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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一百零九、禁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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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零九、禁閉之後 …

陸由是差不多一點半的時候被放出來的,他出去的時候,食堂快餐已經沒剩多少菜了,打飯的大師傅給他打了涼的土豆紅燒肉,大肥肉上飄著油花,再有,就是沒賣完的搟面皮,下面的醋汁子也被舀到了餐盤裏,還有一個菜是看起來就不好吃的菜花,陸由夾了一塊送到嘴裏,果然,炒的時候水放多了,他認命地舀了一勺米飯,還好,是溫突突的。

大土豆塊太幹,那個搟面皮又特別酸,陸由本來就渴,雖然從禁閉室出來的時候赫煵給了他一杯晾好的溫開水,但陸由還是渴得厲害,他又買了瓶礦泉水,只是吃份飯配冷水是很不好的飲食習慣,可是,現在的大餐桶裏早就沒有湯了。

陸由看著油膩膩的肥肉墩子,實在不想吃,可是別的菜又不下飯,他知道,下午還有更殘酷的訓練等著,也不敢耍性子,將這些菜都吃了。

將餐盤放到收臟盤子的專門的餐車上,陸由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而後連忙趕出去,果然在門口看到了孫引弟。

“媽,我——”陸由終於還是將那句我真的沒錢了咽了下去。

孫引弟看著陸由,“小由,你看,也是媽自己不好。錢吧,我還了三萬,就想著,說不定手風順呢,這果然,又贏了七千多……”

她話才說到這裏陸由就知道母親要講什麽了,所有的關於賭徒的電視劇裏都是這樣的臺詞,“但是不知道怎麽了,一不小心又都輸了出去。”是以,他只是問,“還要多少。”

孫引弟難得的面有愧色,“至少,還要十四五萬。”

“十四五萬?您上次不是說九萬嗎?”那還了三萬,應該就剩六萬了啊。

“這不是,又有債主上門了嘛。小乙兒,我是實在沒臉來找你的,可是,可是,人家說了,要是不還錢,就劃花我的臉,誰知道,這夥人,是侯振國他們家——”

陸由急了,“是侯叔叔找你逼債?”這一點陸由倒是沒想到。

孫引弟搖了搖頭,“不是他。是,是他——是他老婆。”

陸由一陣氣悶,“媽,不是,他——”

孫引弟說出了一句小三標準臺詞,“他們已經沒感情了。”

陸由知道,母親的事他摻和不了,他也曾下定了決心,上次那五萬就是最後一次,可是,看母親神色,她是真的急了,陸由也能想到,或者這一次,那個錢根本是個幌子,侯振國的合法配偶就是找茬對付自己媽媽的,但是——

陸由死咬著唇,褚雲飛是給了不少錢,除去給tony的中介提成費手頭還有兩萬多,陸由本來是打算添足慕斯借的錢先把徒千墨的那三萬五補上,而後慢慢找補,將悉臣的錢也還上。可是,母親既然找了來,他又能怎麽樣,陸由長長出了一口氣,“您等一下吧。”

孫引弟看陸由一路跑回去,知道兒子又去取錢了,語氣中倒也帶了幾分屬於母親的慈愛,“慢點跑。”

陸由沒說話,他不得不快,因為馬上就要開始下午的訓練了。這一次回來,陸由將錢遞給孫引弟,甚至沒有說這是最後一次。

孫引弟捏捏那信封,又打開看了一下,估計有個兩三萬的樣子,順口就說了句,“你果然還有。”

陸由心裏一下子就沈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孫引弟大概也覺得這話有些刺耳了,仿似無意解釋道,“媽是想著,你留點錢傍身也是好的,放心,這錢,就當是先擱在媽這替你存著。”

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陸由更加難受了。媽媽是認定了上次和自己借錢自己藏了私的,可是——陸由心裏悶悶的,難道她不會想一想,我一個小練習生,還沒有出道,又是哪裏來的這麽多錢呢。

孫引弟看著陸由,“就這些了?”

