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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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炎說要入關明明是兩年前的事情,然而當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年的時間就這麽過了,轉眼間他就要閉修了。

這是震南館的傳統,從創始人那一代就傳下來了。每個徒兒到了十八歲,便要落發閉修一年,閉修期間不能見任何人。

這項儀式十分隆重,白雲讓所有的徒兒都到了震南館的廳堂前,拿出一套深藍色的衣服讓君炎換上,又拿出一個木盒,裏頭放著一把小刀。

君炎穿著師父給他的衣服,靜靜的跪在師父面前,他轉頭看了一下小六,發現小六的眼眶有些紅腫。

白雲用小刀削去他最後一撮頭發的時候,他聽見了小六吸鼻子的聲音,他往那裏看去,小六白皙的臉上果然掛著兩條淚痕,睫毛上也沾著淚水,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腳。

“君炎,從今天開始,你要鉆研的是幻術,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不必繼續練武。為師的會盡力教導你!一旦閉修開始,就不能心有旁騖,必須專心一致,方可達到最高境界。”

君炎點了頭,短發搔癢著他的頸部,後頸涼颼颼的,他還不太習慣。

白雲領著他們到震南館的後方,閉修房就在那裏,君炎一躍而起,從屋子頂端進去,白雲緊跟在後頭,這段閉修前的儀式便劃下了句點。

小六的尾巴露了出來,耳朵也垂了下去,傷心的時候,他藏不住自己的狐族象征。

他往樹林裏飛快的跑去,寧仁擔憂的跟上,在他後頭追著,但小六跑得太快,一下就不見蹤影。寧仁雖然從小就在震南山長大,但樹林卻是很少接近,當他跑到樹林深處時,才發覺自己迷了路。

“小六!”他大叫小六,但卻沒有任何回音。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只要天色全暗下來,就很難再找到原路回去了。寧仁深知這一點,心裏開始有些害怕。

他的雙鞭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幻術也不像師兄們一樣熟練,一旦遇到危險,很難保護得了自己,更不用說找到小六了。

“小六,你快點出來,我是寧仁啊!”他的聲音似乎被無限擴大,回蕩在樹林裏頭,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西邊那抹餘暉正漸漸消失,他越來越不安。

寧仁著急的往前跑去,他現在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找到原來的路可以回去,還是找到小六安慰他。

“啊!”忽然間他的腳步踏空,昏暗的天色和著急的心情讓他沒有註意到腳底的情況,人從陡峭的斜坡上滾了下去。

瞬時間,昏暗的天空和草地在視線裏成了混濁的一片,和疼痛亂七八糟的混雜在一起,一直到停下來的時候,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左腳更是疼得讓他幾乎以為斷了。

他呻吟著爬了起來,然後讓自己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差那麽一點,他就撞上這塊石頭了。

但是他沒有時間慶幸自己的好運,因為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擡頭看著天空,發現今晚沒有月亮,他縮緊身體,開始害怕。

“小六!”他大喊,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只剩下他的聲音。

寧仁知道光靠他自己是回不去了,但小六一個人在樹林裏也很危險,他沒辦法丟著小六不管,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一定是剛才撞到了頭,讓他頭很暈。

寧仁暈過去之前,似乎看見有個人往他這裏跑來,他松了一口氣,然後整個人墜入了黑暗裏。

小六跪在四師兄床前,寧仁師兄已經昏了四天,但還沒醒來。

師父說,如果到了第五天都沒能張開眼,那麽寧仁師兄就會失掉內力,連同幻術也一起廢掉。二師兄只是冷冷的告訴他,如果寧仁沒醒來,那他就會跟他沒完沒了。

“四師兄,對不起。”小六嘴裏喃喃的說道。

小六已經跪了好多天了,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錯,他有聽見四師兄在叫他,但他不想讓人打擾,所以便躲在小狐貍們那兒。

他的腿很酸,跪了那麽久,床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唔……”

床上傳來了寧仁細微的呻吟,小六緊張的擡起頭,看見他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的睜開眼睛。

小六緊繃的神經像是斷了線一樣,他大聲的喊著蕭緣。

“二師兄!二師兄!寧仁師兄醒了,他醒了!”

