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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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麽一遭, 八爺的謀劃算是徹底的破滅了,直郡王與三爺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一時間就連與八爺交好的九爺十爺也開始備受冷待。
八福晉更是再不敢出門, 說是八爺病了需要照顧,至於是真病還裝病, 就不得而知了。
京城裏又重歸於平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聖駕回京, 然而就在八月初的一個下午,一名從熱河奔馳而回的侍衛, 徹底打破了雍郡王府的平靜。
那侍衛到的時候, 蘭清漪正陪著福晉在挑選中秋要送進宮的節禮,福晉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所以最近就將一些事務慢慢的交給蘭清漪, 蘭清漪雖然不太擅長這些,但是也還是願意幫福晉分擔一些的。
二人正在說笑間, 前院留下的太監帶著那侍衛匆匆趕來,一進門便跪了下來道:“福晉,王爺在回京途中遇刺, 現在留在熱河行宮養傷, 吩咐奴才回來稟報一聲, 也替王爺取一些衣物用品回去。”
福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瞬間一身冷汗眩暈了起來,蘭清漪連忙扶住她, 然後急切的問那侍衛:“你說清楚, 爺到底傷在哪兒了?”
那侍衛磕頭道:“王爺傷在了後背上,太醫說沒有傷及要害,但是路上顛簸無法養傷, 萬歲爺便讓王爺先行在熱河行宮修養了。”
蘭清漪一聽傷在背上,心裏就急的不行,也不知道這古代的太醫看傷科準不準,萬一四爺傷到了內臟怎麽辦?也不知道康熙走的時候有沒有給四爺留下最好的太醫,這時代醫療水平不發達,萬一四爺傷口發炎了怎麽辦?
她越想越急,眼淚徑直掉了出來。
福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穩住,然後對蘭清漪說:“妹妹,我實在是不放心爺的情形,如今你我二人必得去一個伺候爺才行。”
蘭清漪含淚點頭,她也很糾結,聽到了四爺受傷的消息,她恨不得立刻飛過去,但是自己的小包子才剛剛五個多月大,她又怎麽舍得離開他?
可是看福晉的身體狀況,又怕是受不住這一路的顛簸,況且這一去不知多久回來,府裏也必須有人守住才行。
蘭清漪咬了咬牙,對著福晉深深福了一下:“福晉,您得留下替爺守好王府,還是我去伺候爺吧,只是四阿哥太小,把他一個人留在清溪院我著實不放心,還請福晉幫我照看。”
“好妹妹,你只管放心,”福晉欣慰的扶住蘭清漪,“你將四阿哥送到正院來,我保證如同待弘暉一般照顧他。這次北巡出了太多的事情,你此去熱河著實不知會不會有兇險,切記定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爺。”
事情既然已經決定,蘭清漪也不再糾結,她趕回清溪院,便吩咐人趕緊收拾行裝。
四阿哥似乎能感受到額娘心裏的著急和擔憂,這一晚都異常的乖巧,被蘭清漪一直抱著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而是咿咿呀呀的蹭著蘭清漪的臉頰。
烏蘇裏嬤嬤清點好了行裝,進了內室對蘭清漪說:“主子放心去吧,奴才會一直跟著四阿哥的,不會離開半步。”
蘭清漪點了點頭:“我信得過福晉,也信得過嬤嬤,四阿哥就交給你了。”
第二日一早,蘭清漪親手將四阿哥交到了福晉手中之後,便上了馬車,直奔熱河去了。
再說熱河行宮裏,四爺趴在床上,正瞪著面前的十三爺運氣。
他是遭人暗算受了傷被迫留下來的,可是這老十三卻非要留下來陪他,趕也趕不走,就不怕都留在這裏,京城有什麽變故?
“四哥你別瞪我了,再瞪當心扯到你後背上的傷口。”左右四爺現在沒辦法動手打人,十三爺也膽子大了起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留在這兒,一旦京城裏起了什麽變故,來不及反應,可我不也是擔心你嗎?反正禦駕走的慢,等你傷口好些了,我再追上去也來的及。”
四爺拿他沒辦法,只能隨著他去了,不再煩惱安心養傷,這熱河行宮也不是什麽好地方,還是早些回去為妙。
可是四爺沒想到的是,在他眼裏不是好地方的熱河行宮,卻有許多人樂意過來。
隨著回去取東西的侍衛回來的,是一個有些龐大的隊伍,除了一個一進門就撲到他身邊的清清,算是在四爺的預料之中,剩下的十四爺夫婦還有弘暉,就是在四爺的意料之外了。
四爺一邊安撫著蘭清漪,告訴她自己沒事,一邊瞪著弟弟和兒子咬牙道:“誰允許你們倆出京的?”
