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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奇特的植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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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特的植物 (1)

我背著全副武裝,走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卻有些無精打采。我再一次把手腕湊近蝸牛背上的鬼火燈籠,努力想要看清楚手表上的秒針到底是不是還在正常行走。但是它似乎也跟我這個主人一樣,離開了左丘城後就開始犯迷糊,時走時停,甚至偶爾還有倒退的情況出現。

這已經是商隊離開左丘城的第五天了。手表上的時間早就不可信,所以現在到底是幾點幾分,或者是什麽時辰,我也早就摸不到規律,只能聽領頭的布爺下口令。他說停就停,說走就走,讓吃飯就吃飯,喊睡覺就睡覺,就連第二天起床的時間也是由他來定。

說起來,我當初入陰城時還特意花了上萬塊錢買這塊自動機械手表,就是怕在陰間買不到電池。指針式的機械手表的好處是不需要電池,但抗幹擾能力卻遠不如用電池的數字手表。

在左丘城時,雖然一開始也會有些偏差,但因為洞頂有大時鐘,每天還可以對一對時間。一旦離開了左丘城,在這地底荒野之中,我手腕上的這塊昂貴的名牌手表也就變成了一塊沒用的廢鐵。於是我終於放棄了糾結,摘下來塞進自己的隨身背包裏。

在這五天的旅途中,除了時間規律上的困擾之外,腿腳上的疲憊才是更大的挑戰。每天,商隊便穿行於各種大大小小的地底洞穴裏,偶爾還要穿越一截或長或短的陰脈。行進的路線既不可能是直線的,甚至都不是水平的,經常要拐來拐去,還要爬上爬下,特別的辛苦。

這時候,行動緩慢的大蝸牛就顯示出了它們的實用性。不論是爬石梯還是下陡坡,都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在遇到懸崖或者陷洞的時候,它們還能以斜45度的角度攀在一側的石壁上蠕動過去,比陽間帶輪子的任何運輸工具的適應性都要強了不止百倍!

但,種種這些如同探奇一樣的行走路線和行走方式所帶來的新奇感很快就過去了,我開始覺得無聊,想找人聊天。可即使是像鳥肉這樣的話癆也不敢在商隊行進的時候隨意說話。因為布爺的“行軍規矩”定得很嚴格,路上除非必要,不準開口說話,更不用說聊天了!

此外,也不準擅自發出刺耳的聲響。要知道,在空曠的地下洞穴裏,最難控制的就是你的聲音,一點點細微的響聲就會通過四周的洞壁不斷回響和增強,持續傳播到前後挨著的幾個洞穴去。

於是,除了時不時去折騰手腕上的表之外,我幹的最多的事就是發呆,喪氣地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自己的影子在綠油油的鬼火照耀下張牙舞爪、飄忽不定,正如我快要抓狂了的心情一般。

走著走著,我突然看見一側的石壁上有一些異樣的東西出現。單單看影子的輪廓就不像是尋常的土丘或者鐘乳石,是頗為輕柔的那種形狀。

我湊近了一看,原來是一叢未知名的植物,一簇鋸齒狀的葉子中間長出幾個拳頭大的花苞來。但是這樣的植物好像都沒人在意,前面的人路過時連看都不去看一眼,應該不是什麽稀奇的植物吧。我便放棄了刨根問底的打算,準備離開繼續往前走。

可就在此時,其中一個花苞裂開了,發出紅色的光芒。開花的過程很快,花瓣迅速翻開卷曲,露出裏面的花蕊。花蕊居然是熒光粉色的,很好看,帶著一種萌萌的可愛感覺。

我不禁回過身去,靠近了細細觀賞,並伸出手準備摸一下那看起來很柔軟恨漂亮的花瓣。

“啪!”

“唉喲!”

我縮回吃痛的右手,叫出聲來。手背上有一處青色的腫塊,是被一顆小石子打中的。而且從飛行的軌跡來判斷,扔石子的人是在隊伍的最前面。

“想找死麽?”

布爺指著我破口大罵:“想死也不要拉上我們!第一次跟隊出來就毛手毛腳的,以後有的是苦頭給你吃!”

