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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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柔和照在震南館的庭院裏頭,小六腳步有些虛晃,疲憊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他喝了太多酒,一時沒有拿捏好酒量,有些微醉,但還不至於失了理性。

他推開門,點了燈,卻發現有個人正站在面前看著他,小六的眼神迷離,努力的撐著,昏昏欲睡,鼻間聞到的都是那抹清晰的藥草香味,讓他的眼睛酸澀,想要流淚。

這分明是君炎的味道。

以前君炎還沒閉修時,都會在這個時候進房看看他有沒有亂踢被子,然後替他蓋好被子以免著涼。

今天也是來看他有沒有踢被子的嗎?

房裏頭一陣沈默擴散開來,許久才聽見小六有些模糊的聲音。

“大師兄……大師兄……是你對嗎?”參雜著一點哭音。

他大概是醉了,而且醉得不輕。

不然自己都已經這麽大了,大師兄還用得著這樣關心自己嗎?

君炎皺著眉頭看著懷裏的人,有些頭疼的將他抱起,放到床上。

小六的臉上微微泛紅,讓他原本就艷麗的臉看起來更加風情萬種,那是他喝過酒微醉的樣子。

他看著他,心頭有些莫名的悸動,他努力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又破土而出,緩慢的掙紮著纏住他的思緒,頑固的勒緊,讓他不能呼吸。

“小六,好好睡。”

他的聲音低沈而且好聽,聽起來柔和溫暖,小六不知不覺就流下了眼淚,在半夢半醒之間抽泣,帶著疼痛難過著。

也只有在夢裏,他才敢這麽放肆的享受君炎的溫柔。

他知道,夢一醒來,現實就會像針一樣紮得他渾身疼痛,他只能獨自縮在回憶裏頭,回味自己不懂事的時候,那些只對著他特別的寬容和照顧。

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只覺得有些頭痛,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麽躺到床上的。

隱約之中好像做了個好夢,但他忘了。

梳洗過後,他就拿著劍去練武場了,必須避開和其他師兄一起練武的時間,他還是沒辦法獨自面對總是譏笑他的三師兄和五師兄。

其實兩個人已經收斂許多,大概是被他們嘲笑的感覺太過深刻,基本上小六都是避著他們的。

劍是他的專長,但其實他會所有師兄們的武器,並且還練得挺精的。

他用紅色的發帶束起頭發,抽出劍,然後練了起來。他手上的劍劃破了空氣,形成一陣劍風,刮得場上的落葉紛飛,一時間練武場竟被那些落葉給遮得看不見,還有些塵土漫天飛舞,君炎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暗暗吃驚。

小六站在武場中央,太陽就要出來了,金黃色的日光披在他靈巧的身上,纖細的身子靈活迅速的移動著,每一式每一招都十分精準,甚至可以聽見劍劃過空氣的破裂聲,充滿力道,幾乎可以說是完美。

他身後的一束黑發順著身形跟著飄動,臉上的專註讓君炎移不開雙眼,那樣精致的臉龐充滿了汗水,卻依舊漂亮動人。

小六練完最後一個招式,便將劍收進劍鞘裏頭,轉過身才看見君炎站在場邊,他有些訝異,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沒喘過氣來,臉色通紅,竟有一絲嫵媚。

“大師兄早,這麽早就來練武啊?”他有些緊張,一邊回想剛才自己的招式,是否哪裏錯了。

“小六,你真是進步不少。”君炎十分驚訝,小六竟然將劍術練得這麽透澈,進步得如此神速。

“謝謝大師兄誇獎。”小六楞了一楞,有些歡快的道謝,並不是謙虛。

一向是這樣,只要能夠得到君炎的認同,其他人對他有所反對也不會覺得傷心。

“大師兄還要練武,我就先回房了。”他向君炎一拱手,便離開了武場。

這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也足夠讓他們之間變得生疏,或許在小六心裏,自己已經失去了那個可以替他遮風擋雨的位置。

但小六究竟明不明白,他這麽努力,也不過就是想讓自己更有能力保護他而已。

只是這些似乎沒有用了,小六剛才的能力就證明了一切。

小六並沒有直接回房,而是下了震南山,他往震南鎮上一家客棧走去,店小二看見他,立即引他到人較少的二樓去。

他來過這間客棧很多次,客棧人潮洶湧,人多了些,但對於美貌的人,店小二總還是稍微有些印象,久了也就記起來了,連習慣都記得一清二楚。

“一樣是一壺酒就好了嗎?”

