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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相殘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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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相殘殺 (1)

“將軍……”

奄奄一息的杜綜突然開口說話了,醒來找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我連忙也湊過去,抓住他的肩膀道:“杜綜,我在呢!”

杜綜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又裂開嘴,很勉強地想擠出一個笑容來。但笑到一半似乎就被巨大的痛苦給抑制住了,變得扭曲。最後,他有氣無力地道:“將軍,杜綜雖然一向貪生怕死,但這次可沒有逃跑……”

我頗有些動容,點點頭道:“我相信你!你先別亂動,小心傷口又要擴大!”

但是杜綜卻依然搖搖頭,慘笑道:“恐怕這次我是挺不過去了,趁著我還有口氣在,一定要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

我心裏一緊,實在也顧不得勸阻他了,急問道:“剛才鬼門關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

杜綜深吸一口氣後,便開始述說道:“剛才,我受命臨時掌管第九營在鬼門關的防務。但你走了之後,那幫世家子弟很明顯就不再把我放在眼裏。我心想,這也很正常,我畢竟只是個什長,他們不會聽我的。我也沒想著要去出什麽風頭,只要他們還能堅守各自崗位就行了。”

“結果,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被你勒令回營的陸煜隨後竟帶著幾個蒙頭遮面的神秘人過來,說馬上要出城去!雖然他們手上拿著察查司開出來的文書,但同時我也聽到了陰軍軍營那邊吹起的號角聲。這種情況很明顯是不正常的!”

“我自然是攔住不肯放他們過去。而且,陰律司的人也用法器探查出他們身上隱藏著極強的怨氣,很明顯攜帶著不少魂魄,於是也上來攔阻。”

我越聽越感覺事態嚴重。陰律司自從上次書蟲鬼逃脫之後就一直派人參與值守鬼門關,檢查出城的人身上有沒有私藏魂魄。他們的目標自然是書蟲鬼,只是這次卻誤打誤撞地查到了那幫蒙面人的身上去。

只是不知道陸煜等人想要夾帶出城的又是什麽鬼?

“爭執了一小會兒,各自相持之時,其中一個蒙面人就突然說了一句:‘莫要跟他們廢話,殺了闖關!’”杜綜繼續說到這裏,嘴角也不由得再次抽搐起來。顯然當時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心有餘悸。

“我一聽,就連忙喊人關閉城門。不想,站在我身後的一名士兵直接就砍了我一刀,砍在我的背上!我轉頭去看,那是第九營的其中一名世家子弟,也是姓陸的!不過,第九營也不完全都是他們的人,隨後其他服從我命令的士兵就跟那些世家子弟開始打了起來!”

我聞之大怒,罵道:“他們這是要造反嗎?竟然和自己人自相殘殺!”

“呵呵……”杜綜艱難地苦笑著,道:“沒錯,我看他們就是要造反了!最後,因為他們那邊人多,又事出突然,我們這邊的人很快就被屠殺殆盡。那幫蒙面人和陸煜手下剩餘的叛兵一起逃出鬼門關去了。”

“陸煜這家夥到底想幹嘛?難道就因為我責罵了他幾句,竟鋌而走險幹出這等叛逆之事來?”我猶自疑惑不解。

“肯定不是。”杜綜搖搖頭,對我道:“這事絕對不會是陸煜這個毛頭小夥子能策劃出來的,而且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策劃的。我聽之前下令殺人的那個蒙面人聲音有點熟,但偏偏又想不起來他是誰?恐怕陸煜的背後還有人指使!”

陸煜的背後還能是誰在指使?應該就是他的曾叔祖、察查司判官陸之道了!

想到這裏,我也暗暗吃驚:陸之道竟敢帶頭造反了?可他又是圖什麽呢?

陸之道與陸煜之間的關系,大概只有當初參與了甘聖在陰軍軍營中設下的那場飯局的人才比較清楚,我就是其中之一。其他人即使知道陸煜有很硬的後臺靠山,但也未必就能直接聯系到陸之道身上去。不過,在沒有抓到真憑實據之前,我也不敢胡亂將這種猜測告訴我的部下。萬一,那個蒙面人並不是陸之道呢?

可不論陸之道是否參與其中,陸煜自然是此次叛變事件的主謀之一。尤其在黃泉路投胎鬼隊伍發生暴動之際,陸煜等世家子弟選擇在這個時候潛逃出地府,難道他們還是策劃暴動的主謀?