罵了這兩句,他便氣呼呼地轉頭繼續往前策牛而行。

我發現其他人也都在看我,帶著幸災樂禍的偷笑,因此變得很尷尬。我也不敢去跟布爺理論,也不方便這個時候去問別人到底他們在笑什麽。否則,有可能招來的是布爺更加狂暴的怒火。

好不容易忍耐到了下一次中途休息的時候,我才偷偷去問鳥肉那究竟是什麽花?為什麽布爺會這麽生氣?

“那是果蠅花!嘿嘿!”鳥肉壞笑道,“一般沒見過它的新手就是容易著了它的道兒。不過,像你這樣大膽的,問都不問就敢伸手去摸的,也真是少見哈!”

我再次尷尬,之後撓撓頭要求鳥肉繼續詳細解釋一下果蠅花到底是什麽可怕的物種,居然摸一摸就會有生命危險?

“果蠅花就是故意長成那樣,發出熒光色來吸引小動物去采它的蜜。一旦人沾到它的花粉就麻煩了!果蠅花的花粉其實就是它卵,會鉆到人的毛孔裏變成寄生蟲。感染這種寄生蟲後,皮膚就會開始潰爛,從果蠅花的卵孵出來的幼蟲就靠食腐肉爛皮長大,然後再次蛻變成像果蠅一樣的蟲子,最後再鉆到泥土裏變成種子,長成植物!”

“這麽神奇?”我咋舌道,“到底這是花還是蟲?植物還是動物?”

“兩者都是!長在地上的時候是植物,從卵裏孵出來的時候就是動物!”

“可皮膚潰爛也不至於會死人吧?”我還是表示了懷疑。

鳥肉的表情卻不像是在開玩笑。他道:“果蠅花粉引發的皮膚病到最後是會致命的,而且還會傳染給別人。如果一支商隊裏有人染上了這種皮膚病,不及時發現的話很可能到最後一整支商隊都會遭殃!”

“所以,你剛才要是手再快一點,估計布爺用的就不是石子,而是刀了!”鳥肉沖我做了個鬼臉,還比了一個剁手的動作。

聽完他的“科普”,我頓時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想不到陰間地底的荒野裏這麽危險,剛出來走一走就差點損失一只手。真是處處要小心謹慎,不敢再亂來了。遭受這次驚嚇後的我,倒是重新提起了萬般精神,開始學會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努力成為一名合格的鏢師。

往後的旅程基本上也沒什麽好敘述的了。除了在第九天的時候遭遇了幾只野生地龍的騷擾,商隊一直在按照布爺設定好的路線和作息規律在往前走。

地龍也就是一種大蜥蜴,只不過還沒有被陰修馴化,不同於牛市裏販賣的那種聽話的坐騎,但威脅性自然也大不到哪裏去。鳥肉倒是想順便抓一只過來讓我施展一下手藝,因為我多嘴跟他提起西嶺鬼市上的火龍幫就經常拿它們來搞燒烤。

不過,鳥肉的計劃還是被布爺的一聲大吼給終止了。他絕不允許任何的私心雜念影響商隊的安全和行進速度。

到了第十二天,商隊的路線上出現了一道深邃的地底大峽谷,就橫亙在我們面前。往下看,深不見底,擡頭看,上面居然有一座森林!

可是……這座森林怎麽好像是倒過來的一樣?

“顛倒林到了!”

其他的隊員卻都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就連布爺也沒有去呵斥這樣的“喧鬧”,反而當場下令休息十分鐘。

顛倒林?

不過,這樣的名字實在是太貼切了。那座森林就長在洞頂上面,高高的樹梢就筆直地向下延伸,樹幹在上面,樹冠在下面。樹藤也是從樹冠直接連到了洞頂,猶如陽間大榕樹的氣根一樣,不過同樣也是倒過來的。

鳥肉再次適時地給我當起了導游解說:“到了顛倒林,就意味著我們馬上就可以到達吊樓鎮了!”

“吊樓鎮就在顛倒林裏面?”

“是在顛倒林的上面!”

“上面?是在森林底部還是樹梢上?”我還是有點聽不明白。

“都不是!”鳥肉哈哈大笑,道:“吊樓鎮建在顛倒林的上面一層洞穴。那裏有一條地下河經過,不過河邊都是石頭,長不出東西來。地下河的水分滲到土壤裏滴到下一層洞穴,就在下一層的洞頂上長出植物來,而且越長越茂盛,所以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顛倒的森林一樣!”