小六大叫著,一邊想站起身來,只是腳早已麻痹,他趴倒在寧仁身上,看見他的嘴巴動了一下,小六知道他想喝水,於是趕緊用力撐起身子,移動到桌邊倒了水給他喝。

蕭緣推開門從容的走進來,寧仁在看見他時楞了一下。

“小六,去廚房拿煎好的藥來。”蕭緣頭都沒回,下了命令。

小六快速的跑進廚房,看見爐子上的一個甕,他拿了碗將甕裏的黑色湯藥慢慢的舀進,但湯汁太燙了,瓷碗也燙手,只能一下拿起碗,一下又放下碗,直到可以適應溫度才端起來。

湯汁被他裝得滿滿的,走路得一小步一小步才不會讓藥溢出來。

“小六啊!”

小六聽見了徐曹戊的聲音,於是回過頭去,手上的湯藥因為小六的移動所以從碗裏頭溢了出來,他被燙疼了,手上的碗就掉到地上去碎開來,藥汁灑滿一地。

“我說你犯了錯就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巴結寧仁,連碗也拿不好,寧仁遲早有一天會給你害死!”

小六沒空管他的冷言冷語,折回廚房又再添了一碗藥湯。

好不容易才來到寧仁師兄的房間,他輕輕推開房門,竟看見二師兄抱住了床榻上的四師兄,他們兩人的嘴唇正膠著在一起。

寧仁臉色潮紅,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個昏睡四天剛醒的病人。

小六手上的碗匡啷一聲掉在地上。

“師兄……你們……你們在做什麽!”

他震驚的看著兩人,寧仁的臉色變得蒼白,蕭緣只是回過頭看了小六一眼,然後要他再去端一碗藥。

小六站在原地,他的腳步移動不了。

“你們……你們……”小六的手顫抖的指著他們,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沒下過山,也沒看過其他姑娘,但他從書上知道,這種事情是要和姑娘們一起才可行的,但這兩個師兄竟然做了這種事情,這是……

“你又把藥湯掉在地上,是不是狐貍精都笨手笨腳的……”

遠方傳來了三師兄的聲音,他不知所措的看著遠遠走來的三師兄,然後再看看裏頭的兩個師兄。

“要你做的,你沒聽見嗎?”二師兄似乎生氣了,他皺起眉頭對著小六說話大聲起來。

“我……我……我不想管你們了!”

小六大吼,寧仁給他這樣一說臉色變得慘白。小六丟下狼狽的場面轉身跑走,耳裏也傳不進徐曹戊罵他不知好歹的話。

他躲進了狐貍們的窩,細細的哭出聲來。

小六不知道和人交往是怎麽一回事,但他知道像二師兄和四師兄那樣的事情是不對的,如果大師兄知道了,一定會阻止他們的。

但大師兄現在開始要閉修一年,沒有人會在他受傷的時候關心他,給他擦藥,也沒有人會陪他看一整天的書,不厭其煩的變幻術給他看。

旁邊的小狐貍舔了小六的臉,小六抱住它,難受的流著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可能是因為接下來的一年內都見不到大師兄,也可能是因為自己害四師兄受了重傷,又或者是剛才的事情太過沖擊。

是什麽理由都罷了,他把頭埋進膝蓋裏。

他什麽都不想再管了,他只想等著大師兄出關,等著自己變得更強,等著大師兄會對他另眼相看。至於其他的事情,他什麽都不想再管了。

進來閉修房的時候,君炎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這麽大的瓶頸。

說是閉修房,其實卻是一處廣大的草原,草高至他的膝蓋,風吹來時,草就一面傾倒,讓他渾身舒暢。

閉修雖然只有一年時間,但過程卻十分辛苦,他已進房閉修半年,但是心裏不斷產生波動,原本順暢的真氣因此受到阻礙,功力無法完全發揮,耍刀時的動作常讓他覺得吃力。

這半年來,時常沒來由的讓他覺得心煩。在這樣下去,連需要運用到真氣的幻術修煉也會受到影響。

“你心有所念,因此才會受到挫折。”

“師父,我心無雜念,您為何這樣說?”

