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上了社會版的頭條。

其實這件事純屬偶然，誰也不知道會趕上什麽風，就扶搖直上了。哈雷就是一個不小心就迎合到了現下大力鼓吹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大風氣。

試想一下，一個沒受過什麽教育的青年，居然為了救出一只即將淪為狗肉鍋的小菜狗而豁出自己的性命，這是什麽樣的大無畏氣概啊！

閻涵手裏拿著報紙，看著占了半個版面的大彩照，手止不住的顫抖。緊接著回過頭來看著哈雷，輕輕的挑著一邊的眉，嘴角抽搐著輕輕哼了口氣：“英雄救美啊！”

那報紙上的哈雷正兇神惡煞的握著把剔骨刀直楞楞的沖著鏡頭比劃著，臉上的汗水淋漓著沖著鏡頭呲牙，顯得特別猙獰。

他懷裏摟著的那只黃色的小菜狗則緊緊的依偎在他的胸前，全身似乎都在微微的顫抖，兩只眼睛懵懂的張著，黑亮黑亮的盡是驚恐。

一個橫刀相向，一個楚楚可憐，哎，真是天造地設的……

嗯呵！扯遠了。

哈雷手底下順著小黃狗柔軟的毛發，擡眼看了看閻涵揶揄的眼神，抿了抿嘴，兩手忽然伸到小狗的兩條前腿下，一把拎起小狗，朝著它的□瞇著眼睛看，直到把小狗盯得嗚咽著蜷起兩條後腿，這才沖著閆涵悻悻的撇了撇嘴：“這是條男狗，哪裏有美人！”

“你還敢頂嘴了是不是！”閻涵一甩報紙站了起來，哈雷看著他利落的站姿，撇了撇嘴沒說話，眸子暗了暗。看來這傷是好的差不多了，估計自己的刑期也指日可待了。

“你說說你幹的這都是什麽事兒！”閻涵說著在客廳裏來回來去的踱著步，努力的深呼吸，忽然想起了自己被冷落多時的薄荷膠丸，趕緊抖著手倒出幾粒含在嘴裏。

又深深地呼吸了幾次，閻涵一把把報紙扔在哈雷面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能耐啊！”

哈雷揪了揪身邊的報紙，看了看小黃狗驚恐的眼神，溫和的順了順它的毛發。擡頭看了看一直鐵青著臉的閻涵，哈雷撇了撇嘴：“我不認字……”

“好！那我給你讀讀！”閻涵說著就揪起了報紙，哈雷看了看他，低了低頭：“不用了，我都知道……”說著更緊的摟了摟懷裏的小黃狗。

小狗眼巴巴的看了看閻涵，轉過頭來伸出細小的舌頭輕輕舔著哈雷的手指。哈雷撫了撫它的頭頂，忽然淺淺的笑了出來。閻涵在一邊看著，最後搖著頭，有些無力的坐在了桌子旁邊。

哈雷不知道他砸的那一鍋狗肉湯到底值幾個錢，但是從小在狗市裏混出來的他還是知道自己救下的這只小狗絕對不值大山塞給金老板的那些錢。

大山給了錢，又給人賠了不是，最後鐵青著臉擠出了人群。哈雷看了看依舊興致勃勃的圍觀群眾，忽然感覺到了夜風的寒冷，身上的汗水一瞬間收了個幹幹凈凈。

汗水蒸發之後帶走了原有的體溫，竟然讓他覺得有些冷。他縮了縮脖子，抱緊了小狗，緊跟著大山擠出了人群。

他倆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走在夜晚空曠的街道上，大山悶不吭聲的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最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繎了叼在嘴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腳步始終未停。

哈雷亦步亦趨，這麽多年跟著主人，還是多少練出了些察言觀色的本事，他還是能看出大山不痛快，而且是很不痛快。

就那麽安靜的跟著大山走出了兩條街，哈雷還是怯怯的喊了一嗓子：“大山哥……”那懷裏的小狗驚魂甫定，仰起頭看了看哈雷的臉色，也跟著悲悲切切的嗚咽了一聲。

“別喊我！”大山忽然回頭，哈雷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抱緊了手裏的小狗，那小狗也哆嗦著又往哈雷的懷裏紮了紮，一人一狗一起緊張兮兮的看著大山。

大山陰著臉沈沈的看了他倆半晌，最後有些洩氣的轉過身去，繼續步伐鏗鏘。哈雷看著大山的背影頓了頓，緊接著又追上前去：“大山哥！”

