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堆積山的盤子，哈雷重重的喘出一口氣，如釋重負。拿起一只盤子放進放了洗滌劑的水槽裏輕輕的用手揉搓，哈雷盡量的用心。

“不回家嗎？”

寂靜的清洗間裏忽然響起了大山頗為渾厚的聲音，哈雷的心跟著抽了抽，手裏的盤子一個蹴溜掉進了水池裏，濺起的泡沫沾了哈雷一身。

哈雷抹了把臉，嘴角抽搐的回頭看了看倚在門口的大山，“嘿嘿”的訕笑了了兩聲：“不……不……還要等會兒……”

“我看看！”大山說著一推門，走進來擠在哈雷身邊，看了看水池裏的盤子，沒好氣的給了哈雷後腦勺一巴掌：“臭小子！磨洋工呢！我看剛才就這麽些個，紋絲沒動！”說著擼起袖子拿起一旁消過毒的塑膠手套：“來吧！還得哥幫你！”

“不……不用了……”哈雷欲哭無淚，惡狠狠的沖著大山的後腦勺呲牙。大山覺得異樣，微微側目，正看見哈雷慌忙的收盡臉上的表情，放下了手裏的盤子，疑惑的皺了皺眉：“怎麽了？”

哈雷看著他，微微抿了抿唇，最後沮喪的垂下雙肩，認了命的搖了搖頭：“沒什麽。”說著和大山並肩站在洗手池邊。

兩個人就那麽沈默不語的洗著盤子，清洗間裏只有膠皮手套摩擦過陶瓷盤面的聲音，有些艱澀。

從消毒櫃裏取出烘幹好的盤子一一碼放在架子上，回頭看了看依舊站在門口有些躊躇的哈雷，大山撇了撇嘴：“怎麽，不想回家？”哈雷看了看他，囁嚅的攪了攪衣服的下擺。

哈雷現在才知道，其實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等死，而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

哈雷現在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那時他就覺得自己的主人沒事叨咕著什麽壓力大啊亞健康啊未老先衰過勞死之類的都是矯情，都是無病呻吟。

其實呢？其實呢！

哎！

哈雷一想起閻涵端著盤子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就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人家閻涵說了，男人麽，節操不節操的沒什麽，他不會像個女的似的被人壓了一次就哭天搶地的要人負責，本來大家彼此就是為了尋求點兒心理與身體的愉悅才會發生這樣那樣的事。

只不過，閻涵忽然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沖著哈雷晃了晃腦袋：“可我壓根兒就沒覺出來快樂，你說這是不是挺讓人生氣的？”

哈雷一時之間只是長大了嘴巴，嘶啞著“啊啊”了半天，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閻涵抿了抿唇，忽然特和藹的沖著他微笑，伸手摸了摸他頭頂的發：“別擔心，我挺會給自己找平衡的，別人怎麽讓我不高興了，我就，加倍從他身上找補回來！你說呢？”

你說呢你說呢你說呢……

哈雷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看著閻涵邊笑邊咬著牙的表情覺得異常的恐怖。其實哈雷也沒感覺出來快樂，前一段夾的生疼，後一段好不容易要覺出些什麽了，閻涵卻先厥過去了。

雖然哈雷原來是只狗，但是作為一個有血統證的狗，他也知道奸/屍是犯法的。所以哈雷很紳士的退了出來，但是後來可就苦惱了，那股無處發洩的邪火撞得他半天沒睡著覺，翻來覆去的就是合不上眼睛。

當時阿金也是被這外面的響動驚著了，躲在床頭櫃後面直到迷迷糊糊睡著了也沒敢出來，不然怎麽著也得告訴哈雷這世界上還有種做法叫做自力更生，不能讓孩子就這麽被活活的憋了半宿，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那連篇的噩夢給嚇醒了。

所以說這初體驗真是沒什麽值得回味的，而且為了這麽個沒什麽值得回味的事兒承受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哈雷腸子都悔青了。但是這個世界就是沒有後悔藥賣，悔吧，悔死了都沒人心疼。

哈雷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閻涵的傷現在怎麽樣了。閻涵說過，傷好了得好好的跟他做上一回才能放他走。這“好好”兩個字當時閻涵加了重音，幾乎稱得上是咬牙切齒了。