“你心念著誰,自己清楚,否則以你的資質,或許不到一年便可出關。”

他有些心慌意亂,他自認已經放下一切雜念,心無旁騖,但時時碰壁的修煉過程已經讓他有些煩躁。

心頭那抹嬌俏可愛的人影隨時隨地的纏繞在上頭,無論歡笑、無論流淚,都讓他心疼的想要緊緊抓住,他沈著臉,說不出話來。

是小六,讓他心心念念。

他的步伐混亂無章法,越是修煉越是煩躁不安,大刀所到之處一片混亂,將雜草砍得亂七八糟,額上的汗順著他的臉龐滑落,隨著他的轉身往遠處飛去。

忽然間,他將刀尖擋在身前,那雙黑黝的瞳孔定在刀身反射出來的人影上,那張英俊的臉,滿是焦躁,眉頭深鎖。

白雲遠遠看著他,輕柔的露出微笑。

他知道這徒兒總有開竅的一天,果然是沒有讓他失望。

風輕輕的拂過君炎的臉龐,似乎吹進了他的心中,將雜亂的心思都給吹得一幹二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起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裏已經有了清明的頓悟。

“師父,徒兒有個不情之請。”刀身刷刷兩下,立在柔軟的土地裏頭,猶如他強韌的不屈服,“請讓徒兒多增加一年的閉修。”

讓他能有更強大的能力,足夠保護他的小六。

“師父,我不要!”小六拉住白雲的衣袖,不斷的哭鬧。

小六不肯相信大師兄為了增強自己的能力,竟然自願將閉修時間增長為兩年。

“小六,你別哭了。”

寧仁上前拍拍小六的背,卻被他一手揮開,他無奈的站到一旁。

自從半年前被小六撞見那樣的事情之後,小六就不太再接受他的關懷了。

“你別不識好歹。”曹敏訓著小六。

徐曹戊反倒是安靜的站在一旁,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對君炎的決定也沒有表現出驚訝。

“蕭緣,你的閉修時間一樣在半年之後,不必擔心會和你大師兄一起擠在閉修房,君炎半年之後會獨自在我另外替他安排的地方練武。”

蕭緣點頭表示明白,但眼神卻直直的看著寧仁。

“師父,為什麽大師兄忽然這樣決定?”曹敏不解的問。

白雲笑了一下,“因為你們大師兄心有所念,真氣因此產生波動,這半年來練功過程受到阻礙,所以才會延長一年。”

一年半是多麽長久的日子。

小六朦朧的看著閉修房的方向,那邊仿佛有個人影正溫柔的朝自己笑著,然而都是幻覺罷了。

他低著頭自顧自擦著眼淚,心裏頭有種空落落的失望。

“小六,君炎出關你就十五歲了,別再不懂事。”白雲正色說道,他沒告訴徒兒們君炎不出關的真正原因,他要讓小六學著自己獨立,別再賴著他大師兄不放。

“是啊!大師兄看你還小,才事事都護著你,你別仗著大師兄護著你,就這樣任性。”

小六聽了擦擦眼淚,臉上掛著兩個像紅桃子的眼睛看著地上,但是地面上還是濺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淚花。

這次他沒有頂曹敏的嘴,也沒有生他的氣,因為他知道曹敏講的是對的,再半年自己就要十四歲了,怎麽可以還那麽不長進?

更何況他下定決心要鍛煉自己了,不是說好要讓大師兄另眼看待的嗎?

他不能讓大師兄對他失望。

小六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沒人知道他此刻心裏翻騰的情緒。白雲在許久之後才發覺,小六竟是從現在開始蛻變的……

沒過多久,便輪到蕭緣閉修了。

就像一年前一樣,蕭緣被白雲削去了頭發,穿上深藍色的衣服,然後在大家的註視下一躍而入進了閉修房。

小六睜大眼睛希望能見到大師兄,師父說過了,當二師兄進入閉修房時,會安排大師兄到另一處去練武。

師兄們一個接著一個離去,唯有小六還在閉修房的門前徘徊著,他睜大眼睛望著閉修房的圍墻,大師兄進入閉修房的時候就是由這墻外跳入的,這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武功已經達到了某種境界,因此閉修時絕對不能從門進入。

“你在這兒不走,是要做什麽?”

