這個服裝廠的運作。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很快就散了。

幾個主管湊了一起,生產部的孔主管還把林若秋也給叫上了,“小林,聽說這位白主任是外地空降來的,大有來頭。”

林若秋驚訝:“你們怎麽知道的?”

本地的容易打聽,要是外地來的,可就不好打聽了。

“那還用問嗎,我們就是本地的,誰都沒聽過這號人物,” 市場部的範主管壓低聲音,“之前我可聽說這職位落到衛家人手裏了。”沒想到憑空冒出一個白主任,把這肥差給截胡了。

這永星服裝廠現在真的是塊大肥肉,不光國內的名聲響,還把生意做到國外了。

之前廣交會,田主任跟好幾個外商談成了。

第一批貨已經交過去了,外匯的款也打進來了。

市政府現在盯永星服裝廠都盯得很緊,這永星服裝廠錢賺得多,那稅就交得多,這稅收一多,政府就有錢了。

可得盯住了,一要扶持,二來嘛,不能讓永星服裝廠挪窩。

林若秋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主任職位競爭這麽激烈。

市場部的範主管有意主動跟林若秋示好,他像是看出了林若秋的疑惑,小聲解釋:“田主任有外商的聯系方式,這新主任來了之後,會交接,到時候……”不用說,你懂的。

田主任雖然走了,但是這服裝廠的貨還是那些貨,到時候只要跟外商聯系不斷,生意不斷,那外匯不就源源的進來了嗎。

這外匯現在國家很看重的。

林若秋這會有些明白了,看來生產部的孔主管跟市場部的範主管都是關系戶啊。要不是關系戶口,哪能知道得這麽清楚呢。

像她,像小六他們,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這會林若秋心裏還有一個小小的疑惑,以前田主任在,罩著她,這些人對她示好就算了。可是現在田主任都走了,這範主管跟孔主管怎麽對她反爾不一樣了呢?

首先得說一聲,那兩位都是三四十的人了,早結婚了,大的孩子都上初中了,不存在男女之類的問題。

為什麽要告訴她呢?

林若秋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後來她知道了,因為田主任走前,把她托給了馬廠長,讓馬廠長看照一二。

田主任不在了,可是有田主任的親舅舅馬廠長照應著,難怪了。

呃。

這麽說的話,那她也算是關系戶了?

白玉冰正在看服裝廠幾位主管的資料,這些是她讓人私下查出來的,她首先看的就是林若秋的資料。

林若秋,女,二十六歲,離婚,育一子。

是永星服裝廠最重要的設計師,這次廣交會的設計款式都出自林若秋之手……

白玉冰足足看了三遍,這才放下。

林若秋在單位的人際關系並不覆雜,可她家裏那邊的事倒是挺多的,這會不會影響林若秋後續的設計創作?

白玉冰在思考這個問題。

服裝廠不可能一直用之前的款式,要與時俱進,明年還有廣交會,現在服裝廠交到她手上了,明年她帶隊,到時候也在一鳴驚人才好。

“在看什麽?”一個溫和的男音在白玉冰身後想起。

白玉冰收起資料,沖身後的男人笑了笑,“你回來了。”她站起來,幫男人拿著手提包,“怎麽樣,累不累?”

男人道:“不累,就是明天就要進組了,這次的課題保密,級別很高,我可能很長時間回不來了,家裏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去吧,這邊有我。”白玉冰幫男人脫下了外套,“山裏蚊蟲多,你多帶些花露水,還有防咬的藥也要帶一些……”

這時的白玉冰就像是普通的家庭婦人一樣,對著丈夫喋喋不休,幫著收拾行李。

“還有一件事,”男人頭疼的說,“先前我以為放長假,給我弟弟打了電報,讓他回來,他現在可能在回程的路上了。我一時半會回不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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