忽然念及到這一點,我也不禁沈思起來,心中越想越分析,越覺得背後發涼。

嗯,絕對跟他們有關系!

聯系到陸煜此前就頻頻拉攏接引司和黃泉路上的陰差,想要做什麽夾帶外面的野鬼進地府插隊投胎的“生意”。恐怕這次暴亂從一開始就是由他們策動的,事發之後他們自然要趕緊在第一時間逃離地府,以免被人抓住。

只是他們為什麽要策動那些投胎鬼暴亂呢?這又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對於這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沈思之時,軍醫也給杜綜做完了包紮。但是軍醫轉頭看向我,神色黯淡地微微搖了搖頭。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地府陰軍裏面雖然也有專門的醫務所,但由於陰間的種種客觀條件限制,無法開展西式的大型外科手術,只能采取比較保守的治療方法。因此,對於這種大出血、大創口的外傷,他們也是無能為力。

杜綜醒來之後實際上是強撐著胸中的一口氣,才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這時回光返照過後,他的氣息已經變得很弱,脈搏也漸漸無力。我們這些圍觀的人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杜綜慢慢停止了呼吸。

“呀!呀!呀!”

“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沖出鬼門關去!”

這時,黃泉路上陡然傳來一陣狂躁的呼喊聲。一聽就知道是那幫暴亂的投胎鬼在狂叫,只是這個距離似乎裏鬼門關很近了。

姚辰隨即抱拳對我道:“將軍!其他諸軍都前往望鄉臺鎮壓暴動去了,我估計這會兒已經收覆了賞善司和罰惡司,正在把那些鬼往我們這邊趕。我們是不是也應該立即布防?”

他這麽一提醒,我這才猛然驚醒,急忙起身喊道:“布防!布防,堅決不能讓暴動的鬼群沖出鬼門關去!”

“是!”

清醒過來的我隨後又把防務仔細分派下去,先讓姚辰把鬼門關前面的拒馬都拉進來朝內擺放,把防線布在關卡裏面的廣場上,並關閉所有城門。然後我讓綠箭營都上到城墻占據制高點,刀盾營和長槍營則混合列陣,就等候在拒馬的後面,犬騎營則布置在兩翼,負責從側面驅趕。

眾陰校齊喊得令,然後各自迅速帶兵到指定位置上去了。

果然,大批投胎鬼沿著黃泉路一直向鬼門關的方向蜂擁而來。接引司首當其沖,因此那些負責接引鬼魂的陰差們也不敢在祭壇上逗留了,紛紛跑到鬼門關這邊來躲避。我讓他們暫時待在門洞裏,一會兒就安排他們幫忙軍醫搶救一下傷員。

跑在最前面的投胎鬼估計數量能有上萬只,浩浩蕩蕩,喊聲震天。但我站在城墻上細細觀察,發現它們雖然嘴裏在大喊大叫,但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是在害怕和驚慌。看來,它們也只是被利用了的棋子罷了。

“沖出去!沖出去!”

“沖出鬼門關,我們就自由了!”

第一波投胎鬼群沖擊到鬼門關前,就被攔路的拒馬給正面阻擋住了。拒馬都是用長長的粗大的硬木制成,上面裝滿了尖刺。跑在最前面的鬼群沖跑過來還沒來得及將拒馬推開,就被身後的同伴給擠上前去,掛在了拒馬的尖刺上,慘叫連連。

有些倒黴鬼甚至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被紮破了頂輪或心輪,當場魂飛魄散。而且鬼魂是虛體,一根尖刺上面連著掛上十只八只鬼也壞不了。這道簡簡單單的防線竟成了最有用的一道屏障。

刀盾營和長槍營組成的聯合防線則堅守拒馬後面的陣地,絲毫不亂。長槍配合盾牌產生了強大的防禦力,既難以沖破,又能隨時發動反擊。只要不是遇上重騎兵,守住陣地完全沒有問題。

另外,那些投胎鬼雖然數量眾多,但怨氣很淡,一般都只是白鬼或者灰鬼,而且手無寸鐵。它們的來勢看似洶湧,但實則不堪一擊,壓根就無法跟我們這些正規軍相提並論。

打了一會兒,投胎鬼群很快就死傷了上千只鬼,而日游左軍這邊還只是傷亡了十幾名士兵。不過,鬼的數量實在太多,再這樣沖殺過來,我們遲早有堅持不住的時候。而要想等到其他的援軍到來,也不知道還要等到啥時候呢!