“那這樣的森林和洞頂會不會塌下來?”

“那倒不會!吊樓鎮的人早就勘察過了,地下河的底部那一層還是很厚實的,而且以石頭為主,土壤間雜其中。顛倒林的植物根系又都很發達,不僅僅深入土壤,還紮入到兩側的石縫裏面去了。所以,只要這座森林不枯萎,這個洞頂就不會坍塌!”

“哦!”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河水在上面,森林在下面,這樣奇特的地形地貌估計也就在地底世界才會出現。正因為這種多層的立體地形的存在,就使得“東西南北”這四個在地表上慣性的平面方向思維失去了意義,還必須同時考慮到“上下”的維度,連地圖都很難標註清楚。

292 顛倒林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布爺又開始催促我們起身前進。他之所以同意我們先休息一會兒也是有充分考慮的,因為接下來我們又要開始爬坡了,而且是連續大約兩百米向上的長坡,非常消耗體力。

不過,這道陡坡似乎已經被人為地簡單休整過了,粗略地每隔二三十公分就總能找到下腳的地方,算是一道比較原始的臺階。不消說,這肯定是吊樓鎮的人為了方便來往客商而開鑿的出來。

上到了臺階頂部,也就走到了顛倒林的邊緣。在這裏近距離地仔細觀察後才發現,林子裏面的植物果然根部都是緊緊地紮根在洞頂的土壤之中,樹幹、樹冠則往下垂吊。所謂的氣根其實就是根梢,從洞頂垂下到了樹冠上就連成了一體,隨後長成新的樹幹,再生出新的枝葉,繼續向外側擴大,與陽間的榕樹生長的形態卻是相反的。

顛倒林裏有木本植物也有草本植物,更多的則是藤類植物,物種十分豐富。在巨大的木本植物中間,就有一座由樹藤編成的吊橋綁在樹木的樹幹上,沿著顛倒林橫跨整個大峽谷到達對岸,長度大約有一公裏。看來,我們的目的地還在對面那一側,這座吊橋是必經之路。

“後面的給我把眼睛都擦亮了!看到了四手魈就叫一聲!”布爺在率隊走上那座吊橋的時候突然往身後喊道。

“收到!”

接話的是孔健。他一直走在商隊的最後面,負責斷後。其他人也在不時地東張西望,提防布爺所說的“四手魈”。

我好奇心又起,轉頭去悄悄問鳥肉:“四手魈是什麽?”

“是一種像猴子一樣的兇猛家夥。”他描述道,“不過它沒有腳掌,身體上面有兩只長手,身體下面有兩只短手,不能下地走路,但在林子裏攀爬跳躍就非常方便。它頭大身子小,渾身毛色是黑的,是一種生長在顛倒林裏的特有生物。不過,最討厭的是它們偶爾會攻擊過往的陌生人類。”

“四手魈很難纏麽?”

“它們的戰鬥力倒是一般,就是怕它們趁我們過橋的時候來搗亂。畢竟在這吊橋上晃晃悠悠的,很不安全。”

“明白了。”

十五只大蝸牛、十三個人、十四只鬼仆,依然排成長長的隊伍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那座晃晃蕩蕩的吊橋。整座吊橋也因為承載了巨大的重量而稍微下垂了一些高度,牽扯著樹藤之間發出“咯咯!咯咯!”的摩擦聲,讓人聽了不免心驚膽跳。

但是,就這樣慢慢走了一段,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前面的布爺也表現得鎮定自若,大家似乎只要還能看到他穩穩地端坐在領頭的大蝸牛背上,就感覺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安心了不少。

行進到了吊橋的半段,我們已經深入顛倒林的深處。這裏的植物更加茂盛,也更加多種多樣。我們宛如被一座地底森林給包裹住了,前後上下左右,目光所及之處均是幽藍色的地底植物,腳下所踩的也是軟乎乎的藤條網。

與陽間植物靠太陽光和氧氣進行光合作用不同,因為無時不刻都在吸收陰氣,地底的生物外表大多就以藍色為主,少部分呈黑色或者無色的透明狀,倒是很少會看見有綠色的植物。

“那是什麽?”

