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大腦居然一片清醒。

為什麽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要在醉酒親吻後的第二天急急忙忙開口？為什麽剛剛擁抱他的時候全身僵硬緊張得幾乎要發抖？

小帆逐漸回過味來，小聲地說：“你記得昨晚發生的事？”

蕭崢臉色一變，嘴唇緊抿，沈默不語。

小帆看著他的眼睛，“你想讓我死心，所以才說要跟齊越在一起？你拿他當擋箭牌？”

蕭崢臉色變得很難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看著他，輕輕說：“我昨晚喝醉了，意識不清......我也有錯，我跟你道歉，我會盡量忘了這件事，你也不要放心上......帆帆，可能從前的經歷......讓你對我產生了一些依賴和傾慕，而你錯把這些當成一些別的感情......”

小帆低著頭，手裏的勺子胡亂攪動著粥，勺子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音，他猛然擡頭註視蕭崢的眼睛，無比冷靜且堅定地說：“我已經成年了，我知道想要什麽喜歡什麽！我就是喜歡你！無可救藥地愛你！”

蕭崢臉上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們之間是名義上的父子，有且僅有這層關系。你從小受過不少磨難，後來又陰差陽錯錯過好多年，哥哥對此一直很愧疚，特別想要補償你，我一直把你當做最疼愛的弟弟看待，我對你只有親情，再無逾越的心思。”

親耳從蕭崢嘴中說出這些年的無微不至皆因愧疚補償，小帆的心被剜成一片一片，胸膛處酸楚無限，眼眶一熱，淚水湧了出來，吧嗒吧嗒掉落在粥碗中，過了很久，他猝然擡頭，含淚望向他，聲音哽咽：“你撒謊！你明明對我有感覺！就算醉成那樣還認得我！你還誇我好看！我親你你還會回應！你為什麽不承認？”

蕭崢按了按眉心，很疲倦地說：“帆帆，當時的情況下稍微有點姿色的，我都不會拒絕，哥哥沒你想象中的道德高尚，我真的很抱歉！”

小帆難過得不能自已，淚眼朦朧中盯著小米粥逐漸稀薄的霧氣，咬緊了嘴唇。他不信哥哥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在給他的逃避找借口。

蕭崢看著他的臉色，斟酌著說：“你從小朋友少，又都是男孩子，寧彥和葉瑾軒又是......耳濡目染你可能誤以為對男孩子感興趣，馬上你就要去讀大學了，你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試著跟女孩子交往一下，也許過一段時間，你就會漸漸忘記......當然我這不是歧視同性戀，我是希望你不要輕率決定自己的感情和性向。”

小帆見他絮絮叨叨想要說服自己，心裏升起一陣一陣悲涼，他這是要鐵了心與自己劃清界限，他感到喉嚨一緊，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來，嗚嗚咽咽。

蕭崢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帆帆，我不是嫌棄你，只是你這樣總依賴著我，對你沒好處，是我不好，從前對你管得緊，沒有給予適當的空間讓你交更多的朋友，我的教育方式不對，齊越早就提醒過我。”

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垃圾！一股怒火噌地從小帆胸膛燃起，他瞪向蕭崢怒吼，“他在挑撥離間！他早就想把我從你身邊趕走！”

蕭崢皺起英挺的眉毛，無言地註視著小帆，過了一會兒，無奈道：“帆帆，我明白你對我獨占的心理，這和很多孩子想要獨占父母的心理一樣。齊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他在我面前經常誇你，不止一次說過想要跟我一起照顧你。”

小帆不知道如何解釋，絕望地低下頭，眼淚不斷地掉下來。蕭崢不相信他，他輸得一敗塗地，他根本不是齊越的對手，心裏又氣又委屈，卻又無計可施，只能低著頭不停哭不停哭。

蕭崢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眼神覆雜看了他好一會兒，起身去給他遞了條熱毛巾來，輕聲說：“哥哥要去趟公司，有些公事要處理，你在家好好冷靜下……哥哥保證不會因為這件會對你和以前有什麽不同……你也別生哥哥氣了，好嗎？”

小帆緊緊攥著熱毛巾，不說話，眼淚簌簌滾落。

蕭崢輕輕嘆了聲氣，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扭頭看了一眼抽抽搭搭的小帆，“我跟齊越是認真的，希望你能放下對他的成見，哥哥相信你們能好好相處的。”