陸由心中更委屈了,他擰過了頭。

孫引弟嘆口氣,“小乙兒,不是媽要拿捏你,是,是這現在,實在到了,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這、這點錢,真的是,杯水車薪啊。要不,你看,能不能,再想點辦法。”

陸由輕輕閉上了眼睛,長睫毛密密地垂下來,像是能戳到自己的臉,“悉臣說,他還有五千塊錢,您可以等等下午,我——我能借到的,就是這麽多了。”

孫引弟還有些不死心,“你不是徒千墨跟前最得寵的嘛,他連彤思佟新電影的分紅都肯為你吐出來——”

陸由沒再讓母親說下去,他是真的心死了,背後的傷那麽淩厲地疼著,剛才跑步回去,汗水蟄到傷口,更是差些將他的眼淚也逼下來,如今吸進了冷氣,連胃也翻江倒海地抽起來,母親哪怕是問一句小乙兒你怎麽了也好啊,可是,她所有的話,都只有一個主題——錢。

陸由大踏步向門外走,孫引弟跟上去,“陸由,陸由,你聽我說,媽不是那個意思——”

陸由在門口IC電話旁的取款機前停下,他伸手摸出一張銀行卡,“這是徒千墨給我的銀行卡,上次給您的錢,就是在這裏面取出來。我沒有第二張收到的東西,您要是不相信,我查給您看——”

“不用不用,你要是這樣,咱們母子成了——”孫引弟口中說著話,可是,眼睛卻是一個勁地向屏幕上瞄。甚至在陸由輸密碼的時候,還不小心碰到了他後背,陸由疼得手一抽,孫引弟以為陸由防著她,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陸由什麽也沒解釋,只是確定之後按了查詢餘額,“您自己看——”

100311.50

陸由和孫引弟都嚇了一跳,兩個人半晌沒說話,最後,還是孫引弟先開了口,“徒總監,對你還是挺不錯的嘛。”

陸由整張臉僵住了,此時此刻,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孫引弟以為陸由是被拆穿了,便背過身,大大咳嗽了一聲。陸由只覺得自己心就像是被劃了個口子,他不知道,這時候的自己,究竟應該哭還是應該笑,隔了好久,他才退了卡出來,“ATM上取不了那麽多,我,我回去請個假,陪您到銀行吧。”

孫引弟笑容燦爛地就像迎接市容市貌檢查時迎風不動的纏在樹上的塑料花,“好啊,媽在這等著你啊。”

陸由沒有說任何話。

《犀角》是封閉訓練,請假並不容易,尤其是,他請假的時候又起了波瀾,“陸由!你怎麽搞的,中午抽查宿舍衛生,你的飯就放在桌子上,飯盒怎麽擺,沒人教過你嗎?”

陸由一頭霧水,飯,什麽飯。

負責《犀角》彩排組團隊生活考勤的老師又訓了他一頓,並且威脅了要罰而後才道,“請假!我本來要立刻罰你的都不敢耽誤你上課,什麽事要請假!今天被徒總監抓了現行,私下外出跑不脫了,來我這鉆空子,上你課去!”

陸由低下頭,“對不起,老師。是我媽媽那裏出了一點事,我是真的需要請假,二十分鐘就好,最遲,不會超過一節課,請您千萬批準,可以嗎?”

“你媽出事!你媽出事一節課就夠了!現在的練習生,撒謊都撒不圓和。”那老師的態度非常差。

陸由又求了幾遍,訓練鈴響了起來,那老師一擺手,“還不回去上課!現在趕過去都要罰遲到,你再耗一個試試!”

陸由知道,請假是行不通了,只能再一次鞠躬出來,打電話給孫引弟,“媽,我,我暫時請不到假,要不,您等我——”

孫引弟急了,“怎麽請不到假呢,你可是徒總監的人,跟那管考勤的好好說說——”

陸由知道,媽媽是不相信自己了,他輕輕咬了咬唇,“要不您過來,1107訓練廳,我把卡和密碼給您,您自己去取吧。”

孫引弟這才算松了一口氣,“好,好。”

陸由很慶幸,媽媽來到門口的時候,沒見到自己被罰得狗一樣的癱在地上,一百個伏地挺身,平時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為什麽,今天做起來這麽吃力,就好像,血管筋絡都要從被鞭子抽破的皮膚裏鉆出來一樣,就連好像最堅硬的骨頭,也像劈斷了的竹竿子一樣乍出來。

陸由拼命抹著額上的汗,總算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他重新回歸隊伍裏,卻是背向後念書,他已經沒有了沈彥非的角色,如今還被扣下來練習的,是徒千墨早晨說的,《麥克白》。

敲門聲很快響起,孫引弟來拿錢一向是不慢的,哪怕如今已是火燒眉毛的形勢,這個女人的笑容依然得體的就像是站在秀場上,“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陸由的媽媽,不知老師方便替我叫一下他嗎?”