忽然間,有一名隨隊的夥計阿星指著他右手邊遠處的樹林裏喊道。在這種略有些緊張的狀態之下,大家都吃驚地停下來腳步,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我沒看到什麽呀!”有人看了半天後,忍不住出聲抱怨道。

“就在那棵最粗的樹後面,我剛才確實看到那裏的樹叢晃動了幾下!”阿星急忙澄清。

“那麽遠你也能看得清楚?別自己嚇自己了!”另外一名鏢師也表示了懷疑。大夥兒往那邊瞅了許久,也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我真的看到了!我發誓!”阿星也有點急了。他是除了我之外跑商隊經驗最少的人,這也才第二年,之前並沒有來過吊樓鎮。

“都別吵!”最終還是布爺喝止了手下人的躁動。他道:“我丟一個明火過去看看就清楚了!”

於是,他從自己左邊腰間摘下了一把粗大的彈弓,然後又從右邊的腰間皮囊裏摸出一顆黑色的彈丸來。仔細一看,那顆彈丸還是帶引信的。之前鳥肉也跟我介紹過,布爺的武藝一般般,但是彈弓打得非常準,一直就以這個來做他的防身武器。

布爺又摸出一個打火機來,把彈丸的引信點著了,隨即快速地一拉一射,那顆滋著紅色火花的彈丸就準確地從稠密的樹木之間穿越過去,正好擊中了阿星所說的那棵大樹的樹幹上。

“嘭!”

一聲輕響過後,樹幹上霎時爆開了一團紅色的火球,把周圍的景色照得特別清楚。

“操他媽的!誰呀?”

卻不想,那邊卻傳來了一句怒罵。嗨,原來剛才那邊是個大活人在林子裏活動呀!

“在這裏燒明火,想把人的眼睛閃瞎了呀?到底是誰幹的?”那個人捂著自己的眼睛,還在惱怒地大喊大叫。顯然,那個火球就在他的眼前近距離爆開,迫不及防之下確實眼睛會感覺很難受。

“對不住了!朋友!”布爺這邊連忙喊道,“我們是路過的商隊,剛才還以為你是四手魈呢!你們這林子裏又不好用鬼火,所以才用了明火!”

“商隊?”

那邊“悉悉索索”地響起了輕微的聲音,應該是正在往我們靠過來。此時,殘留的一點明火火苗讓我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那確實是個大活人,只不過穿的很奇特。他的手上抓著兩支長長的鉤子,鉤子的另一端就連在他背上的護甲上。他就是靠這兩支鉤子掛在樹枝、樹幹上,有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松開手也不會掉下去。而他的腳下也穿著一雙“鉤鞋”,只不過鞋上的鉤子是橫的,同樣可以用來鉤住樹幹,便於在林間行走和站立。

這人走到了距離商隊二十米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他的臉色不太好,又再次質問道:“就算是明火,在顛倒林裏也是禁燃的!你們也太魯莽了!”

布爺雖然脾氣不好,但這次確實是自己手下的人看錯了,火球也是自己射過去的,便不得不放低姿態,“真是對不住了,老哥!你身上也沒帶照明的東西,年輕人沒經驗,看錯了也難免哈!”

“我在這林子裏采參、抓兔子呢,就是要摸黑才好幹活!不然,身上帶了光亮這些機靈鬼早就溜跑了!”

“明白!明白!純屬誤會哈!”

那人許是見我們這邊人多,布爺也多次道了歉,就不好再較真下去,又嘟囔了兩句之後就返回密林裏去了。他離開時還是用他的鉤子在林子裏蕩來蕩去的,乍一看真的就像猴子一樣,也難怪阿星會看錯。

不過,阿星還是挨了布爺的一頓臭罵:“大驚小怪!離那麽遠你就緊張成那樣!下次,誰都給我把眼睛擦亮了,看準了再喊!”

“是!”

所有人都答應了一聲。解決了這個小插曲之後,隊伍再次啟動,繼續緩慢地通過吊橋。

趁著稍稍混亂的這麽一陣子,我又悄悄地問鳥肉:“那個人是幹嘛的?采藥的還是打獵的?”

“嗯,都算是吧!”鳥肉點點頭,“這顛倒林算是吊樓鎮的一大資源產地,采藥的,打獵的都得像他這樣打扮才行,否則就沒辦法在林子裏來去自如了。”

“這裏都有什麽藥材可以采到?”

“好多種啊!其中最值錢的恐怕就是魍魎參了!”

“魍魎參?”