“這次就上梅酒吧!”小六放下手中的劍,對著店小二道。

店小二點點頭,然後沒過多久,手裏就提了一壺上等梅酒,放到桌上,然後才退下。

那雙美麗的眼睛盯著那壺梅酒看了半晌,才緩緩的嘆了口氣,眉頭都皺在一起,才倒了一杯梅酒,仰頭一口飲盡。

牛二在他身後看得有些傻了,這種喝法他還沒見過,這家客棧裏頭賣的梅酒後勁可是十分強烈,就算不喝得爛醉如泥,也會醉得一塌糊塗。

牛二剛剛賣完了米,所以決定到鎮上有名的客棧來吃個小菜,他看著小六一會兒,決定上前去打個招呼,原因不外乎是小六的外貌,也是對他飲酒的方式十分好奇。

“這位小哥,為什麽自己一人在這裏喝酒呢?”牛二看見小六又要灌進一杯酒,連忙上前打岔,這種喝法不止容易醉,也很傷胃。

小六看了他一眼,覺得十分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在那兒見過,有些納悶著,但基於禮貌還是打了聲招呼。

“我認識你嗎?”他問牛二。

“我是這裏的鎮長,我叫牛二。”牛二說。

小六歪頭想了想,倏地想起了牛二這人,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就是師父說過的,鎮上唯一的米店,就是牛二開的。

“有什麽事嗎?”小六客氣的問。

“我看你是外地來的人吧,沒見過你……”

“是震南山上下來的,我住山上,不知道鎮長找我是……”

“我只是要說,這客棧的梅酒酒性烈,你的喝法傷胃也容易醉,不怕醉沒關系,但是至少顧一下身子,我看你還年輕……”

牛二嘩啦啦的說了一大段的話,小六扶著略微暈眩的頭,做出了個制止的手勢。

“有些暈了倒是真的,就這壺喝完。”小六已經有些下逐客令的味道在了。

牛二也不是不識相的人,但關心自己的鎮民他還是有心的,當下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默默的看著小六喝梅酒。

“畢竟我是個鎮長,關心鎮民是應該的,你若是有什麽事情,可以到米店來找我,我開的米店是鎮上唯一的米店,很好認的。”

他見小六小太想再搭理他,有些無奈的說完,便離開了客棧,小六看他離去的方向,沒多說什麽,又叫了一壺酒,自己慢慢的喝了。

君炎練完了武,師弟們也陸陸續續的到了,今天是蕭緣出關的日子,大家都聚集在練武場,等著師父來帶領他們到閉修房前,唯獨小六沒有出現。

大夥兒一點也不訝異,對於小六沒有出現也沒人出聲責備,他們像是習慣了小六的消失一樣,見怪不怪。

“小六沒來,他到哪兒去了?”君炎困惑的問。

“大概是去了鎮上,他老愛往客棧跑。”徐曹戊淡淡的回道。平日裏他最愛說小六閑話,但最近他有些不同了,連見到小六也不再冷言冷語,頂多只是不打招呼罷了。

“鎮上?他剛才說他要回房,怎麽這會兒又到了鎮上?”

寧仁嘆了一口氣,似乎對這種情形非常無奈,這一年來,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太多次了,他想勸勸小六,但小六總是對他愛理不理的,大約就是和那一次撞見的事情有關了,怎麽說還是小孩子,挺會記仇的。

“大師兄,你多勸勸小六吧,每次從鎮上回來,他就往林子裏跑,師父說了他也不聽,他好像老是到客棧去喝酒,醉了不敢讓人知道才往林子裏跑的……”

寧仁的話還沒說完,君炎的臉就沈了下來。

“喝酒?”他的聲音低沈,讓人不寒而栗,師弟們都不敢說話,連偶爾會湊上一腳諷刺小六的曹敏也不敢說話。

君炎將大刀收好,然後便下山打算去找小六。徐曹戊輕輕敲了君炎的門,然後推門而入。

“大師兄。”他恭敬的拱了手。

“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吧,我現在要去鎮上。”君炎掛好大刀,然後準備下山。

徐曹戊看著他,然後才緩緩道出了話。

“小六現在應該是在天揚客棧,大師兄你進了客棧,往二樓走就會看到他了。”