“不想回家那咱哥兒倆出去喝一杯吧！”大山說著過來勾住哈雷的肩膀，沖著他挑了挑下巴。

哈雷仰起頭，哈巴哈巴的點著，幾乎要感激涕零了。現在能晚回去一分鐘是一分鐘，那哪是回家啊，那就是一監牢，一大監牢，裏面還有個獄卒，不知道哪天心血來潮就把他給哢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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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帶著哈雷來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小飯館，這飯館是個朝鮮族老大哥開的。優越以前帶著他來光顧過，一來二去的，他倒是跟老板混的挺熟。那時老板看見優越總是調侃：“小優老板，同行可是冤家誒，你老來我這裏莫非是要偷師的？”

老板一見大山進門，立馬樂呵呵的迎出來，拍著肩膀操著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著：“好些日子沒見了！”大山“呵呵”笑著點了點頭：“這些日子忙，我這不是一得著空就來捧你老的場了麽！”

他拽了拽身邊的哈雷：“我一小哥們兒，哈雷！”說著又沖著哈雷引見：“金大哥，他們家的吃的老正宗呢，連那雜菜都跟別的家不一樣，你快跟著我嘗嘗吧！”

哈雷擡頭，看著滿面紅光的半大老頭，特靦腆的點了點頭。半大老頭笑著拍了拍哈雷的肩膀，哈雷忽然肩膀一僵，整個身子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再擡眼看看面容和善的老頭，忽然一怔，有些畏懼的躲到大山身後。

這老頭的笑容，怎麽看著那麽猙獰呢。

大山看了看身後的哈雷，又看了看笑容有些凝滯的老金，不好意思的揉揉後腦勺兒：“我這兄弟，有點兒怕生，過過，過過就好了！”老金也跟著哈哈的笑了兩聲，叫來店裏的服務員，把人帶到了靠窗的雙人位置上。

大山看了看菜譜，合上之後跟著服務員嘀咕了幾句，小姑娘點了點頭，壓著裙子撤了下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端來了酒菜。大山說著擰開小綠酒瓶子，拿著小玻璃盅給哈雷滿上：“來！”

哈雷趕緊兩手托了杯子，看了看杯子裏透明的液體，一仰脖，灌進了嘴裏。呵！這一口，直沖腦際，直把哈雷撞到險些涕淚橫流。大山看了他一眼，“咳”了一聲：“哪有那麽喝的啊！”說著趕緊把菜往前推了推。

哈雷抖著手夾起塊土豆餅放在嘴裏，咂了半天這才緩過勁來。口袋裏忽然“突突”的往外拱著，哈雷一低頭，就看見阿金抻著脖子瞇著眼睛在那努著鼻子一個勁的嗅。哈雷趕緊撕了塊土豆餅塞進它手裏，這廝才又心滿意足的鉆回了口袋。

大山在一邊看著，“呵呵”樂著歪了歪頭：“挺哏兒！”說著砸了口酒，瞇著眼睛用筷子敲了敲碟子邊兒：“誒？你說，是養孩子好玩兒呢，還是養寵物好玩兒呢？”

哈雷歪著腦袋翻著白眼兒想了想：“孩子吧……”反正他覺得那時看著寶寶一點點的會爬會走會偷吃東西，是件特別有意思的事兒，想到這，哈雷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大山看著他，咋著嘴點了點頭：“也是。”說著又悶了口酒，半天，嘆出一口氣：“哥，哥今天特想跟人說說話，雖然這話我本來不想跟你說吧，但是卻只能跟你說。”

哈雷雲裏霧裏的點了點頭，看著大山眨巴眨巴眼睛。大山看著他，輕輕勾著嘴角一樂，忽然泛出些苦澀：“我現在為了一個人，都做好了這輩子不養孩子的打算了，可是吧……”

他沒說下去，又砸了口酒，哈雷依舊歪著腦袋看著他，不明所以。大山有些氣餒，像是自言自語：“你說說，他明明那麽信任我，可是就不是我想要的那回事兒，我都快抻著脖子往那方面領了，他也不是個傻子，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淡著我，讓我死了那份兒心？啊？”

哈雷不知道大山說的是誰，也不懂他說的是什麽，有些為難的抿了抿唇。這要是老板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明白的。