門被輕輕帶上了，屋子裏只剩下小帆抽泣的聲音。

蕭崢坐在車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心裏五味雜陳。他心裏清楚明白，像小帆這樣的孩子，從小命途多舛，受過太多排擠，孤苦伶仃，同齡孩子與生俱來的父母關愛和朋友溫暖，對他來說卻很奢侈，所以內心極度缺愛。

正因如此，因為內心極度貧瘠，自己的出現帶給他足夠的溫暖和依靠，那些不經意的善意一點點滋潤他的心田，很快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枝繁葉茂。

他不懷疑小帆對自己的愛戀與依靠，只是這份愛太過炙熱與沈重，對於游戲人間的他來說招架不住也不敢招惹。

他必須快準狠地讓他徹底死心，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畢竟長痛不如短痛，他還這麽年輕，朝氣蓬勃，會遇到那個全力呵護他這顆真心的那個人。

他在車裏想了好一會兒，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從屋子裏滲出的幾聲嗚咽。他捏緊拳頭，心下終究有些不放心，給寧彥打了個電話，請他來陪陪小帆。

寧彥到達時，看到小帆兩眼紅腫大如核桃，嚇了一跳。

小帆看到寧彥也是楞怔了好一會兒，見他面膜憔悴，眼底有濃重的烏青，問他：“你怎麽了？”

寧彥沒有回答，轉身去拿了個冰毛巾給他冷敷。蕭崢在電話裏告訴了他實情，他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只手腳輕柔地替他敷眼睛。

一時屋子又陷入沈默。

小帆情緒逐漸平覆，反應了一會，他推開覆在眼睛上的毛巾，睜開眼睛看著他試探地問：“是因為葉瑾軒？”

寧彥沒有回答，轉身去衛生間重新擰了下毛巾覆到他眼上。

小帆抓住他的手腕，小聲說，“如果後悔，就去找他，不要顧忌太多，這世上能遇到兩人真心相愛的本來就不多。”

寧彥皺了皺眉，聽出他話裏的無奈，小聲道：“我跟他目前就是最好的狀態。”

蕭崢晚上回來，寧彥坐在沙發上，淡淡地告訴他，小帆回林家村了。

98

小帆回林家村的計劃並不是臨時起意，他原本打算跟蕭崢在一起後，以全新的身份兩人一起甜甜蜜蜜地回趟林家村，給林爺爺掃墓。

就像帶男朋友回家給父母審閱一樣，他要帶蕭崢到林爺爺的墓地前，鄭重其事地告訴他，自己考上了理想的大學並且覓得這世上他最愛的人。

從前蕭崢就頗受林爺爺的喜愛，他跟蕭崢走到一起，林爺爺在天上一定會笑著給他祝福。

他想的那麽美好，可現實卻很快給他從頭到腳潑了一把冷水。

坐在回去的硬座火車上，小帆靠在椅背上，心中很是茫然。窗外黑漆一片，綠皮車哐當哐當行駛緩慢，車廂內空氣沈悶汙濁，座位冰冷堅硬。

他已經被蕭崢嬌慣壞了，一點苦頭就忍不住皺眉，悶熱的環境差點讓他窒息。

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適應下來，小帆忍不住搖頭唾棄自己。

三年前，年少的自己，也是這趟列火車，頭一次踏上去往A城的道路，盡管當時身背巨額債務，可內心充滿希望，躊躇滿志，那種雀躍激動的心情即使過去了三年他依舊記憶如新。

而今天，他滿心荒蕪，帶著一顆破碎的心，狼狽地回到故裏。

他看著灰蒙蒙的窗外，這個時間，蕭崢應該回家了吧，他發現自己一聲不吭離開會是什麽反應？會著急嗎？會生氣嗎？

小帆腦難以控制地想東想西，他的手機在上火車前就關了機，就算蕭崢真的關心他，想要給他打電話，小帆也無法得知了。

正如他所願，給彼此足夠的空間和距離冷靜。小帆從不是一個會主動爭取的性格，給他就拿著，不給他也不會要，原本向蕭崢表白已經動用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最後以失敗收場，他是不會再腆著臉苦苦哀求，除了太傷自尊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對方感到困擾。

就像一只蝸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觸角試探，卻被狠狠地蟄了下，留下的陰影自此如影隨形，最終只能讓他縮回殼裏，再也不敢嘗試。

以此同時，燈火通明的蕭家別墅裏，寧彥把話帶到就走了。

蕭崢徹徹底底慌了手腳，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小帆孤身一人，林家村遠在千裏之外，又是個聚集烏糟腌臜事兒的村子，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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