徐曹戊曾經在客棧裏頭看過小六,那種喝得微醺的樣子讓人十分心動,他知道小六外貌不同於一般人,一定會引起許多人的覬覦,心下有些擔心,所以才來告訴君炎。

君炎看著他,覺得有些不解。

“我記得你最愛找小六的麻煩,現在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君炎知道小六下山去買醉,心頭已經十分不快,因此口氣更加不好了起來。

徐曹戊沒有回話,轉身就離開了他的房間,君炎也沒有責備他的無禮,心急的趕下山。

君炎看到小六的時候,小六正臉頰泛紅的喝著酒,他的眼神流露出迷蒙,看得出來已經有了醉意。濕潤的嘴唇開開合合泛著光澤,不斷的往嘴裏灌酒,君炎的怒氣一下子刷地就被激起了。

“小六,快跟我回去。”他奪下了小六手中的杯子,生氣地道。

小六搖頭晃腦一會兒,又看了他的臉半晌,才露出笑容,全然喝醉的樣子。

“大師兄……怎麽在這?一起喝……”他拍拍身邊的椅子,示意君炎坐下,醉態全露。

小六的身體微微晃著,他一只手放在桌上,撐著自己的頭。

“怎麽搞的?喝成這麽醉,你都幾歲了,還不懂事?”

君炎真的坐下了,小六卻拿過杯子,往裏頭倒酒,伸手一推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面色紅潤的舉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態。

心裏頭那點酸酸澀澀的感覺在醉意中跟著膨脹了一點,模糊的又生出一點別的情感,讓他苦惱,驀地小六就發起脾氣來了,畢竟是醉了。

“師父都不管我了,你幹嘛這麽多事?”說完,又一口飲盡了酒杯中的酒,梅香在嘴裏散開,讓他有些茫茫然。

君炎有些詫異,很快又冷靜下來,一把拿過他手中的杯子。

“上山去,你二師兄出關了,你不迎接我我沒話講,但是其他師兄,你再不去就說不過去了,把你寵成這樣,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小六的心頭跳了一下。

“那你就別寵我,我沒拜托你,你以為你還可以照顧我?”口氣強硬地,帶著一點苦澀,“我什麽都可以自己來的。”

君炎陰沈著臉看他。

對,小六已經不用他照顧了,他為什麽還來自討苦吃,拿熱臉貼冷屁股?

他的大手一揮,便將酒壺打到了地上,梅香在空氣中散了出來,陣陣的香味讓君炎有些頭暈。

這酒烈得讓他有些吃驚。

“大師兄,你這是幹什麽!”小六原本有些無神的眼睛這下子全醒了,他生氣的說著,聲音也有些大了起來。

君炎拉起小六就往客棧外走去,他經過櫃臺的時候放了一錠銀子在上面,店小二眼睛發直,連忙打躬作揖將他們兩個送了出去。

小六一路上默不作聲的讓君炎給拖著,他不知道君炎在氣什麽。

他的手被握在溫熱的手掌心裏,不知不覺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頭有些緊窒,微酸的痛感。

君炎的腳程非常快,他本來就有些醉意,根本趕不上他的腳步,要不是被他這樣拖著走,恐怕早就落後許多。

“大師兄,我很累。”喝醉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擺出了任性的姿態,有些撒嬌的樣子,他站著不肯動,歪著頭看君炎,想了想又開口。

“大師兄,抱著我好不好?”

君炎轉過身去,對上的正好就是瞅著他看的、那雙濕潤的眼,原本上來的火氣也跑了七八分,轉過去橫著抱起他,小六窩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很累的話就休息一下,好嗎?”

小六沒有回答,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細細的盯著小六的臉,從他長長的睫毛,俏挺的鼻子,一直到玫瑰色的嘴唇,然後他才發現了小六不一樣的地方。

小六的狐貍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來,可見現在的小六非常沒有防備之心。他盯著小六的嘴唇,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在上頭輕輕的一吻,那種柔軟而甜美的感覺讓他幾乎失神。

