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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一百一十、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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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欺侮 …

在一個人站在旗桿底下頂著並不毒辣但是也足夠灼人的太陽念了三個小時的《麥克白》臺詞之後,陸由終於被特赦,可以回去了。

說實話,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被發配來這裏的,依稀仿佛是,他在一個人念臺詞的時候不小心進入情緒得太快聲音爆發得太厲害而打擾到了彩排的其他人,於是,老師大手一揮,叫他滾去旗桿底下自己念。

徒千墨早上的話已經基本上確定了他要被換,其實從那時候開始,陸由就已經完全不覺得應該繼續把自己當人看了,挨完了鞭子,渾渾噩噩地吃了午飯,又被母親催債,陸由覺得自己就像個快要被崩斷弦的小提琴,他的頭疼得很厲害,後背的傷也火辣辣地就像被撕開了,現在的他完全想不到以後,甚至,連十萬塊錢,送水送飯這些東西,都讓他覺得像是吊在驢子面前的胡蘿蔔,他就這樣推著磨盤,看著胡蘿蔔,一直一直轉。所以,站在旗桿下的陸由完全也不介意路過的練習生或者大小明星看著他就像看猩猩一樣的表情,他只知道,他胃疼,他後背的傷像要爛掉,還有,他的腦袋就要炸開了。

不過,還好,沒有像小說裏寫的一樣,訓練老師將他發配到這裏就忘了他自己回家吃飯要他站一夜,他終於還是得到赦免回去了,陸由深一腳淺一腳地,好像卡狄地下室的大門就是自己唯一的追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打開了門,怎麽樣栽倒在別人的床上。

只知道,他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人拖醒的。

“哎!你趴我床!”那個男生的態度並不好。

“渦!”陸由像是又要吐,那男生立刻放了手,陸由軟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陸由反應過來了,原來,自己是趴在了人家床上,陸由試著撐起自己,“對不起,我,我頭疼的厲害,沒註意。”

人心畢竟不全是黑的,大概是陸由現在的臉色太難看,那男生倒也沒太為難他,“對了,王悉臣今天中午來找過你,他叫我們告訴你一聲,他的戲要從下午一直拍到明天早上。”

陸由點點頭,“謝謝你。”

那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下午上課時有很多機會可以和陸由說的,只是,他們幾個人誰都不願意搭理陸由。

陸由一步一挪地捱到墻邊,靠著墻將外褲外衣脫掉,畢竟,剛才倒在地上的衣服,還是別穿上床了。

陸由正要將臟衣服扔進洗衣盆裏,卻又是一楞,這個習慣,是來自誰的呢?他沒有去想,而是爬上了自己上鋪。

睡一會吧,不睡,真的捱不住了。

陸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卻聽到了吵吵的聲音,“陸由,陸由,你給我滾下來!”

陸由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人家在叫自己,可是忽然,連床都搖晃起來了,他隱約聽得有人罵一句,“你找陸由找陸由,搖我的床幹什麽!”嗯,好像是下鋪那人的聲音。

陸由張開了眼睛,誰呢。

“陸由!你他媽的給我滾下來!”下面的人叫得更兇了。

陸由這次是確定了人家在叫他了,他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起來,“是我是我,什麽事!”後背的傷又扯開了。

“睡睡睡!誰你媽個大頭鬼啊睡!你廁所掏了嗎,水房掃了嗎?那邊馬桶堵住了,水箱漫地沖出來了,你死到哪去了,我們組區域被扣了分了你知不知道。”那男生的火氣非常大。

陸由頭疼得厲害,這才看清原來罵他的就是給他分配值日的那個,在學校裏,衛生搞不好要扣分,卡狄也一樣,只是,卡狄的扣分是和體罰聯系在一起的,也難怪人家生氣了。陸由趕緊疊被子,“對不起,我,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所有不搞衛生的人都說自己不舒服!我不管,你給我滾下去收拾!徒總監不要你了,《犀角》也沒你事了,你哪怕明天卷鋪蓋走人今天也要把值日給我做清楚!”

“是,對不起,我馬上就去。”陸由的聲音軟綿綿的,提不起一點力氣,可是他也知道,現在解釋什麽都沒有用。

下了地便去水房,果然是一片狼藉,至於廁所,第三個馬桶那裏,真的漫了些水。

其實,水箱已經有人叫了師傅修好了,但大概人家想到這水是從馬桶裏淹過來的,也沒人要收拾。

陸由用皮管子接了水再沖一遍,又用拖把拖。他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這點小活,居然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陸由叫了兩聲,確定這會廁所沒人了,就一間間拉開廁所門,又一個格子一個格子的拖地,他雖然病得昏昏沈沈的,可是,有些東西,他還是明白的,今天他害大家扣了分,管衛生的組長肯定要和他挑事的,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們眼皮底下,自己一直在搞衛生。

陸由拖了一遍又一遍,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他能感覺到,背後的傷恐怕已經被泡得起皮了,但是,不幹又能怎麽辦呢。

陸由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意外的發現,自己的頭居然燙得非常厲害,他這才意識到,難道,是發燒了?