弘暉一邊探頭探腦的去看四爺背後的傷口,一邊說:“是瑪嬤讓我來的。”
十四爺接著說:“是額娘讓我來的。額娘也稟告了太後了。”
“怎麽還驚動太後了?”四爺有些頭疼。
十四爺道:“我進宮給額娘送消息的時候,偏巧額娘在太後宮裏,我這不是著急嘛,就給說出來了。”
四爺:……爺忍著,等爺傷好了的,再一起清算。
“行了,你們也看到了,我什麽事都沒有,”四爺皺眉趕人,“正好你們同十三一起上路,都回京城去吧。”
蘭清漪擡頭瞪向四爺,四爺訕笑:“清清留下陪著爺。”
十四爺不滿的道:“我剛到連杯茶都沒喝,四哥您怎麽就趕人啊,我福晉還是第一次來,還想到處轉轉呢。”
四爺本來因為弟弟為自己如此著急還有些感動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他呵呵一笑,高聲道:“蘇培盛,去準備馬車,送你十四爺上路!”
四爺嘴上是這麽說,但是還是留十四爺他們住了一夜,帶著十四福晉逛便了行宮的十四爺終於心滿意足的踏上了歸途,臨走前,四爺將他在京城的一些人手交托給了兩個弟弟,以免出了什麽變故的時候,他們手裏沒人。
所有人都離開後,蘭清漪終於收起了她裝出來的乖巧賢惠,直接撅著嘴坐到一旁,手也不給抓了,眼神也不給一個,逗得四爺悶在枕頭裏笑。
“上次收到你的信,說四阿哥已經開始學著翻身了,如今會了沒有?”四爺哄著蘭清漪說話。
提到兒子,蘭清漪終於斜著眼睛施舍給四爺一個眼神:“兒子現在跟他阿瑪差不多,都是能翻過來,翻不回去。”
四爺悶笑:“嗯,像爺。”
“才不要像爺,傻乎乎的,”蘭清漪哼道,“爺怎麽就不知道好好保護自己呢?我的小四要是敢沒事受傷,看我不打他屁股!”
四爺笑罵:“不準叫小四,倒像是叫爺一樣,況且爺又不是故意的。”
蘭清漪終於肯轉過來面對四爺:“我還沒問爺,怎麽就遇刺了呢?刺客是什麽人?”
四爺眼色深沈:“是爺大意了,回來的時候帶人到附近巡查的時候沒留神,被箭矢所傷,那刺客當場就自盡了,也沒法查其來歷。”
實際上在背後對著四爺突施冷箭的是一個侍衛打扮之人,所以四爺才沒有防備,那人雖然在侍衛的鎧甲裏面穿著一身與那日太子所帶領的黑衣刺客相同的衣服,但是四爺卻認為,不會是太子對他下手——
因為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即便是他死了,對太子也沒有絲毫的好處,反倒是在京城的某人,嫌疑要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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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回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所有太醫為他診治腿上的傷。
他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痊愈,但是裏面的斷骨處卻依舊疼的厲害,並且整個小腿表面看起來雖然沒有傷口,但是裏面卻腫起來一大圈,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事。
當初在草原給康熙治傷的太醫其實已經是傷科好手了,康熙覺著自己腿上愈合的不錯,所以為了不讓蒙古人過多揣測,將已經在路上的其他太醫又都趕了回去,可誰知回來的途中,他的腿傷再次惡化。
太醫院裏有一位劉太醫,是祖傳的傷科聖手,他一看康熙這個小腿的狀況,就知道裏面情況不好,趕緊讓人熬了麻沸散來,要將傷處再次切開,查看裏面的情況。
康熙怕自己昏睡過去後,太醫會故意隱瞞他的傷情,思前想後,便派人請了德貴妃過來,畢竟是他寵愛了三十幾年的女子,康熙很清楚德貴妃的性格,這滿後宮的女子中,只有她最為堅毅,心中有成算,這一點,她跟老四是很像的。
德貴妃見到康熙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這麽多年了,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康熙如此狼狽的樣子。
康熙拉著德貴妃的手道:“如今這宮裏,朕最信得過的就是你,所以你別怕,幫朕盯著他們,等朕醒了,你將實情說與朕聽。”
德妃含淚應下,她也並沒有讓康熙失望,在康熙喝下麻沸散後,德貴妃先叫其他太醫都出去,只留下了劉太醫和另一個也擅長傷科的太醫給他幫忙。