夕陽就掛在山頭,照著小六的臉龐,有些朦朧的美感。

懷裏的這個人是他真正想用一生去保護的,只是,小六怎麽也不明白。

回到震南館的時候,蕭緣早就已經出關了。

白雲從廳裏走出,看見君炎抱著小六,還以為小六出了什麽事情,師弟們則是閉起嘴巴,不敢對君炎的行為有一句批評。

他把小六抱回房,還細心的替他蓋上被子才離開。門關上之後,床榻上的人兒動了一下,眼睫毛輕輕的眨了眨,便睜開了眼。

小六動也不動,眼睛直直的盯著正上方。

身上包裹住他的溫暖仿佛還在,溫柔得讓他有些暈眩,不由得閉上眼睛就想要再去回味,那雙有力的肩膀是怎麽樣抱著自己的,讓他能夠像以前一樣撒嬌著、任性著。

一旁的小狐貍跳到了他的身上,他輕輕摸著狐貍,閉上眼睛睡著了。

隔日一早,他又像往常一樣到了練武場,今天練的是雙鞭。而不管前一天喝得多醉,有多晚睡,隔日他也都是天還未亮就起來練武。君炎一向都是天一亮就起床,因此兩個人又碰巧遇見了。

小六禮貌性的道了早安,便又說他要回房去了。君炎想起前一天他也是這麽說,但卻是下山去喝酒,他心上有些不快。

“你又要去喝酒了嗎?”他的口氣有些嚴厲。

小六先是錯愕的看了他一眼,說不出話來似的,眼神有些心虛。半晌,他把雙鞭緩緩的收起,搖搖頭,才想轉身離開。

“我問你話,為什麽不回答?”君炎的聲音裏頭透著怒火。

小六一反常態,有些不悅的瞪了回去,“為什麽你要管那麽多?那麽多的師弟你放著不管,非得管我不可?”

君炎楞了一下,小六看著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些期待著,或許自己是特別的,那些包容和關愛,是不是都應該只對著他一個人而已?

君炎眉頭糾結著,冷冷地:“你說什麽胡話!”

小六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有些別扭,說出來的話也跟著不客氣,“我是說胡話,你又管得著嗎?”

君炎怒目而視,右手往小六臉上揮去,只聽“啪!”一聲,他的臉被打歪了一邊,發絲飛散在胸前,擡起手來捂著自己的臉,盡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兩個人都停在那裏,沒有人說話,沈默著、尷尬著。

許久,小六的聲音才顫抖著響起,眼裏都是淚水,“為什麽打我?”

君炎拉住他的手,正想開口說話,卻被他一把揮開,“你憑什麽?”

“就憑我是你大師兄!”

“大師兄又怎麽了?就可以打人了?”

“你別太囂張了,小六。”

君炎原本稍微平息的怒氣一下子又起來了,大吼著,“別以為我以前寵著你,你現在就可以這樣無法無天。”他氣得口不擇言的罵:“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別以為我還會無條件的照顧你,你當你什麽了,耍性子也要有個程度!”

小六站在那裏,覺得自己好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從頭到尾都冷,心在發涼一樣,手指尖微微顫抖。

“我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也輪不到你照顧了。你放心,我小六可不會給你礙手礙腳的,當我拖油瓶了?”

他心灰意冷的看他,那抹深沈的受傷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快的幾乎沒有讓君炎捕捉到。而正也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讓自己更成熟,更強大,不必再當任何人的累贅,尤其是君炎。

的確,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長大了,兩者就不能相提並論,他不傻,這些明白的。

只是當面被君炎這樣戳破的感覺,實在太痛了。

小六心冷的走了,君炎在原地說不出話來,轉身的時候,卻看見徐曹戊正在一旁看著他,很顯然,剛才發生的事情都被他瞧見了。

徐曹戊先是沈默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你不該打小六的。”他冷靜地道。

君炎對他的話有些詫異,但他現在心思混亂,沒有多想那其中的意思。

“怎麽,我閉修兩年你就變了性,這麽關心小六。”他看見徐曹戊這麽關心小六,心裏頭竟有點兒不是滋味。

徐曹戊倒是不在意他的諷刺,依舊把話說了下去:“你知道小六的,體質不一樣,練武需要花上比別人更多一倍的體力和心力,師父替小六診過了,小六需要喝酒來維持內力。”

君炎聽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三師弟在說什麽。

“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嚴肅著。

“小六喝酒不是他自己願意的,適量的酒才可以維持住他的內力。你何必這樣說他?太過了一點。”他的語氣裏有一點責備,但頂多也是點到為止,當面忤逆君炎這種事情,他還是不敢的。

“我太過了?你敢說,小六這樣喝得爛醉不是他自己願意的?”他冷笑,“要酒的話,還怕館裏沒有,非得往山下跑才行嗎?你別太護著他,怎麽我不在兩年,你們就都反了?”