於是,我心生一計,找來幾名嗓門大的陰兵對著鬼群大喊:“膽敢沖關者,殺!原地不動者,免罪!”

其他參戰的士兵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一邊作戰也一邊把這兩句話當成了殺敵的口號:“膽敢沖關者,殺!原地不動者,免罪!”

這一招果然奏效。很多被脅迫在洪流中的投胎鬼本就是身不由己,既然沖不過去,又有人喊話招降,自然而然地便開始放緩腳步,繼而蹲在原地抱頭求饒。

442 謀逆指控

我率領的日游左軍奉命值守鬼門關,在殺死了兩千多只沖關的投胎鬼後,從黃泉路一路湧來的受驚鬼群才終於冷靜下來,停止了亂沖亂跑,都老老實實地留在原地等待我們前去處置。

但在遠處,望鄉臺的方向傳來的依然是各種鬼哭狼嚎。估計那邊的陰軍可不像我們這麽好說話,一直在屠殺那些無辜的投胎鬼。跑到鬼門關前的鬼們聽了也是顫如篩糠,同時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聽從別的鬼的慫恿,拼命要插隊到前面去。

鬧了一夜,陰軍才將黃泉路上的投胎鬼暴動完全鎮壓住了,重新讓它們排好了投胎的隊伍。但牛頭馬面手下的陰差幾乎全都在此次暴亂中被鬼殺死,加上賞善司和罰惡司也遭受了嚴重沖擊和破壞,估計地府的投胎系統沒有十天半個月是恢覆不了正常運作的。

第二天,閻羅王召集地府大大小小的官員在閻羅殿開會,陰將級別以上的軍官也有份參加。

“牛頭馬面!”閻羅王一副臉色鐵青的模樣,一上來就大發雷霆,“這個黃泉路你們是怎麽管的?竟然搞出這麽大個亂子來,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臣知罪!臣知罪!”牛頭馬面一齊跪倒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答。

“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牛頭咽了咽口水,搶先道:“陛下,昨晚臣輪休,是後來得知黃泉路上出了大事才趕過去的。之前的詳細情況還得問,問值班的馬面……”

“你!”馬面瞪著牛頭怒不可遏,但礙於閻羅王就在寶座上坐著,也不敢當庭與牛頭對罵。況且,這兩人現在實際上就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於是,馬面不得不吞下這口惡氣,低頭顫聲地解釋道:“陛下,臣昨晚在戌時巡視過黃泉路的投胎隊伍後,還一切正常。臣就……就去了牛頭府上與其喝茶談天,準備到了子時順便辦了交班手續,交由牛頭值守。”

“但是,剛到了亥時,外面突然就暴動起來。我的一個手下慌忙跑來報告,說是投胎隊伍裏不知怎地摻進來幾十只黑鬼、墨鬼,突然間就一齊暴起鼓噪,脅迫那些投胎鬼往前擠!我的手下前去阻攔,當場就被他們殺死,往後的場面就失控了……”

“撒謊!”

閻羅王怒目圓睜,用食中二指指著牛頭和馬面斥道:“你們兩個以為朕是聾子、瞎子,任由你們戲耍、糊弄嗎?昨晚你們兩個在牛頭府上哪裏是什麽喝茶談天,明明就是聚在一起喝酒吃肉,醉做爛泥一團!出了事後還是魏征派人跑去找的你們!”

“陛下,臣……臣錯了!還望陛下恕罪!”牛頭馬面一見謊言被閻羅王當面拆穿,哪裏還敢抵賴,只得仆倒在地,大呼饒命。

“出了這麽大的事,還想讓我饒了你們?哼!”閻羅王這次是真的怒了,指著牛頭馬面大喝道:“來人啊!先將此二人押入地牢,即刻撤職查辦!如果之後查明你二人確有其他玩忽職守、貪贓枉法之實,朕必當重重處置!”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牛頭和馬面徒勞地喊了幾聲,就被幾名禦前侍衛當場扒了官衣,脫了官帽,連拉帶扯地押了下去。看閻羅王這次氣得這麽厲害,恐怕他們倆的小命不保。

閻羅王一直盯著牛頭馬面直到他們被拖了下去,猶自恨恨不已,坐倒在龍椅上微微喘氣。內侍趕緊端了一杯茶過去讓他喝。閻羅王一飲而盡,然後順手便重重地將茶杯摔在了地上。

“砰!”

