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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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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夜鷹興沖沖的進了門,只見洛瑾一臉的委屈,桌上一只空碗顯然是剛被逼下一大碗苦藥汁,夜鷹頗是同情的笑了笑,引著身後的人介紹道,“這是鳶兒,細致能幹,以後就由她照顧瑾兒為教主分憂吧!”

南宮影起身打量著夜鷹挑選來的丫鬟,心中頗是滿意,眉目清秀,薄唇小口,妝容不假修飾,顯出幾分朝氣和樸實,及腰的長發烏黑柔順,發頂的木釵並不名貴卻添得幾分精致,一襲素衣卻掩飾不住那份毓秀玲瓏的氣質,讓人看來便覺得乖巧能幹。

“鳶兒?”

“奴婢在!”

“多大了?”

“回教主,奴婢剛滿十四……”

“嗯,不必自稱奴婢,以後照顧好你主子,缺什麽不必顧忌來找我便可,尤其是他的身體你細心一點,稍有不對要隨時稟報!”指望那個沒常識的定是不能,這丫頭看著還算細心,況且夜鷹總有眼光想是不會看錯,南宮影只盼洛瑾能盡早過上正常些的生活。

“是,鳶兒定會盡心……”鳶兒不過是忘幽中平凡的婢女,勤勤懇懇,如今被調到洛瑾身邊免不了忐忑難安,畢竟耳聞那大戶人家的少爺都難伺候的緊。

鳶兒微微打量著洛瑾,還未開口只聽洛瑾道,“教主浪費忘幽的人手,我不出聽雨軒便是,教主大可放心!”

南宮影兩步上前低聲質問道,“再說一遍!”

洛瑾猛然想起南宮影的話,自是不敢再言“浪費”二字只唯唯諾諾道,“我……不是……我只是……不用,這麽麻煩的!”

見洛瑾的手指又絞起了衣角也不再為難他,只轉頭道,“還不見過小少爺!”

“是!鳶兒見過少爺!”只見她身子微微一矮,雙手交疊虛放在腰間輕輕一按頗是有禮。

少爺二字有如尖刀刺破洛瑾的耳膜,這本該屬於他的稱謂如今卻足以讓他誠惶誠恐。只見他忙作揖還禮道,“鳶兒姑娘快請起,瑾兒不敢當……”

鳶兒半身僵硬何曾想過如此場景,這人當真是主子?還是這二人有心為難於我?

“鳶兒起來吧!不必理他,做好你分內的事便可!”南宮影直接吩咐道。

洛瑾僵在一邊只好訕訕收手,呆呆楞楞的站在原地等著下文。

“半月了,瑾兒你傷養的如何了?”夜鷹關心道。

這半月夜鷹接手教中大小事務忙的不可開交,進聽雨軒小坐的次數是日趨減少,再幾天便要動身去江南了,夜鷹一是放心不下南宮影的脾氣,一是放心不下洛瑾的身子。

“瑾兒好多了!謝謝夜鷹哥!”

“叫叔叔,輩分豈能亂了!他傻你也跟著傻嗎?”南宮影訓斥道。

“我們這是你情我願,你攪合什麽,不聽你爹爹的,夜鷹哥不知比你爹爹年輕多少!”夜鷹談笑道。

洛瑾被說的有些無措,此刻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見他那副神情卻又分明孩子氣的好笑,南宮影坐回玉凳品著新茶松口道,“你們隨意!”