卡狄的訓練老師本來絕不是憐香惜玉的主,畢竟,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可是,孫引弟天生就帶著一種讓人淪陷的風姿,這老師居然也破例允許陸由出去。

陸由交了卡,給了密碼,看著孫引弟花枝搖曳地離開,他已經不敢想象,以後的生活還會是怎樣。再進來時,還是識相地站在角落裏,背對著所有人,承受著全部的疼痛,溫習自己的《麥克白》。

陸由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多,陸由緊緊握住了胃部的皮膚,陸由又不甘心地捂住了嘴,終於,還是沒忍住,“渦!”地一口,陸由嘔了出來。

哪怕他站的距離離所有練習生都很遠,大家還是情不自禁地又跳了一下腳,那臨時導演罵道,“幹什麽呢!”

陸由臉色蒼白,他用手背抹了抹唇邊,卻是沒敢回頭,“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快點!”臨時導演的口氣非常不好,而後就是呵斥面露嫌惡捏著鼻孔捂住嘴巴的練習生,“演你們的!”

陸由於是將《麥克白》的臺詞譜子放到一邊,按著胃去拿簸箕拖布。

預演角色彩排還在進行,當然,也有人的目光投向陸由這邊,清理吐的東西肯定不會好看的,大家紛紛側目掩著口鼻,陸由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終於收拾幹凈,可是他整個人卻是連腿都軟了。他一手拎著拖把,再一次想要嘔的時候,那老師喝道,“要吐出去吐去!”

陸由幹嘔了一聲,卻是什麽也沒吐出來。他的表情很有些抱歉的樣子,只是,他也知道,現在這個地方,這些人,沒有人願意接受他的歉意。

陸由去水房將拖把放在淘洗的池子裏,自己就著水漱口,等他終於將拖把淘洗幹凈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連將拖把架起來控幹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由用手指尖撐著墻,又做了幾次深呼吸,等那種作嘔的感覺基本上都退下去才又重新回去練習室。

這一次,大家都開始休息了。

這負責指導他們的臨時導演究竟不能光罵人的,他看陸由過來,便叫他道,“麥克白知道夫人死了的那段。”

“是。”陸由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爭氣。

“她以後也必定要死的,早晚總不免有這樣的一個消息來到。明天、明天、又明天,光陰就這樣一天一天地移步向前爬,直到時間的記錄之最後一字。每一天都照耀著愚人走上歸塵的死路。滅了吧,滅了吧,短短的燭火!人生不過是個人行動的陰影,在臺上高談闊步的一個可憐的演員,以後便聽不見他了。不過是一個傻子說的故事,說得激昂慷慨,卻毫無意義。”

陸由一字一字念著,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自己口腔裏,喉管裏,蹦出的每一個字,都那麽絕望。明天、明天、又明天,我的明天,又在哪裏。

人生不過是短短的燭火,可是,等到滅的那一天,又在幾時。

或者,這些天,這些天,經歷的那麽多事,也就是,一個傻子說的故事吧,可是,若只是一個故事,那卡裏的錢——卡裏的錢還在其次——是,赫老師給的水,來訓教處也有幾次了,除了這一次,赫老師又哪裏給過水呢。

陸由的思緒飄遠了。

“中午抽查宿舍衛生,你的飯就放在桌子上……”飯就放在桌子上,哪來的飯,難道?

陸由不願意想,可是,除了徒千墨,又能有誰。

“呃!”陸由的胃又滾起來了,他條件反射一般地捂住了嘴,那老師以為他又要吐,表情有些嫌惡,陸由半天才平靜下來,“對不起。”剛才念臺詞念的太用力了,可能胃裏喉嚨裏又不舒服了吧。

那老師確定他不會又嘔了,不過還是將凳子向後挪了挪,“這一段還行,不過,再放開一點,舞臺劇,臺詞就講究一個字正腔圓,情緒,情緒給我頂到那個點上,‘明天、明天、又明天——’”那老師做著示範,“這種感情,他是推進的,你必須用你的聲音去感染觀眾,明白嗎?”

陸由輕輕點頭,“謝謝老師,我,我再試試。”

“嗯,你去那邊試吧。”說到這裏,那老師又強調道,“聲音從丹田出來,什麽叫丹田,我不信臺詞老師沒講過,別給我念得有氣無力輕飄飄的,知道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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