茶杯、杯蓋、杯托全部直接碎作無數塊,濺了一地。內侍又急忙上前去收拾,而文官武將們都被這一聲響嚇了一跳,冷汗直流,生怕閻羅王的怒火下一步就要燒到自己身上來。

“投胎隊伍裏怎麽會摻進黑鬼和墨鬼,這樣的惡鬼難道不都是直接抓去陰律司的麽?”閻羅王隨即怒問道,目光看向了崔鈺,“崔鈺,你出來解釋一下!”

崔鈺倒是沈得住氣,上前一步拜道:“啟稟陛下,微臣昨晚事後已經親自到陰律司裏查實過了,陰律司刑堂裏沒有扣押的惡鬼逃脫,均與臺賬上的登記相符。可見,那些在黃泉路上鬧事的鬼不是從陰律司逃出去的。”

“那它們是從哪裏跑出來的?”閻羅王又大吼道。

“……”

無人敢出聲作答。這種事情事關重大,估計每名官吏來上朝之前都把自己負責的那一攤事務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問題的自然不需要出聲,發現小問題的也不敢亂出聲。反正首先出了大問題的是牛頭馬面,就由他們兩個去頂這口大鍋吧!

閻羅王見無人回話,怒氣更盛,又接著胡亂發了一通脾氣。但這種事情光靠吼和罵是問不出來的,還得慢慢調查。過了一會兒,他自己罵累了就先洩了氣,癱回到龍椅上。

此時,文臣之首也是資格最老的賞善司判官魏征終於站了出來,向閻羅王稟告:“陛下,惡鬼是從哪裏來的,黃泉路上到底又是如何引發暴動的,老臣也確實一無所知。但昨晚的暴動的鬼群將賞善司裏的一應設施都毀壞殆盡,阻攔它們的陰差也當場遇害了一十三名!”

“最關鍵的是,連德行秤也被毀了!無法判斷善惡,賞善、罰惡之事也就無法施行。老臣已命人加緊建造一臺新的德行秤,只是預計還需要十天才能完工。”

魏征還是比較務實的。他的意見也表達得比較委婉,實際上就是想告訴閻羅王:既然暫時無法查清起因,就應該先把關註的重點轉移到如何善後和重建上,光發脾氣和懲罰官吏是無濟於事的。

魏征起了頭,接下來罰惡司的判官鐘馗也站了出來。不過他卻是怒氣沖沖的,聲若洪鐘:“鬼群不單單破壞了賞善司,也把罰惡司搞得一塌糊塗!臣事後去清點損失,發現罰惡司的地獄裏也死了幾十名獄卒。”

“最讓臣擔心的是,原本困在第十八層地獄中受刑的幾只惡鬼趁亂逃脫,至今也未發現逃去哪裏了?這些惡鬼中有兩只鬼王,六只厲鬼。雖然它們目前還被臣的禁制壓制住,可一旦它們破除禁制,伺機在地府中再次作亂,恐怕又是一場大災禍!”

“什麽?”這下,連閻羅王也急了,追問道:“兩只鬼王,六只厲鬼?地獄中這麽多只惡鬼逃脫,居然到這時候還弄不清跑到哪裏去了!鐘馗你是幹什麽吃的?”

面對閻羅王的質問,鐘馗似乎還有點不服氣,氣呼呼地叫道:“陛下,不是臣不去查,實在是因為罰惡司人手折損太大,已近無人可用了!臣昨晚也曾去察查司找陸判官借人,卻一直沒見到他人影!”

“沒錯!這種事情察查司也有職責去調查,陸之道你昨晚又在幹什麽?”

“……”

“陸之道!”

“……”

閻羅王喊了兩聲,依然沒有聽到陸之道回話。這時,所有人才發現察查司判官陸之道壓根就沒來參加這次廷議!

“陸之道人呢?”閻羅王再次發怒了,指著察查司的案首責問道。案首其實就是各司的第二把手,察查司的案首也就是陸之道的副手。

但這位案首也是一臉的懵逼,低著頭哆哆嗦嗦地回答:“微臣自,自從昨晚開始就沒有見到陸判官了……也不知曉陸判官去了哪裏?”

“什麽?”

閻羅王大吃一驚。其他人也忍不住開始紛紛交頭接耳,猜測陸之道到底躲去哪兒了,跟昨晚的暴動又有什麽關系?還有人竟然猜測,陸之道是不是在暴動中“殉職”了?