小六倏地回過頭,看見徐曹戊站在他的身後。

徐曹戊的長發隨意束起,發尾隨風飄蕩著,他身著青衣,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六。其實徐曹戊是很俊俏的,只是嘴巴總得理不饒人,看到小六,每每都要說上一兩句諷刺他的話,讓小六對他敬而遠之。

“我只是希望能看一眼大師兄。”

三師兄向來愛找他的麻煩,小六只是隨口回應他,便又直直盯著閉修房門口看去。

“師父不會讓你見他的,大師兄還在閉修,你難道不知道閉修期間是禁止見其他人的嗎?”徐曹戊往前走了幾步。

小六見他往前走來,心裏有些困惑。每次三師兄說話總是帶刺,而且老是針對他,今天怎麽忽然轉了性?

“你後退做什麽?連這點禮貌都不懂嗎?”

果然沒多久,徐曹戊便又恢覆了平時尖銳的口吻,兇巴巴的對小六。然後,他搖了搖頭,失望的離開了。

他已經站了兩個時辰,卻連半點影子都沒見到,君炎大概是鐵了心要讓自己再閉修一年,或許自己在他心中並沒有那麽重的分量,相比起來,提升自己的能力或許對君炎來說還更有魅力一點。

這一點認知讓小六的心模糊的抽痛著。

小六的狐貍尾巴冒出了身後,美麗為光澤在夕場之下特別顯眼,遠處的徐曹戊無意中瞥了一眼,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隔日白雲出了閉修房,便直直往小六的住處去,他推門而入,床上的人正盤腿而坐,姿勢妥當,而且安安穩穩的練著幻術。

小六的眼睛閉著,頭頂上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有些顫抖。

他已經將這心訣背得滾瓜爛熟,但這幻術一共三層,他只練到了第二層便疼得差點沒法呼吸。

白雲輕輕的拉開了椅子坐下。

練這幻術的過程中是不能被人打擾的,正統的狐族練起來尚且有些吃力,更不用說血統不純的。

小六已經成功的練成了第一層,尾巴可以隨心所欲的變不見,但這幻術還是有些瑕疵,當身心特別脆弱的時候,尾巴就會不受他控制的跑出來,除非成功的將第三層也練成,尾巴和耳朵才會完全受到他控制。

小六深呼吸,然後慢慢張開了眼睛,他對於白雲的到來並沒有很驚訝。

“師父。”

“小六,練得如何了?”

“老樣子,進不去第二層。”小六嘆了一口氣。

“你進步很多。”白雲說這話並非安慰。

一般狐族要完全練完三層,需要花到八年的時間,但小六只花了兩年便將第一層完全學會,讓他著實有些吃驚。

“你知道我沒辦法示範給你看的,這些都要你自己去摸索,所以過程會比較辛苦。”

“師父……”小六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說。”

白雲疼小六,這是從小六一進入震南館到現在都沒有變過的事,他心疼小六因為身為狐族處處遭到排擠,或許他身在決鳳谷情況會不一樣,但這裏畢竟是正常人類的生存範圍,要讓其他人接受小六多少有些勉強。

“是否我練完這幻術,便可以不再受人欺負?”

這問題問得白雲啞口無言,畢竟這幻術也只是讓小六能將自己的尾巴及耳朵隱藏起來,並不能讓他真真正正成為一個人。

他知道小六大了,不是以前那個哄一哄就不哭的孩子,說出來的話只好是經過自己再三思考的。

尤其是半年前得知君炎延長閉修的時候,小六仿佛一夕之間就成熟許多。白雲心裏隱隱約約明白,這樣的成長有點半強迫,甚至是揠苗助長,不過都已經太遲了。

遲早有一天君炎會離開他身邊,不能夠再保護他。

“小六,你該知道,這幻術只是將你狐貍的特征隱藏,並不能讓你成為正常人吧?”

小六點點頭。

“小六,你要學著做你自己,別再被正常人這個詞匯給模糊自己的心了。”

小六沈默了一會兒,“師父,這話是什麽意思?”