“瑾兒啊,此次南下未免你路上無聊,我給你準備了好些好的吃食,倒時一並帶上,路上若是身體不適一定要和爹爹說知道嗎?”夜鷹囑咐道。

洛瑾只乖巧的點著頭,越是這幅模樣,便越是讓二人憂心。

“可以……可以給瑾兒準備一包松子嗎?”洛瑾問的小心翼翼,話剛出口未作停留便補充道,“瑾兒自己找也是可以的,不該……”

“都給你準備好了!不該什麽,不怕你爹爹聽見嗎?瑾兒,你爹爹脾氣不好,到了江南我也不在身邊,不許惹爹爹生氣,不許亂說話知道嗎?”夜鷹心裏頗是擔憂,跟了南宮影這麽多年總是了解他的為人,要求高,規矩多,雖是個隨性的人但對洛瑾卻一絲不茍,對著愛人尚能說些暖心的話,可這九年已過,對著洛瑾恐怕只是個嚴厲的父親。

“瑾兒知道!會聽教主話的!”洛瑾輕聲應著。

十四年的夢終於能圓,洛瑾心中雖是忐忑緊張,但到底是還抱有一絲淺淺的期待,畢竟還是一個孩子,雖是傷痕累累,但依舊本能的渴求!

“不是教主,是爹爹!”夜鷹啟發道。都半月了,稱呼都沒改,這一走該是多不省心!

洛瑾羞紅了臉,耷拉著腦袋輕輕搖了搖頭。

南宮影一旁看著有些失落。

望望窗外春意漸濃,就像覆蘇的萬物一樣。他想,跟著季節的腳步重新開始,漸漸的,總會溫暖回春的……

千裏鶯啼綠映紅,

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樓臺煙雨中。

蔥松的樹林煥發著早春的氣息,濕潤的泥土裏留下道道車輪的印痕,林中清脆的竹笛聲伴著江南早春的盛景多了幾分諧趣。

洛瑾似是躲著什麽坐的極遠,鳶兒頗是尷尬的坐在洛瑾身後一丈的距離。十幾日下來也只有小解能見他的蹤影,卻也總是匆匆忙忙的,怕極了看到南宮影。

南宮影一路放慢腳步,只想他能稍稍縱情於山水,放下心中戒備卻不料這悶葫蘆越發的不開竅,心中不禁暗嘆,那年少時的聰穎機智和詩畫浪漫絲毫沒有落得他的身上。

洛瑾何曾想到這些,歇息了半月便匆匆動身南下,除了趕駕馬車的隨從,便只剩他們父子二人和鳶兒。開始時懷抱的小期待與些許欣喜,在南宮影近乎苛刻的要求和每日不曾間斷的苦藥汁下大有趨向誠惶誠恐的態勢。南宮影想著來日方長,洛瑾已經怕了他,若是再種下些許隔閡想是更難有進展,這才松口與洛瑾分了馬車……

悶在馬車裏洛瑾只抱著吱吱呆呆楞楞的餵著松子,這樣的日子與他是輕松卻未免有些無趣。毛茸茸的大頭偶爾透過車窗透透氣,看看那些不熟識的青山碧水,望望那不享受過的雲卷雲舒,唯有對上南宮影的目光便立刻低斂下視線似是躲著什麽般的縮回腦袋。

每每如此南宮影便一陣氣悶,得空只得扣住鳶兒才能旁敲側擊幾句,畢竟他不想洛瑾以為鳶兒是他的眼線。從鳶兒的敘述中南宮影幾乎能想到他那呆板木訥的模樣,每每鳶兒送上杯水便要推讓良久,每每鳶兒備些糕點便要左謝右謝,南宮影甚至有些懷疑是否當初做錯了決定!但好在近幾日偶爾能看到他們有所交流了,雖然難免生疏客氣卻著實進步很多!