我不禁搖頭苦笑:此時在這閻羅殿上,估計也只有我一個人才知道真相了!

陸煜帶著手下跑了,作為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陸之道怎麽可能還繼續留在地府中。他的消失也更加證實了我之前在鬼門關聽到杜綜臨終敘說時的猜測。而且,杜綜說他們逃跑時身上還暗藏著許多魂魄,巧不巧罰惡司的地獄中也脫逃了幾只正在受刑的惡鬼,恐怕這正是陸之道等人策動此次暴亂的真正目的!

“崔鈺!”閻羅王暴跳如雷,又叫道:“你即刻派人到察查司,到陸之道家中,到地府各部各司去查找陸之道的下落!看看他到底躲在哪裏,又在幹什麽?”

“是,陛下!”崔鈺答應了。但他正要出殿去交待手下找人時,我卻忽然大膽地站了出來,準備發言。崔鈺不知道我要說什麽,便驚訝地停了下來看著我。

我又堅定地邁前一步,沖閻羅王拜道:“啟稟陛下,陸之道和逃跑的惡鬼恐怕此時都已經不在地府中了!且據微臣猜測,察查司判官陸之道與日游左軍第九營校尉陸煜很可能正是策劃此次黃泉路暴動的罪魁禍首!”

“什麽?”

我此言一出,舉殿嘩然。

閻羅王瞪起眼睛,指著我問道:“你指控的可是謀逆大罪!有什麽證據?如實說來!”

443 整風

閻羅殿上,閻羅王因為昨晚黃泉路鬼群暴動一事大發雷霆,將負有管理職責的牛頭馬面都給關到了地牢裏。隨後,他又發現察查司判官陸之道居然沒有出現在廷議上,這讓他怒不可遏。

陸之道的失蹤幾乎就坐實了我此前的猜測:他必定就是陸煜串通陰差,殺害同袍戰友的幕後操縱者!

於是,我大膽上前奏道:“陛下,臣所領日游左軍昨夜負責值守鬼門關。但在巡查時,臣發現當值的第九營校尉陸煜,也就是察查司判官陸之道的侄孫,私自串通接引司與黃泉路上的個別陰差,夾帶外來魂魄入城,並安插進投胎隊伍,以此來收取賄賂。”

“在屢次訓誡後,陸煜依然將臣的勸告當做耳邊風。臣當即以擅離職守、違抗軍令為由解除了陸煜的指揮權,讓其回營反省,待軍部議後再作處置。但當夜亥時,暴亂起後,臣奉命召集隊伍前往鬼門關增援時,竟發現陸煜又擅自離營,不知去向!”

“及到鬼門關,臣才得知陸煜竟帶著另外數名蒙面人暗藏魂魄,與其值守鬼門關的部分手下裏應外合,公然殺害軍中同袍戰友,反出地府去了!後據臣的親信部下在臨死前所述,其中一名蒙面人很可能就是陸之道!”

“嘩!”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閻羅王和殿中的其他文臣武將們頓時又再次嘩然。陸之道竟然會做出這樣不計後果、謀逆叛亂的事情來,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時,素來與陸之道不和的陰律司判官崔鈺又趁機往火上澆了一勺油:“陛下,臣也認為翟將軍所言極有可能就是事實。想當初,陸之道在陰軍整編之時就提出可以直接從各大世家、門派招收門人、子弟進入陰軍。他的侄孫陸煜就是通過他這層關系潛伏進來的,而且獲任陰校一職。據此看來,恐怕陸之道謀劃此事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叛徒!逆賊!”閻羅王氣極,暴跳如雷,拍著龍椅扶手破口大罵道:“沒想到,最大的亂臣賊子居然一直就隱藏在朕的身邊!”

“牛頭馬面果然也不幹凈!縱容手下收取賄賂,私自接收游魂野鬼入城!罪不可赦!死不足惜!黑白無常,還有你們兩個!”

黑白無常一聽到閻羅王點了他們的名,也慌忙出列跪倒在地。不過,他們倆還算聰明,沒有狡辯推脫,而是主動認領了管教手下不嚴的責任。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把參與謀逆的莫大罪名都推給了手下那幾名收了錢的陰差,丟卒保車。

“崔鈺!”閻羅王又叫道。

“臣在!”

“察查司暫且就由你來掌管,務必查明察查司內還有沒有陸之道的餘孽?此外,朕命你立即整頓吏治,重點徹查黃泉路以及接引司的貪汙受賄一案!”