“或許再過一兩年你就會明白了,這段期間,你就好好的練習幻術,四年之後你也是得閉修的。”

說完,白雲沒有再多做解釋便離開了小六的房間,留著小六一人揣測他話裏的意思。

有些話,是說不清楚的,非得自己去體會才行,說得太過於明白就沒了它的意義。

接下來一年內,小六竟然在自己的努力之下,硬是將幻術的三層都給練成了,白雲對於他的天分感到十分吃驚,但沒過多久,他又發現了更驚人的事情。

小六將他所有徒兒所擅長的武器,練得十分純熟,每一個招式,每一個弱點都研究得非常清楚,雖然比不上他最大的三個徒兒,但照這個樣子看來,沒過多久他的功力就會十分高強了。

春天到了,君炎的出關總算是給小六盼到了。

君炎拉平身子上的衣服,這兩年來,他總算是將自己的功力往上提升不少,心雖然還是有所牽掛,但已經不像當初有極大的波動。

“炎兒,今日是你出關的日子,你的師弟都在外頭等著你,我問你,你這兩年來學了些什麽,又懂了些什麽?”

白雲手裏拿著一個木盒,他神情嚴肅。

“徒兒學會心無雜念並且將自己的功力提升至更高境界,這都多虧了師父。”他恭敬的說。

白雲點點頭,將手中的木盒打開,裏頭放著一把大刀,陽光的照耀下讓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遵循傳統,每一個徒弟出關時,師父都會給予一樣他們所擅使的武器,這個,是給你的。”

君炎接過了白雲手上的木盒,那木盒拿在手裏沈甸甸,裏頭的大刀透著尖銳的亮光,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他拿出刀子,感到十分意外。重的是那大木盒,這刀卻十分輕盈,平衡也非常好,看得出是精心打造。他把大刀拿在手裏耍了一會兒,發現非常好使。

君炎收起大刀,然後對著白雲鞠了躬。

“你可以出關了,快去吧,師弟們都等著你呢!”白雲笑著對他說道,這兩年來對他的嚴厲,這一刻都化成了慈愛的關懷。

君炎出了關,一群師弟早就已經在門前等著他。他不是從閉修房的門前出來的,因為現在在閉修房裏頭的是蕭緣,雖然有點不太隆重,但眼前這些師弟們也算稱得上有這個心意迎接他,每個人都恭恭敬敬。

“大師兄,你終於出關了。”曹敏笑著說。

他們訝異於君炎的變化,閉修前短至脖子的頭發現在已經長長了,他用一個黑色的發帶將頭發高高束起,渾身散發出一股霸氣,比起兩年前的青澀,他明顯沈穩許多。

君炎緩緩踏出步伐,踩在地上竟然無聲無息,顯示出武功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境界,師弟們各個退到一旁,讓出一條路給他走。

君炎巡視了一回,發現裏頭沒有向來熟悉的身影。

“小六呢?”他低沈的問。

大夥兒面面相覷,似乎是不知道小六上哪,君炎看見他們的反應,臉色有些沈了下去。寧仁猶豫著站了出來,開口說話。

“師兄,小六應該是在樹林裏,他昨天下山去了鎮上,晚上才回來,應該是累了在休息。”

君炎聽了他的話,馬上問道:“師父向來不讓小六下山的,還有,他為什麽會在樹林裏頭休息?”

他的話語尖銳,但是寧仁卻搖搖頭沒有回答,他退到了一旁,與其他師弟並肩站在一起。

君炎看他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心裏頭有些惱怒。

什麽時候小六可以囂張到不用迎接他出關?連這種起碼的尊敬都做不到,這兩年來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麽?

君炎微微將頭一點,師弟們便恭敬的離開了。

他往樹林裏頭走去,腳步輕的連鳥兒都沒驚起,樹林猶似當年一樣,卻又好像有些改變了,都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他來到一處洞穴,彎腰走了進去,看見裏頭有一窩小狐貍。