“對。魍魎參可不是老老實實地就長在一個地方,而是會在密林裏到處亂跑的。它的根系就好比是它的腳一樣,移動的時候就從土壤裏抽出來,遇到下一個合適的位置才紮根下來繼續生長,所以人們才給它取名叫魍魎參。”

哦,原來魍魎參的產地就是在這顛倒林裏呀!

我大喜過望。之前我在收集陰餐材料的時候就急缺魍魎參,屬於有錢也買不到的藥材。沒想到這第一趟出來行商,恰好就經過了產地,而且這裏的價格肯定比在左丘城的藥鋪裏賣得要便宜得多。我便在心裏暗自決定,一會兒到了吊樓鎮一定要多買一些魍魎參帶回去!

因為在吊橋上走不快,一公裏的距離我們足足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完全通過。吊橋的另一邊也是在懸崖邊上,不過這裏又出現了一道向上的臺階,盡頭是一個很大的洞口。一條洶湧的瀑布就從洞口宣洩而下,猶如掛在洞口處的一條白練。

這道臺階倒是不長,幾十米後就出了洞口。上面接著又是一個長長的狹窄洞穴橫向折回我們來時的方向,一條寬大的地下河就從洞穴中間流淌而過。果然是有上下兩層洞穴,上面是地下河,下面是顛倒林和大峽谷之間就隔著大約五十米厚的一層土石殼。

293 吊樓鎮奇觀

商隊順利地通過顛倒林,又爬到了上面一層洞穴,然後開始沿著一條地下河向前行走。到了這裏,我們才終於見到了正常的人和物。

河邊居然還有幾艘寬底船停靠著,船上的船夫一看到我們就爭先恐後地跑上來熱情招呼:“老板坐我的船!坐我的船!”

嗨,原來這些是專門等著迎接商隊運貨的駁船啊!

但是,那幾個船夫爭了半天。布爺卻毫不理睬他們的招攬,一條船也沒雇,就繼續帶隊沿著河岸往前走。

於是就有船夫悻悻地嘀咕道:“這麽小氣,連船都不舍得坐!”

布爺的耳朵還挺靈,頓時臉色就變了,猛然回頭問:“你說什麽?”

船夫不敢得罪他,便連忙道歉。布爺瞪了他好久一會兒,才黑著臉回頭繼續往前走。商隊的人連續爬了這麽久的臺階,早就個個腿都軟了,能坐坐船省點力氣自然是樂意的。但大家都知道布爺的脾氣,他說不坐就只能不坐了。

順著地下河上游的方向商隊又繼續行走了幾公裏,便來到了一處關卡。幾名守衛出來示意商隊停下,旁邊還跟著兩名穿戴正式的官吏,看來這應該就是吊樓鎮的入城關卡了。

布爺下了大蝸牛,把路引文書遞了過去。守衛和官吏就開始查驗,並檢查、清點我們帶來的人員、鬼仆和貨物。

陰城之間對於人和鬼的流動往來限制還是很嚴格的,畢竟陰間的世道也不是很安穩,鬼軍、鬼匪和各種怪物的攻擊還是時有發生。而不論是地府還是各大小陰城,都還沒有那個能力去徹底清除這些頑疾,只能是盡量限制,避免有奸細混進來搞破壞。

但是清點貨物的目的就單純是為了收稅了。各地大小陰城的管理者為了維護領地的安全和秩序,肯定要通過稅收來雇傭一大幫官吏、守衛甚至是軍隊來確保自己的統治。這跟陽間各國ZHENG府的做法是一致的,古往今來皆如此,倒是順理成章之事。

過了關卡,布爺拿回了蓋完章的路引文書,商隊也終於被允許進入吊樓鎮。由於地下河的存在,這個小陰城並沒有建設巨大的城門或者城墻,而是就在河的兩岸派駐了守衛和幾艘小型快船,依托這一段狹窄低矮的洞穴作為易守難攻的天塹,但防禦力量與左丘城相比根本還是不夠看的。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原本低矮的洞穴突然增高擴大,我們便進入到一個寬敞的石窟之中,眼前豁然開朗!

在這個大石窟裏,地下河的兩側雖然還是不夠寬,但洞頂的高度最高處大約有一百米,屬於狹長型的石窟。河的兩側沿著石壁建起了高大的吊樓,一層一層地往上壘。

不!應該說是一層一層地往下垂!