“臣遵旨!”

“日游!夜游!”

“臣在!”

“臣在!”

“朕命你二人即刻派出追兵,查探陸之道等人的去向。同時,徹查軍中叛徒,一經發現陸煜同黨,殺無赦!”

“是!”

閻羅殿上的廷議過後,地府內部果然掀起了一陣嚴苛的整風運動。各部、各司包括陰軍都開始逐個排查是否還有誰跟陸之道、陸煜等人扯上關系。

如此高壓的調查行動,很快就把接引司收了錢的幾名陰差給揪了出來。而牛頭馬面的手下不管有沒有收錢,只要是還沒有在當晚的暴動中丟了性命的,都全部被丟入了地牢裏,跟他們的上司一起等著上斷頭臺!

我作為陸煜的直接上司,自然也是接受調查的重點人物。不過,鑒於是我率先發現了陸煜的小動作,並在閻羅王面前揭露了陸之道等人的陰謀,負責調查的崔鈺和日游、夜游兩位元帥暫時都還沒有懷疑到我身上。

其實我倒也不慌,只要自己做事坦蕩蕩,又何懼他人來查?

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公事上我沒犯錯,私事上卻被人抓住了把柄,最後還是沒能明哲保身,被人莫名其妙地扣上了一個大罪名!

投胎鬼暴動十天過後,黃泉路上早就恢覆了平靜,地府的投胎系統在新的德行秤造好了之後也重新恢覆正常。

我已經連著十天沒有喝黃泉湯了。看著地府的形勢已經趨於平穩,風頭已過,我便叫來了汪奇,讓他照例上望鄉臺去找蔡亦拿黃泉水。

不想,汪奇去了半天都還沒有回來。我有些焦急,便踱到營門口去觀望,猶豫著是否要親自過去看一看?

“難道十天不去,蔡亦以為我已經不需要黃泉水了,所以今天沒有到陰司澗裏多取些水回來?”我暗自猜測道。

正在瞎想的時候,營門外面忽然跑進來一個人。我擡頭一看,是汪奇終於回來了。

但汪奇的手裏並沒有拎著水桶,而是滿頭大汗,愁眉苦臉地對我道:“將軍,我剛才去醉生樓後門找蔡師傅取水,不料卻被他家掌門當場發現了。因此糾纏了我好久!”

“鬼膳門的掌門?”

我大吃一驚。鬼膳門的掌門自然就是蒯謙了,被他發現蔡亦偷偷幫我取黃泉水,這事可麻煩了!

我忙問汪奇:“他為難你了?”

汪奇搖搖頭,道:“他沒有敢為難我,但卻在蔡師傅的身上搜出來一封信,正是之前將軍你讓我交給蔡師傅的那封信!”

聽了這話,我心中更是一涼,暗道:“完了!”

這下,蒯謙終於發現我是馮道彰的徒弟了。以當年他和他的徒弟廖鏗與我師父之間的恩怨矛盾,恐怕以後我在地府會面臨很多麻煩,就不知道鬼膳門會拿我的這個身份做出什麽文章來?

當夜我憂心忡忡,陰餐沒吃成,連柳寒來找我也沒有心思行歡,就躺在床上猛嘆氣。

柳寒見我表現怪異,就問我:“怎麽了?”

我也不想瞞她,就告訴了她我師父與蒯謙、廖鏗等人的恩怨故事,以及今天差汪奇去取水時身份被暴露了的經過。

柳寒聽了卻不覺得是什麽嚴重事態,笑道:“你怕什麽?當年被驅逐出地府的人是你師父,又不是你。你也是靠戰功積累才坐上陰將這個位置的,跟你師父有什麽關系?”

“話雖如此,可畢竟不能避嫌呀!”我愁眉苦臉道,“那些世家子弟可以靠身家清白就能直接招募進陰軍,晉升有望。而我這種背著黑歷史的人,以後在陰軍可就不好混了!”

“我還是認為你多慮了。”柳寒依舊不以為然,道:“再說當年你師父也只不過是少炒了一道菜而已,又不是跟陸之道他們一樣犯了謀逆之罪,說不定閻羅王早就把這幾十年前的小事情給忘了。更不可能怪罪到你頭上來!”