決定南下時,南宮影和夜鷹商討了許久,按計劃這一路總能親近幾分,卻不曾想良久以來他怕他幾乎是懼到骨子裏,南宮影無法只好硬將洛瑾轟了出來,席地而坐卻總是不自在。嘴上翻來覆去的不過是那幾句,熟的南宮影已可倒背如流不過是“教主恕罪”“我不敢了”之類……加之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南宮影只覺未到蘇州便要被洛瑾生生氣死。

氣悶的坐回馬車想著到了地方再從長計議,畢竟著旅途勞頓作息也頗是無常,只好安頓了再從長計議。可算著日子,到了蘇州無幾日光景便是第一次經脈逆沖,南宮影又免不了一陣憂心忐忑,研制了許久的丹藥終是難尋藥引,留在蘇州也是為此,那地羅花生長在此,若是運氣好或許還趕得及……

似乎沒了南宮影空氣才變得輕快起來,洛瑾此刻正坐在巨石上,一襲絳紫華衫頗有些少年英氣,幾日來終是放松下幾分,見馬車停的稍遠洛瑾便輕扯了一片樹葉,定睛看看似是秘語了良久,之後輕含在了唇齒之間,伴著林間的竹笛聲聲響起了清亮的哨聲,歡快的似是紀念著他們的愛情。

洛瑾自是不知道著曲子的由來,只依稀記得自懂事起便常聽這首曲子,甚至直至她臥床不起,仍要取了葉子含在口中,吹著不成調的曲子忽而莞爾一笑,忽而淚眼迷蒙……

南宮影聽著不甚清晰的調子仿若見到那一年她們同游江南,她蓮步翩翩玉足踏著遍地的芬芳宛如脫塵的仙子漫步走來,朱唇輕啟,一絲新綠清唱著他們最好的年華。她裙擺微帶,發絲掠過他的視線半矮了身子便偎在他的懷中,和著他心跳的節奏對上那雙明眸,便通明了整個世界……

林中的幾窩新燕,遍野的鈴蘭芳雅,恍惚間流年翻轉那些美好依稀近在眼前……

“娘親教你的?”

洛瑾慌忙的起身絲毫不見方才的舒適和愜意,恭謹道,“是……”

“為何以前不曾聽你吹過?”他過錯的太多如今他似是收集著朝露一般,既想納下的晶瑩又怕動作的太遲未待采集便消散不見。

洛瑾面色微微一紅,難得幾分赧色不知如何開口。

南宮影等了良久,總覺著露水不乖順。“嗯?”

“我……我深夜吹過……”洛瑾打量著南宮影的臉色補充道,“應該不曾驚擾他人,教主恕罪!”

未待洛瑾說完南宮影便猜得了九分,只岔開話題道,“隨我去拜訪這笛聲的主人!”

南宮影本無興致但見洛瑾如此倒生了幾分孩子氣偏要帶他見見生人。

笛聲越發近了,偶爾彩蝶翩飛繚亂的視線,目睹這笛聲的真顏又是一番驚訝。一襲青衫下鬢間銀白的發絲勾勒出一幅年近古稀的容顏,一旁的巨石上一襲藍衣老叟在側,目光似是少了幾分焦點卻透著弄弄的愛意,偶爾對著笛聲的方向會心一笑繼而專註的臨摹著什麽……

南宮影眼底一絲波瀾,他恍惚看到他們的前世亦是他們曾經期許的今生,幾經流轉卻徒留著苒苒物華休的蒼涼。

一曲終了,老叟已移了鎮紙悠悠起身便要上前,卻不甚被腳下的碎石絆了個踉蹌,南宮影和洛瑾這才看的分明,這老叟分明是盲了,吹笛的老嫗蹣跚的腳步快踱了幾步忙攙扶住那老叟。

“珊兒,快看看,畫的如何?”老叟直起身滿臉期待的把畫卷呈到了名喚珊兒的老嫗眼前。

“呵呵……”分明是滿臉的皺紋但那樣明媚的笑容宛如當年的她,“我哪有這麽年輕,這發絲分明早已斑白……”

南宮影看得她的喜悅亦如他為他臨摹的每一次。看看那些由於手抖而不太平滑的筆觸,看看那由於深深印刻而異常清晰的明眸,南宮影心中一動緩步上前。

“二位伉儷情深委實令人羨慕,不如在下為二位畫幅丹青當是留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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