因為這些吊樓就如同我們方才走過的吊橋一樣,主要的建築材料用的就是各種樹藤,只有地板和墻壁是用木板隔開的。

這些巨大高聳的吊樓,緊緊攀著石壁,從洞頂到洞底,大約有三十層樓。除了地面上建起幾座小橋跨越地下河之外,洞頂又有三道吊橋在高處隔空橫跨河面,把左右兩邊的吊樓連接在一起。這完全就是貼著石壁建起來的一座立體城鎮,‘吊樓鎮’這個名字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我隨即又有了一個疑惑,這麽高大的吊樓要怎麽上去呢?難道住在最上面一層的人就得每天爬上爬下二三十層樓?

但很快地,我的疑惑隨著商隊完全進入小鎮後就不問自明了:巨大的吊樓下面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一部升降梯!

不過,這種升降梯不是電動的,而是采用了最原始的畜力牽引。每部升降機的底部各有一個巨大的絞盤,三只巨大的無頭獸圍著絞盤在打轉。它們的耳孔都被用布條堵住了,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就只懂得一直往前走,拉動堅韌的樹藤牽引升降梯緩慢地往上提升。

而到了洞頂之後,樹藤就順著滑輪轉向往下,帶動另一邊的升降梯下降到地面去,如此循環往覆。人只要看準了時機往升降梯上一跳,就可以不費力氣地一直上到最高一層去。下樓時也是同樣的操作方法,簡單易懂。

不過,吊樓上面可不能承受太大的重量,所以吊樓鎮的商行和倉庫全部都設在地面一層。布爺帶著我們找到了與滕家有合作關系的那家特許商行,把全部的貨物都從蝸牛背上卸下來,當場盤點交接。這項工作一旦順利結束,我們這一趟單程的貨運任務也就算圓滿完成了。

至此,大夥兒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心情變得十分愉悅。連續走了這麽遠的路長途跋涉到了目的地,總算是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個別老隊員以前來過吊樓鎮的都已經開始私下商量著要去鎮上某些好玩的地方或者好吃的食店去光顧一下。

原本我們出發時預計,從左丘城和吊樓鎮之間往返需要在路上花一個月的時間,那單程就是大約半個月。結果現在我們卻只用了十二天就到了吊樓鎮。看來還是得歸功於布爺的嚴格管理,才能提前到達。剩下的行程應該就比較輕松了。

布爺帶著鳥肉拿著賬本與商行老板一一核對帶來的貨物,點驗完畢無誤,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趟買賣做成了,雙方又開始談起下一趟買賣來。

布爺問商行老板:“我們返程的貨物什麽時候能備好?”

老板回答:“大部分的貨我今天就可以給你備齊,剩下的一部分得看另一支商隊的速度。他們應該還在從水晶城來這裏的路上。快則明天就到,慢則可能還要兩三天。”

“那麻煩老板就幫我們盯著,貨一到馬上通知我。”

“沒問題!”

布爺談完了生意,又安排人手把十五只大蝸牛都寄放在專門的牲口棚裏。那裏有專人照看,只需要付一點飼料錢就可以了。至於人和鬼,便仍由布爺帶著上到吊樓的第十八層的一間客棧裏休息。

在吊樓上面的感覺就跟在吊橋上面是一樣的,腳底下軟綿綿的,一腳深一腳淺。但是我看見一些跑腿的夥計卻可以來去自如,在過道和走廊上扛著貨物飛奔。這一看就是本地人,外地人走上去就肯定是緊緊抓著護欄,深怕摔了跤或者被彈飛出去。

到了客棧裏面,情況就稍微好一點了。畢竟地板是用木頭做的,而且房屋承重的構架也依托在石壁上建起,站在屋裏好歹感覺腳下是穩當的。

我們到達吊樓鎮時已經是晚上酉時,剛好趕上飯點。吃膩了幹糧的隊員們終於可以大開朵頤,叫了滿滿一桌子的當地特色菜肴,狼吞虎咽般吃得幹幹凈凈。

可是,吃完了飯,布爺的一番話卻讓大家的心情又跌落到了谷底。

“今晚,所有人都不準到處亂跑!都給我在房間裏好好休息!”布爺的表情十分嚴肅,“明天一早我下去商行裏等著。如果貨備齊了,我一喊你們就隨時集合下去裝貨,然後出發回左丘城!”