我嘆道:“如果是這樣當然最好,但我憂心的也不止這一件事。說到謀逆,陸煜畢竟曾是我的手下,鬧事的惡鬼和逃跑的陸之道都是從我值守的鬼門關過去的,我總也免不了要擔一些責任的,就怕有人拿這一點來告我!”

柳寒皺眉道:“陸之道和陸煜不是你主動想閻羅王告發的麽?怎麽還會有人懷疑你?”

我道:“這種事情很微妙。現在地府內部整風糾察搞得這麽緊張,難免有人打算公報私仇,要安個莫須有的罪名還不容易嗎?”

“這話倒也沒錯呀!”柳寒聽到這裏也不禁點頭讚同道。

柳寒對於背黑鍋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深有體會。她當初在左丘城時就曾經因為其師父鄔芳叛逃而遭遇過政敵殷發的猜忌和排擠,最後才不得不主動報名加入陰軍,就是為了能逃離左丘城。

我和柳寒兩人便很難得地躺在床上純聊了一夜,談論目前地府的形勢。到最後,我們倆終於達成了一致,都覺得地府和陰軍內部現在的氣氛太過於壓抑,局勢不定,此時主動辭職離開或許是個正確的選擇。

“篤篤篤!”

正說話間,外面忽然有人敲我宿舍的門。

“誰呀?”我驚問道。

“我。”外面的人小小聲地回應了一下,但我還真沒聽出來是誰?

我讓柳寒躲到被窩裏,自己穿好衣服去開門。我只把門開了一條小縫,往外一瞧,哦,原來是程友良!

“程兄,這麽晚了你還找我有什麽事?”

程友良從藏身的陰影裏走出來,臉色焦急,小聲對我道:“你怎麽還在這裏?都快大難臨頭了你還不知道麽?”

“大難臨頭?”我聞言更加吃驚,忙問他這話是怎麽意思?

程友良道:“剛剛我在前軍軍部路過時,見到日游元帥來找我們單無忌將軍。我聽到他說,禦膳房總管廖鏗發現你是四十多年前被驅逐出地府的前任總管的徒弟,而且查出你跟陸之道之間有勾結,所以要單無忌帶兵來抓你去察查司!”

我詫道:“我是前任禦膳房總管的徒弟沒錯,但我怎麽就跟陸之道扯到一塊兒去了?”

程友良又道:“我家單無忌將軍也這麽問的。日游元帥說,廖鏗手上有兩封信,一封是你師父寫給鬼膳門一個門人的,要他幫忙給你弄黃泉水;另一封信是讓你轉交給陸之道的,講的就是關於如何策劃大鬧地府之事!”

444 逃離地府

深夜,我正與柳寒在宿舍中商量是否要辭職離開地府,門外就有人敲門。原來是程友良無意間聽到了一個關於我的大秘密,才急急忙忙趕來給我報信。

他說,禦膳房總管廖鏗拿著兩封信找到現任日游元帥甘聖,舉報我是跟陸之道一夥的同黨!

我勃然大怒,罵道:“廖鏗這個小人!他這麽做完全就是栽贓陷害!第一封信的內容倒是真的,這第二封信又是哪來的?”

程友良哂笑道:“還用問?必定是他們偽造的唄!”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暗自忖道:“蒯謙和廖鏗要對我不利,這我早就意料到了。但想不到的是他們居然這麽黑,竟敢偽造書信誣陷我串通陸之道,明擺著就是要致我於死地!”

“而且,甘聖明明也知道我會炒陰餐,還借用我的廚藝討好過陸之道。連他都不願幫我澄清,估計也是極力想要撇清楚此前他和陸之道之間的關系。看來,這地府是真不能待了,必須馬上就走!”

程友良也在催促我:“這種事情三分真,七分假,但是一旦有人故意要加害於你,就不論你怎麽解釋也解釋不通的。你不要再猶豫了,趕緊快想辦法離開地府吧!”

“程兄,虧了你提前來告知,不然可能我莫名其妙就要丟了腦袋!”我十分感激,抱拳正色道:“程兄此舉對我猶如救命之恩,今後有機會我必將舍命報答!”

“嗨!你我都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戰友,又何必拘泥於此?”程友良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要不是我足夠了解你的為人,也不會懷疑甘聖所說之事。多說無益,趕快走吧!”

於是,我便讓程友良也先回營去,免得讓其他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反而會連累到他。回到房間裏,我把此事告訴了柳寒,要她跟我一起走。

柳寒卻道:“我如果要走,也得回去取我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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