徐曹戊不敢再說話。

店小二看到小六,又帶他往二樓去,給了一壺梅酒。小六的臉頰上還火辣辣的一片疼,他內心翻湧,但卻沒有表現出來,那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手掌心揮過來的風刃就讓他感到痛了,更何況是打到臉上。

徐曹戊沒有說謊,他的確需要酒來維持內力,但那也不過僅只每天一杯酒的量,對身體並沒有多大影響。

隨著思念日益深切,酒無可避免的就成了他唯一可以慰藉的東西,仿佛在夢裏,君炎的溫柔和懷抱才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已經不想,只當師弟了。

想要再更多一點,模糊的情感隱約生出來時,他又反而看不清楚,那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種情緒。

牛二看見小六時不免有些驚訝,他想上前和小六攀談,因為小六又用那種喝法來折磨自己的胃。牛二本來就熱心,又有些愛多管閑事,看見別人家的牛跌倒了,他都要幫著喊痛,更何況又是他的鎮民,放著不管他有些說不過去。

“你怎麽又這樣喝酒了。”

牛二一劈頭就是這樣問,小六看向他,有些猶豫著要不要搭理,只是牛二已經徑自坐到旁邊了。

“有什麽事嗎?”他客客氣氣的,只是說話時透著梅香。牛二這樣聞都有些暈了,就知道梅酒的酒性真的烈。

“我說真的小哥,這樣喝對身體不好,你有什麽心事可以說,但這樣喝就……”

“嗯,我知道。”小六有些悶悶地。

牛二看他這麽執著,嘆了一口氣,“你有什麽困難我可以幫你的,但你三天兩頭這樣喝,身體再怎麽年輕也會被你搞垮。”

小六沒見過這麽熱心的人,又見他這麽誠懇,實在說不出反駁的話,可也停不下這種自虐的飲酒方式。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卻自己是個不能依賴君炎的人。

“我是有些煩惱,但是不想要人幫忙。”他淡淡的說。

“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

小六看著牛二的臉,一時說不上話,酒喝多了,神智也開始有些不清,用手撐著頭想半天。

“我今早被人打了巴掌,那人說我耍性子,還說我無法無天。我很生氣,可見不著他心煩,見著他也心煩。”

牛二觀察了他的臉,果然有些紅腫未消。

“這……你可能很討厭她。”這小哥的問題怎麽這麽怪?

“我不討厭他,一點也不討厭他,他今天早上甩了我一巴掌,我也不討厭他,只是生氣而已。”他托著酒杯,又一口飲進。

“她為什麽打你?”

“因為我瞞著他出來喝酒。”

“你真的不討厭她嗎?”牛二有些頭緒了。

小六搖搖頭,他不可能會討厭大師兄的,大師兄那麽關心他,但今早那些話,也讓他清醒了一點,還抱著期待,以為自己可以任性的,是他自己太傻了。

“你……可能愛上她了……吧……”牛二莫名的就想笑。

小六如遭雷擊,倏地清醒過來,猛然搖頭。

“誰說我愛上他了?他……”他是個男的,而且還是他大師兄。

小六忽然閉上嘴不說話。

他想起兩年前二師兄和四師兄接吻的樣子,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相愛的,但是昨日二師兄看四師兄的樣子卻那樣深切,讓他內心悸動。

牛二看他茫茫然的樣子,無奈地:“我看你是真的愛上人家姑娘了,趕快去和她說清楚吧,不然錯過就來不及了。”

“他不是……”但大師兄堂堂男子漢,跟姑娘一點也……不像……

小六胡亂的思考著,那種朦朧的感情似乎也越來越明顯了,想通了之後,就震驚的呆楞在那兒,心裏五味雜陳。

他是很在意大師兄的,但是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他。他是男的,大師兄也是男的,他就是自己對君炎有這種意思,大師兄未必就是這種感情,想必只把他當師弟看待。

於是萌芽出來的感情,便又被他硬生生的壓回去了,心裏也更加郁悶起來,有些自嘲的笑了。

愛上大師兄這種事情,還是早早的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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