“你覺得你能救這一只能救第二只第三只麽？”大山回頭，點了點哈雷的胸膛：“你知不知道就光這座城市就有多少狗肉館！你能挺身而出多少次！”

哈雷怔怔的看著他，忽然抿了抿嘴：“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的狗，只要你們人類有需求，它們就不可能消停，但是我總不能這樣就眼睜睜的看著它們……”

“別總你們你們的……”大山不耐煩的抽了口煙，狠狠的吐出一口氣，瞇著眼睛看著哈雷：“你不是人啊？你不也是麽！”

“我……”哈雷看著他，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抱著狗獨自一個人走遠了。大山看著他倔強的背影，狠狠地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你，但是，總要講究些方法吧！”閻涵嘗試著心平氣和，雖然他現在看見哈雷就覺得牙根癢癢，但是有些事情是對事不對人，閻涵在這方面有著很堅定的原則。

哈雷看了看他，低下頭不說話，繼續撫摸著小狗的毛發。閻涵看了一下子就火頂了腦門子，拿著報紙狠狠的抽在哈雷的腦頂上：“你這是什麽態度！”

哈雷一扭頭，惡狠狠地盯著閻涵，閻涵一瞪眼，哈雷又乖乖的縮著脖子窩在了沙發裏，繼續給小狗順著毛。

閻涵有些急躁的踱來踱去，嘴裏喋喋不休，神經質的瞪著眼睛。哈雷撇了撇嘴，看了看懷裏的小狗，都是同樣無奈的表情。

阿金被閻涵絮絮叨叨的聲音吵醒，懶散的溜出來，伸了個懶腰。砸吧砸吧嘴，三兩步的竄到哈雷身邊，舉著報紙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緊接著扔了報紙開始在沙發上翻滾。哈雷看了看它，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脊背：“誒？”

“這記者太有才了！”說著阿金捂著肚子，努力的抑制著笑出來的淚水，揪著報紙舉到哈雷面前：“我可算是事件的目擊者了，怎麽就沒覺得那麽蕩氣回腸呢！你看！你自己看看！”

“我不認字！”哈雷擡眼看了眼依舊亢奮的閻涵，又把懷裏的小狗緊了緊。阿金舉著報紙疑惑的側了側頭，若有所思的挑著眉看了看哈雷：“你要是不認字，那你原來是怎麽跟你主人看小說的！”

沈默……

沈默……

沈默……

“那不……那不……那不是在那麽一丁點兒的紙上了麽……這張……這張紙那麽大……”哈雷看了看阿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咬了咬唇，沒再說下去。

“傻死你算了！”阿金恨鐵不成鋼，拿著報紙狠狠地扔在哈雷的臉上，氣急敗壞：“你們家的字換了地方就不那麽念了啊！啊？我原來還真以為你不認識字！你！哎！氣死我了你！”說著又拿起報紙狠狠地抽了抽哈雷的腦袋。

“咕嚕……”

阿金頓住，側著耳朵靜靜的聽了聽，沒發現任何異樣，繼續叉著腰訓斥著哈雷：“笨死你算了……”

“嗚汪！”還沒等阿金說完，忽然感覺猛的一陣風直撲過來，緊接著後腦撞到了沙發上，暈頭轉向。

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濕熱的氣息噴薄在自己的臉上，阿金勉強的睜開了一只眼睛，卻猛的僵在了原地。它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只正怒氣沖沖喘著粗氣的小狗：“你……你要幹社麽……”

“啊！啊！”

小黃狗憤恨的叼起阿金，搖了搖尾巴，熟門熟路的跑向了閻涵家的廁所。它剛來的時候哈雷帶著它去那裏上過廁所，他知道，沒用的廢物都要扔在那裏。

“啊！啊！”阿金驚恐的尖叫著，朝著驚慌趕過來的哈雷伸著爪子：“救我啊！快救我！”哈雷幾次伸手想要撈住小黃狗，卻總是差上一步，遂倒了倒腳步，伸了伸手，依舊無可奈何。

閻涵回過神來，發現剛剛還熱熱鬧鬧的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怔了怔，也跟著追了過去。匆匆的趕到廁所門口，就看見哈雷一腳踩在馬桶邊緣，微微的蹲著身子伸著雙臂：“乖！別動！把嘴裏的東西給哥哥！乖啊！”