“啥?這麽快就回去了?”孔健最先表示了驚訝。

“布爺,我們今天才到,好歹也得讓我們在這裏多休息兩天吧!”

“對啊!想替滕家省錢也不能這麽摳呀!”

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抱怨起來,甚至有人情急之下就說錯了話。

“啪!”

“哎喲!”

布爺鐵青著臉,狠狠地瞪著說出最後一句抱怨的那名鏢師。那個家夥確實有些口無遮攔了,結果被布爺順手抓起一塊盤子裏吃剩下的骨頭丟過去,砸中了他的腦袋。他也不敢跟布爺翻臉,就只能捂著腦袋憋紅了臉不吭氣。

“你們是出來跑商隊的,還是出來旅游的?”布爺罵道,“滕家每個月給你們發工資是用來養一幫懶鬼的麽?”

餐桌上頓時陷入一片沈默,無人敢出聲反駁。

“在這裏每多住一天,就要多收一天的房錢!每多吃一頓飯,就要多付一頓飯的錢!這些錢都是要從商隊的支出裏面扣除的!”布爺敲起了桌子,“威逼”完了又開始“利誘”

“你們的提成也是按照商隊出來這一趟的總利潤來發放的。支出越少,利潤就越高,你們能拿到手的提成也就越高!所以,我這是在為你們省錢知道嗎?你們還在那兒嘰嘰歪歪地,不知好歹!”

“哼!”布爺最後怒哼一聲,霍然起身走了,剩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覷。

那個腦門上挨了骨頭的鏢師或許是為了挽回一點面子,布爺一走,他又背地裏開始喃喃抱怨道:“就算是給自己賺錢也不能這麽搏命吧?人可是肉做的,就連鬼也是知道累的,弄不好魂魄都給走散架咯!”

“哼!這個老不死的話說的冠冕堂皇。為了我們省錢?我看還是為了他自己省錢吧!他的提成可比我們高多了!”

“就是!就是!”

眼見新的一輪“抱怨大會”又要再次召開,鳥肉連忙出來勸解道:“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們全在這裏當怨婦也沒用,這支商隊裏最後不還是布爺說了算?唉,都散了吧,走了一整天了,趕緊回房間好好睡一覺!我好久都沒有睡軟軟的床了!啊!”

鳥肉說完便伸了一個大懶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有了他的這種“示範動作”,其他人的困意立馬也都被勾上來了,紛紛離席準備回房睡覺。

294 魍魎參和透明魚

商隊一行人終於到達了吊樓鎮,卸完了貨,吃完了飯,又吐完了槽,最後該歇息的也都回去歇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鳥肉這個家夥最近覺得跟我很聊得來,居然又安排我和他睡一屋。不過,他臉變得快,入睡也快,隨即就開始鼾聲連天了。我此時雖然也覺得特別疲憊,但還是有些睡不著,就想出去透透氣。

我從背包裏取出那塊不準時的手表,出去找到客棧老板問現在確切的時間,想把表重新對一對時。

正在埋頭算賬的老板卻道:“我這裏也沒戴表,外面有個大時鐘,你去看著它對吧。”

我聞言就走出了客棧門口,去到吊樓的走廊通道上去找尋。果然,在吊樓鎮的中心地帶,洞頂上也裝了一個大時鐘,跟左丘城的樣式差不多,只是鐘面小了許多。

我對了時,發現那塊表居然慢了六個小時!

十二天就慢了六個小時,這說明在路上的幹擾源實在太多,每天的誤差至少在半個小時以上。看來以後這塊表在旅途中偶爾拿出來看看日期或許還行,看時間就完全沒意義了。

調完了表,我就順便倚在護欄邊上觀景。吊樓因為有相對的兩邊,也分為左樓和右樓,就以我們進鎮時面對上游的方向來確定。我們目前所住的客棧是在左樓的第十八層,大約就在中間的位置。

吊樓鎮上的景色其實還真不錯,很有些夢幻般的童話風格。我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藤條、木板構建而成的吊樓。底下的河道波光粼粼,樓裏星星點點的鬼火中又夾雜著一些紅色的明火,那應該是各家店的老板點起蠟燭或者油燈來照明,也正在盤賬呢吧?

鎮裏雖然也分早晚作息,但沒有宵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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