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顯然對她的回答很失望，他擡頭松了松脖頸間的領帶，顯得心煩意亂，“其實我今天下午兩點就下飛機了，你知道我今天回公司幹什麽去了嗎？”

“回去看那幾個老頭的辭職信，”說完，他轉臉看向子曦，他的眼眸裏一片痛楚的坦然，“所以，連你也要這樣迫不及待的離開我嗎？”

子曦別過頭去，她不忍心看他。

雲生兀自站了起來，從吧臺上倒了一小杯紅酒走去陽臺上看著城市的燈火闌珊，他的肩膀微微向下塌，疲態盡漏。

子曦走過去，搶走他的酒杯，“別喝了。”

子曦把酒杯放在陽臺的白色雕花桌子上。“雲生，”她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臉緊貼著他的身體，“雲生，或者你把我送出國吧，你別這樣，我什麽都聽你的。”

雲生淺淺的笑了一下，聽起來悲傷莫名，“你知道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無需在意我。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怎麽想我都能理解和原諒。其實……其實，沒有誰會離不開誰，我們也一樣。”

“不，”雲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胸前，“不，子曦，我不能離開你。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了，你還會跟我一起走嗎？”

終於還是說到了這個問題上，這個無比慘烈的選擇題上。她曾幻想過雲生肯為她顛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但是那僅僅是幻想罷了，如今卻從他的口中說出，子曦心裏說不出的感動。他心裏該經歷了怎樣一種天翻地覆的掙紮，才能說出這句話。但是她怎麽能，怎麽能自私到需要推翻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才能穩固下他們的愛情的地步呢。

“如果我不是眼前的這個我，你還為愛我嗎？”

子曦強忍住眼眶裏的淚水，她慢慢的搖著頭，“我更愛眼前的這個有錢有勢的你。”

他附身抱住了她，“我不相信，你這樣說就表明你知道的真的太多了，都是誰告訴你的。”

“我沒有都不知道，”子曦把頭深深的埋在他的懷抱裏。

“有我在，會沒事的。”

“嗯，嗯，”子曦點頭如搗蒜，“我相信。”

日子一成不變的滑過去，如果雲生能留心一點的話，他或者能看見子曦的小腹微凸。當然子曦每天都穿著特別肥大的衣服在家裏晃，出門也是，寬大的羽絨服和運動褲，她本就不善打扮自己的女子，倒也不顯得突兀。她報了業務的孕婦瑜伽班在打發時間，周末去郊外的康覆中心看望父親。父親只說她胖了，子曦也笑而不答。

直到一個下午，她在瑜伽班裏偶遇到夏盈，天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也來報瑜伽班，子曦著實嚇了一大跳，夏盈報的是普通的瑜伽班。

夏盈瞥了一眼門口的門牌‘孕婦班’，擡頭輕輕的打了她一拳，驚訝的說，“你這個家夥，你懷孕了？”

子曦心知也隱瞞不住，便揉著肩頭沒打算瞞她，“那你還這麽用力。”

瑜伽班下課，她們便坐在樓下的咖啡店喝點東西，“有沒有感覺很幸福，”夏盈瞅著她肚子，興奮的說。

子曦倒是一臉惘然，“我覺得我正在陷入到一個難以自拔的深淵中，甚至看不到明天，索性得過且過吧，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夏盈笑了，“我以為你當局者迷，被幸福沖昏了頭呢。”

子曦訕笑了下。

晚上和夏盈告別，子曦站在路邊雲生，資本家竟然也走路來的，子曦一直在看著路上行駛往來的車，卻被人拍了下肩膀，然後忽然跌進一個大大的懷抱裏。再熟悉不過的氣息襲來，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雲生，“冷嗎？”他溫柔的聲音。

子曦淺笑了一下，“你竟然走路來的？”

“有腿有腳走路有什麽奇怪的。”

回頭看他，他今天竟然穿著一套閑適的灰色休閑西裝，不再是那一副西裝革履冰冷疏離的樣子，她覺得更加親切。也可能和他站在這樣的街頭，子曦心裏有說不出的放松，她伸手捏了雲生的臉頰一下。

雲生把雙手從上衣口袋上釋放了出來，一起捏了子曦臉頰一下，佯裝較真的看著她。這樣真好，他們好久都沒這樣放松過了。

子曦笑起來，在冬天寒冷的街頭，她伸手挽住雲生的胳膊，“所以雲先生我們要步行回家嗎？”

雲生把她的帽子扣上，自己也扣上帽子。這個小小的動作，子曦心裏依舊有些隱痛，他是害怕那些媒體的偷拍吧。

雲生拖著她走，子曦巋然不動斜睨他一眼。然後自口袋裏拿出口罩戴了上去，“這樣怎麽樣？”

她把臉頰使勁的附在他的胳膊上，緊緊的貼著他。一是因為太冷了，二嘛，她喜歡聞他身上的氣味。自從有了這個小小的生命，她時常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懼中，命運已交出選擇題，他們必須開始選擇，無論哪一項目都是殘忍的。

他們來到一個34樓的天臺上，城市的霓虹在腳底下閃爍著。遠處的燈光給他的臉上鍍上一層昏黃的光影，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悲傷莫名。

“如果離開我你是不是會過的更好。”他終於說了出口。

“我以為我可以保護你，你在美國的時候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讓自己變的強大，如果有一天你回來，我足以可以把你拉進這個堅不可摧的避風港裏，給你遮風避雨。但是我發現我錯了，你正在把你卷入到一個漩渦中。”

他轉過頭，寫滿悲傷的眸子緊盯著她，“可是我只想選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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