只可惜,陸由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負責他們這一組衛生的組長來了,陸由剛拖的地,水房自然是濕的,那個男生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踩得一鞋底的土,進來一踏,就是一地的泥。

陸由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擦地,一分鐘之後,他們這一組所有的組員都來了,每個人都是踩得一腳的土。

那負責的組長等人進來齊了,就立刻整隊,“蛙跳五十圈,預備——開始!”

於是,所有人,帶著一腳的土背著雙手,在水房裏蛙跳五十圈。

陸由現在是真的明白了,他們,是來整自己的。

那組長開始喊口號了,“桑老師罰咱們圍操場蛙跳五十圈為什麽啊!”

“不為什麽!”大家一起回答。

“沒搞幹凈衛生挨罰算什麽啊!”

“不算什麽!”

“有人睡大覺有人跳蛙跳,憑什麽啊!”

“人家屁股大!”有人喊起來了。

“錯,人家XX深!”下面的人接著道。

“不是!人家後面緊!”又是跟著一句。

“人家吸得牢!”越說越離譜。

“吸得牢吐得快,一進一出好自在!”立刻有人接上。

陸由只是死死握著拖把,他們跳臟了地就一下一下拖過去,本來紅得厲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再一次,他們又開始新一輪挑釁的時候,陸由將拖把放在池子裏,開大了水,水柱嘩嘩地沖下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就好像不能鉆進耳朵裏。

“讓人操還不讓人說啊!”

“讓人睡還不讓人啐啊!”

“人家身體不舒服!”

“是啊,晚上累著了唄。”

“哈哈哈哈。”大家又一起笑起來,陸由還是默默擦他的地。

這樣的調笑,又過了好幾輪,可是,陸由的沒反應卻讓這些男生怒了。

那領頭的組長一下子站起來,將陸由壓在了水池邊上,陸由後背被他按住,疼得一直抽搐,那組長道,“你他媽的自己逍遙快活,知不知道桑老師怎麽焠我們的!”

陸由本來很願意說聲對不起,可是,他們已經這樣侮辱了他,還能要他怎麽樣,是以,他只是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那男生喝罵道,“桑建華這個XX,他讓我們一個按著一個的肩膀從別人頭上跳過去,我汆她爸奸她媽X她奶奶上她爺爺!”

後面有人道,“你說桑建華有個屁用!要不是這個兔子,我們至於被桑建華那個老處女折騰嗎?”

那男生立刻拽著陸由後脖頸將陸由折過來,“你說吧,要怎麽辦。”

陸由一個字也沒說,如果是他錯,他可以道歉,甚至認打也沒什麽,就像第一天,連累別人替他搞衛生一樣。可是,既然你們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我又何必扮聖母小白學雷鋒。

“說他媽的啥!煉他!”後面有人叫起來。

陸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狠狠一甩頭,擺脫了那人的鉗制,他向後退了一步,卻是高高地昂起頭,“你們可以打我,我今天早上剛挨了二十鞭子,現在發著燒,你們要打就打,打到醫院,明天,照舊是你們清水房掃廁所。”陸由說到這裏,卻是轉過了身,他的後背都賣給別人,也不在乎有誰會飛過來一腳。

只是,他這話一出,大家卻都有些猶豫了,陸由重新握住了拖把,他站在水池邊,將水開得大大的重新擺一遍,那個充當衛生組長的男生再一次過來揪住了他衣領。

陸由轉過頭。

“你狠!我們不打你!不過,你害得我們這麽慘,我要你替我們把鞋擦幹凈。”那男生惡狠狠地道。

“成,成……”陸由還沒有說話,後面立刻是一大批人附和,他們也就是想要出口氣,剛才罵得也夠了,如今這樣,陸由服了軟,就算了結。

陸由的聲音很低,“你放開我。”

那男生原不願意松手的,可不知為什麽,還是放開了,陸由轉過頭,死死盯著他,有足足五秒鐘,而後,回過頭,看著一排站著的其他幾個人,一眼一眼地掃過去,而後,他道,“如果你們沒有侮辱過我,我連累你們,擦鞋,行!可是現在——”

騰地一聲,陸由提起了拖把,他拎著帶水的拖把疾速轉了好幾個圈,拖把上的水四面八方地飛出去,甩到了這些人身上,“鏗!”地一下,陸由杵著拖把站穩,“休想!”

“你狠!你他媽夠狠!陸由,咱們,走著瞧!”那男生甩下了外衣,大步走了。

“走了?煉他!”還有不甘心的人喊著。

“煉你媽!真打廢了他,你們不想混了!”

陸由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走出去,他的最後一口氣也像是洩了出來,他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過了大概有五分鐘,陸由才重新爬起來,地板又被踩臟了,陸由用拖把柄頂著自己胸口挪著拖,才拖了一圈,陸由看到那幾個和他一組搞衛生的練習生又來了,這一次,他們一人手裏拿著一袋方便面,進門之後,幾個人在水房各個角落站好,將方便面拆包,扔在地上,將調料牛油打開順手擠在地上,而後,就站在方便面上踩,一直到將方便面踩成渣。

這一次他們行動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大家都踩完,領隊的人帶著大家出去,才在門口勾肩搭背地笑成一團。

只是,那時候,陸由看著所有人笑得那麽猙獰,他反倒不覺得難過,他默默去擺拖把,看著水花一點一點濺起來——欺負別人,難道真的,那麽有意思嗎?