可是老板忽然去了外地，那邊的供應商給打了電話，說是食材的價格有浮動，要面議，這不，這些日子整個店面都是大山起早貪黑的打理著。

“打擾一下，給您上下菜！”哈雷正不知所措，店裏的小服務員忽然湊了過來，端了個熱氣騰騰的石鍋上來。哈雷看不清那裏面裝的什麽，只是煙霧繚繞的，聞見那股味道忽然想吐。

大山幫著一起把石鍋端上來，看著哈雷一臉的鐵青著幹嘔，訕笑著揶揄：“怎麽了這是？別再是有了？”

哈雷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接過大山遞給自己的那一碗剛從石鍋裏盛出來的乳白色的湯，輕輕舀了一勺吹涼了就往嘴裏送。

“嘗嘗！”大山笑著搓著手，一臉的期待，又往碗裏加了些辣子：“這可是這店裏最有名的狗肉鍋！”

“哇！”

大山驚詫的看著哈雷猛地一口把湯都吐在了地上，嗆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趕緊上去幫他拍著背順氣：“怎麽了這是怎麽了這是！”

哈雷強撐著立直了身子，猛地一拍桌字，還掛著鼻涕，一臉的義憤填膺：“你們怎麽能吃狗肉呢！”說著回頭惡狠狠的瞪著金老板。

怪不得剛才看著這家夥這麽不對勁，原來是殺狗的。

大山面子有些掛不住，虎著臉呵斥：“嘖！這孩子！”說著又向一邊吃飯的食客和老金點了點頭，轉過頭來壓著哈雷的肩膀：“吃狗肉怎麽了，吃狗肉又不犯法，這可是有名的傳統小吃！個傻子！趕緊……”

“誰說不犯法了！”哈雷一把撥楞開大山伸向自己的手，一按桌子站了起來，氣勢洶洶的看著大山：“吃我犯法麽？”

大山一楞，緊接著有些氣惱的咂了咂嘴：“屁話！有吃人的麽！”“吃我犯法吃狗就犯法！”哈雷一臉的理所當然，看了看左右已經被他囧住的眾多食客，狠狠地咬了咬牙，舉起那鍋狗肉湯，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嘩啦！

湯水四濺，緊臨著他們那桌的兩個女孩嚇得慌忙的站起身子，驚叫的擠在了一起。金老板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湊上前來拍了拍大山的肩膀：“小兄弟怎麽了？”

大山沖著金老板直賠不是，轉過頭來死死的夾住哈雷的脖子：“走！先跟我出去！”說著趔趄的一路把哈雷往店外拽。哈雷朝著金老板狠狠地呲牙，兩腿不停的掙擺。

“你抽什麽瘋啊你！”大山狠狠地照著哈雷的肩膀來了一拳。“你們憑什麽吃狗肉！我吃你們你們願意麽！”哈雷跳著腳，一揚手就要搗在大山的臉上，卻被大山狠狠的攥住了拳頭，一翻身，扭在身後。

“混蛋！混蛋！你們人類都是混蛋！以為自己是造物主啊！啊！想殺誰就殺誰啊！”哈雷撒著狠的掙擺著身體，掄著一條胳膊想捶背後的大山，奈何根本近不了大山的身。

忽然“嗚”的一聲淒厲的呼聲劃破了沸騰的空氣，哈雷猛地僵住了身子，緊接著豎著耳朵，又聽見了第二聲喊叫，那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夜空裏如泣如訴，分外淒涼。

哈雷發了瘋的往後一腳踹上了大山的肚子，連滾帶爬的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大山痛苦的跪在地上，張著手伸了伸，好不容易踉蹌著站起身，急急的朝著哈雷的背影追了過去。

遠遠的看見後廚那裏已經圍了不少的人，大山額角忽然抽疼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都別過來！”大山聽見哈雷的喊叫，費力的撥開人群，擠進去之後，整個人登時頓在了原地，頭皮一下子就麻了。

哈雷正兇神惡煞的舉著一把剔骨刀朝著身前的廚子揮著，手裏死死的摟著一直渾身哆嗦的小菜狗：“誰要再敢往前邁一步我就劈了誰！”

Continue……

作者有話要說：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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