小黃狗嘴裏銜著驚慌失措的阿金，眨著懵懂的眼睛看了看哈雷。哈雷沖著他微笑，慢慢的錯著步子靠近它：“乖……啊……”說著猛的竄上去，一把掐住小狗的腰。

“啊！”“噗咚！”

哈雷看了看正伸著舌頭沖著自己邀功的小狗，又看了看在馬桶裏奮力翻騰的阿金，無力的垂下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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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閻涵坐在桌邊上喝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微瞇著眼睛看了看坐在地上，正用一塊手帕擦著毛發的阿金，終於還是抑制不住的爆發了：“啊哈哈哈哈！”

“吱吱！”阿金跳起來扔了手裏的手帕就要沖上桌子，卻被閻涵抖著肩一把拎住了脖子。閻涵看著它沖著自己張牙舞爪的揮舞著拳頭，將它湊近了鼻端嗅了嗅，緊接著厭棄的用手扇了扇：“喝！這什麽味兒啊！”

“吱吱！”阿金氣急敗壞，奈何就是夠不著閻涵，閻涵看了看它，一揚手，把它扔在了哈雷的懷裏，又拎起在一邊乖乖喝著牛奶的小狗。

小狗顯然很不高興，低吼著瞪了瞪腿，閻涵看著它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錯麽！我本來是想把你送走的，沒想到你能拿住這只松鼠！人才啊！”

小狗顯然不為所動，掙擺著四肢，嗚咽的看著哈雷。哈雷嘆了口氣，放下阿金，把它接過來抱在懷裏。小東西到了哈雷懷裏，立馬神氣活現的朝著閻涵努了努鼻子。

曾經身為一只狗的哈雷，對他的心境實在太了解了。哈雷現在至於它就是整個世界，閻涵對哈雷惡劣的態度，它現在勢單力薄，暫時沒有能力反抗，可是連一只松鼠都能對哈雷趾高氣昂，它就實在是看不過去了。

於是，它用自己的力量，狠狠的教育了松鼠。

阿金看著那只窩在哈雷懷裏的小狗，狠狠的喘了喘氣，最後扔了手裏的手帕，一跳腳，給了它一個大耳刮子。

小狗看著氣勢洶洶的阿金，眨巴眨巴眼睛，緊接著呲起牙，一扭身，跳脫出了哈雷的懷抱。

阿金沒想到啊，“嗷”的一嗓子轉身就跑。一閃身進了書房，迅速的躲在了門後面.心跳劇烈的鼓動，聽著門外半天沒有動靜，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誰知一扭頭，那小狗正好整以暇的蹲在房門旁邊看著它。阿金遂又”嗷“的尖叫了一聲，撒丫子竄到了門上。

阿金順著門跳到了屋頂的吊燈，看著下面正仰著頭沖著自己狂吠的小狗，漸漸的體力不支，手下狠狠地使勁，卻是再也抓不住了，一蹴溜，掉在了狗鼻子上。一狗一鼠對視了會兒，阿金猛的一竄，蹦到了床頭櫃上。

小狗回過神來，一路叫著緊追不舍，阿金從床頭櫃蹦到床上，又從床上跳到窗簾盒上，小狗仰著頭看了會兒，忽然伸出兩只前爪拽了拽窗簾。

阿金一個趔趄摔倒在窗簾盒上，驚慌的連滾帶爬，蹦到了書架上，低頭看了看下面不依不饒的小狗，一咬牙，推了本字典下去，不偏不倚，正砸到小狗的尾巴尖。

小狗尖叫，更兇狠的沖著阿金呲牙，阿金終於找到了克敵之法，撒了歡的從書櫃上接二連三的推下來好幾本厚厚的專業雜志、學術周刊、研討筆記等等等等。小狗在書架下左閃右躲，兩只小爪子“啪啪”的踩在脆弱的紙張上。

閻涵追過來，看著那一對樂此不疲的冤家把原本整潔的書房搞的烏煙瘴氣，額角輕輕的抽了抽，最後氣沈丹田，狠狠地喊了一嗓子：“都給我住手！”

阿金正起勁兒，抓著一本很厚的解剖學，楞怔的打了個嗝，手一滑，書順著書架狠狠的砸到了小狗的腦袋上。小狗慘叫一聲，緊接著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阿金，忽然伸出兩只前爪，猛烈地搖晃著書架。

閻涵狠狠地吸了口氣，猛的拽過了一邊呆若木雞的哈雷：“你倆要是再鬧騰，我就把他從窗口扔出去！”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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