陸由蹲下來撿醬包,掃垃圾,拖地,只是,方便面渣子混著調料包蔬菜包醬包都擠在地上實在很難清理,他一個人忙了好久,尚有一大半未及清理完的時候,那個檢查衛生的桑老師來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汙漬,“這油乎乎的,拖把能拖幹凈?”

陸由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衛生沒搞好睡了過去,這老師罰了別人蛙跳,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果然,那桑老師緩緩道,“去找塊抹布,給我一下一下,往幹凈了擦。”

“是。”陸由沒有任何辯解的必要,他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

陸由等桑老師出去又將地板拖了兩遍,而後,找了一塊大抹布,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擦,後來,蹲不住了,就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擦。

他端了水放在手旁邊,邊淘洗抹布邊抹地,眼前除了水房的方磚格子,什麽都沒有。後來,大概是洗漱的時間到了,總是有人進進出出端水什麽的,陸由還是趴在地上擦地,不小心碰到人家腳,就條件反射地說對不起。

如此,一直擦地,擦到水房已經沒了什麽人。

陸由用袖子蹭了蹭額上的汗,他大大喘著氣,卻是站起來將水盆擺到水池裏淘抹布,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他笑了。

不是曾經那種笑到喘不上來的類似於嘶鳴的扯破了的笑容,而是,微笑。嘴角的弧度不大,只是,他自己都覺得,卑賤。

“寫《計劃書》的時間,又到了吧。”陸由對自己說。

《計劃書》,還要寫嗎?

陸由長長出了口氣,終於,他又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寫吧。”

於是,陸由重新回去拿他每天都要寫的《計劃書》的厚本子,剛開始,他是打算一張紙一張紙地寫的,可是,水池邊緣太硬,很容易就劃破紙,是以第二天,他就換了本子了。陸由控制著聲音咳嗽一聲,就著聲控燈,開始了每天晚上的好像已經沒有意義,卻實在習慣了的生活。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臺詞是我的薄弱環節,希望明天的自己能夠有些進步……”陸由的《計劃書》做得很認真,像是已經忘了,如果他被換掉,《犀角》的臺詞念得再好,又有什麽意義呢。

“呦!鑿壁偷光啊!把握沈彥非的角色特點,情緒爆發要張弛有度……”那個帶頭欺負陸由的組長居然這時候才拿著臉盆牙杯過來。

陸由沒想到這個點了還會有人進來,寫得入神了,竟然也沒聽到他腳步聲。他連忙將自己《計劃書》收回去,只可惜,陸由手還沒來得及縮回去,那男生半洗臉盆的熱水就潑了過來,陸由的《計劃書》本子被打濕了!

“你他媽的有完沒完!”陸由是真的爆發了,他的手被開水燙得通紅,他的人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靜夜中,陸由的嘶吼就像是破掉的大鑼,一下子就將已經滅掉的聲控燈扯亮了。

那男生一刷牙杯砸過去,“你他媽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還沈彥非!沈彥非早都跟你沒關系了!”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陸由根本沒有看那男生,只是心急地看著自己本子,這是這些天他趁著別人都睡了偷偷摸下床在水房挨凍受冷寫下的全部檢查和計劃,憑什麽,憑什麽這些人因為自己的一點點情緒,就將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你讓我滾!”那男生踢了一腳已經翻在地上的盆子,盆子撞在了陸由腳上。

陸由騰地一下站起來,他的氣勢太過淩人,那男生嚇得向後一縮,只是陸由還沒擡腳,整個人卻像是電擊了一般,瞬間,倒了下去。

那男生嚇壞了,他呆了差不多三十秒之後就大步走過來,推了陸由一把,見陸由沒反應,便趕忙撿起自己臉盆牙杯牙膏,咳亮了燈照了照自己表情,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宿舍去。

只可惜,他還沒有走進宿舍門就嚇得打了個冷戰,等陸由醒過來,肯定還是要告發自己的。與其這樣——他端著他的盆子飛跑到卡狄值班室,大拍值班老師的門,“老師!水房,水房有人暈倒了!”

第二天早晨九點四十五,卡狄徒總監來練習室檢查彩排情況順便宣布入選名單,他走進《犀角》訓練組專用練習室,卻根本沒有見到他最不願意見也最願意見的那個人的影子。

徒總監壓抑著內心極大的焦慮和不安在所有人都展示結束的十一點二十才好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陸由的名字,訓練老師的答案是,“哦,那個陸由,傷口發炎引發的高燒昏迷,昨天晚上已經及時送到卡狄醫院了,今天早晨,禪少就去看過了。徒總監放心,《犀角》,耽誤不了。”

那是徒千墨第一次毆打訓練老師,“為什麽!他出了事,你們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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