其中一只狐貍用自己的尾巴把頭蓋住,然後窩著身子正在睡覺。

君炎看著覺得有趣,才想用手去戳戳那只狐貍,小狐貍就醒了,看見他的時候叫了幾聲,迅速的朝洞穴外頭跑去。

君炎在低矮的洞穴裏頭摸索著轉身出去,那只狐貍就停在不遠的地方朝他看,有些靈性的樣子。

很可愛,像小六一樣圓滾滾的大眼睛。

一人一狐這麽對看的時候,小狐貍猛地往前跑了幾步,騰空躍了起來,並在空中翻了幾個圈,等到狐貍落地的時候,竟然成了一個少年。

君炎對眼前的景象有些吃驚,那個少年站起身,君炎甚至無法形容他的面貌。

那是一個極度美麗的少年,黑色的頭發輕柔的披散在頸間,長至背部的發尾被風吹得四處蕩漾,他的神情有些冷漠,但這並沒有折損他的艷麗。

有那麽一瞬間,君炎以為他是個妖艷的姑娘,但在看到少年的胸前之後,卻推翻了這個想法。他震懾於少年的面容,即使從前曾經在震南鎮上遇到不少漂亮姑娘,但那些人都還不及這少年的萬分之一。

他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他,身旁的事物仿佛都被比了下去。

“你是什麽人,竟敢躲在震南館的樹林裏!”但這驚訝並沒有持續太久,君炎開口怒斥他。

少年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才緩慢的開口說話。

“大師兄,你出關了。”

君炎先是錯愕的望著他,然後表情轉為不敢置信,這少年的臉和一個人的面貌忽然互相重疊在一起,讓他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小六?”

“好久不見,大師兄。”小六遠遠的看著他,輕柔的聲音被一種淡漠的口吻道了出來,君炎無法適應。

陽光照映著小六細致的臉龐,眼睛裏透著君炎陌生的氣息,風將他的頭發吹得狂亂,然後又隨性的散落在肩上,眼前猶如一幅美麗的畫,他的心神蕩漾,說不出的震驚。

這是他的小六?

“你的耳朵……你……狐貍……”

這兩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練成了幻術,現在可以自由轉換形體。”簡單來講,小六的幻術已經十分高明,形體可以變換自如,但這些都是用極為痛苦的修煉過程所換來的。

君炎楞了許久才平靜下來,雙眼直直的看著小六。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剎那間是那麽的明顯,疏遠而客氣,小六的心莫名的迅速跳動,隱約帶著一點疼痛,還有酸澀。

“你剛才沒來,所以我來找你。”君炎仍是看著他,眼裏依舊是不敢置信。

“我昨晚去鎮上玩得太晚,今早有些疲倦,所以才在樹林裏休息。”他美艷的臉蛋沒有任何見到君炎該有的期待,也沒有高興。

他的臉上掛著明顯是客套的微笑,若有似無的,仿佛勾人心神一樣,君炎原本有些責怪的思緒都在這抹笑容裏頭灰飛煙滅,心頭顫動,兩年來一直不曾出現的仿徨不安,此刻竟然出現在他的心中。

“來迎接我出關,應該是所有師弟都要做的事情,這些規矩你不懂嗎?”他嘴上輕斥,卻依然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但是太難了,他做不出這種虛偽的事情。

小六玫瑰色的唇瓣輕啟,吐出了話語,“對不起,我有些累了,不是故意睡過頭的。”

君炎呆楞的望著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出話來責備,忽然之間他生氣了。

他轉過身走開,不再理會小六,他的腳步踩在草地上,沒了剛才的無聲無息,所到之處都驚起了許多鳥兒,小六望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臉上的笑容就僵硬了,換上一副苦笑。

日夜所思的大師兄終於出關了。

所有瘋狂的思念和期待,忽然之間都變得令他害怕不敢去面對,於是迎接君炎出關竟然變成了一種疼痛的折磨,一點一點的侵蝕他的心志,緩慢吞食掉他的理智,讓他懦弱的躲在洞穴裏頭不想面對。

思念裏頭的大師兄就英俊挺拔的出現在他面前,鮮明得令他無法正視。

讓自己變強,讓自己變得更厲害,他不能當個拖油瓶,他要讓君炎刮目相看。

可是當他強烈的發覺自己已經可以不必再依靠君炎的時候,胸口卻反而是深不見底的失落。

他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動不動就哭泣的小六,不再是那個事事都不精通的小六,更不再是那個,什麽事情都要依賴大師兄的小六。

也就是這點,讓他以後不能無條件的待在君炎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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