劉太醫切開了康熙小腿的傷處,那可怕的場面讓德貴妃渾身發抖,卻還是堅強的讓自己不要移開眼睛,仔細的看著劉太醫的舉動。
許是因為斷骨並沒有長好,而康熙卻急於證明自己腿傷無礙,並沒有多修養的緣故,他小腿的傷處雖然表面看起來已經愈合,實際上裏面卻是滲出來不少的膿液。
劉太醫將傷口處的膿液慢慢清理幹凈,可臉色卻是不太好,他見過不少此類傷者,嚴重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第一次見,這些膿液雖然他如今都清理幹凈了,可是誰也無法保證不再滲出,也許要反覆多次挑開外面的傷口來做清理,可這麻沸散也不是能常用的藥啊。
有德妃盯著,劉太醫也不敢隱瞞,將情況一一說明,德貴妃頓時臉色大變,吩咐劉太醫不許離開,又叫梁久功看好養心殿裏的奴才們,在康熙醒來之前,一個都不許溜出去。
這次用過麻沸散後,康熙醒來的時間要比上一次更久,他醒來之時神情依舊是恍惚的,看向守在床邊的德貴妃的眼神都是迷離的。
德貴妃伸手抓住康熙的手,含淚搖了搖:“萬歲爺,您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康熙撐著想要坐起來,卻感覺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梁久功連忙上前扶他起來,讓他靠在床床邊坐好。
“哭什麽,還像個小姑娘,”康熙強撐著笑著,“朕沒事,叫太醫來給朕說說吧。”
劉太醫自從剛剛替康熙診治之後,就一直沈默的躲在一旁不出聲,康熙這傷有多嚴重,他心裏很清楚,而身為一個太醫,他更清楚他將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命運。
劉太醫沒有隱瞞,將實情向康熙道明,康熙用手緊緊抓著被子,臉上的神色卻不變的道:“既如此,那今後就由你負責朕的傷勢了,你是太醫院的老人兒了,朕信得過你。在朕傷好之前,你就在養心殿隨時替朕診治吧,梁久功,你去給劉太醫收拾一個地方住,他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派人去拿。”
說罷,他又看向德貴妃:“你先回去吧,此事不要與任何人說。老四還在熱河養傷,叫老十四替朕去探望一下,等老四傷好了,再叫他們兄弟一起回來。”
德貴妃心裏完全明白康熙的意思,她點頭道:“如今萬歲爺龍體不安,老四又受了傷,臣妾心裏實在是慌亂,打算閉宮一段日子,齋戒抄經為萬歲爺和老四祈福,宮裏的事務就讓佟佳妹妹多操些心吧。”
康熙滿意的笑了笑,拍了拍德貴妃的手,他沒看錯人,德貴妃確實是難得的明白人。
德貴妃起身行禮,轉身便往殿外走去。
在她的身後,康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對梁久功道:“今日在殿內伺候的奴才,一個不留。”
梁久功打了一個哆嗦,垂首道:“嗻。”
於是乎,剛在熱河行宮過了沒幾天輕省日子的四爺,又一次迎來了他的弟弟。
四爺看著十四爺像搬家一樣帶來的好幾馬車的東西,就覺著自己背後剛剛愈合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他站在院門口,伸手指著正在往隔壁院裏搬東西的眾人,問身邊的蘭清漪:“他這是來探視爺的,還是打算搬過來常住的?”
蘭清漪伸手將四爺的胳膊按了回去:“爺你少動胳膊,當心抻到傷口。十四爺和十四福晉能過來住段時間不是挺好的麽,正好省的你總嫌棄我笨,讓十四爺伺候你,我可以跟十四福晉出去玩。”
四爺氣的瞪眼,半天才深深吐出一口氣,對著跟在後面囑咐奴才們輕拿輕放的十四爺吼道:“老十四你給我過來!”
十四爺嚇得一哆嗦,轉念一想,左右四爺背上有傷,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便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多日不見,四哥你傷勢好的挺快呀,這都能出來走動了?”
四爺怒道:“不是叫你在京城留心朝廷情況嗎?你這是幹什麽來了?”
十四爺將四爺拉到一旁,低聲說:“是額娘吩咐我來的,說是汗阿瑪的意思,叫我來照顧你,等你痊愈了再一起回去。我聽說額娘自己也閉宮念經去了,想必是要出大事。”
四爺不由得有些擔心還留在京城的十三爺,額娘可以閉宮念經,福晉是個聰明人,也可以閉門不出,卻不知十三會不會被牽連。
紫禁城裏,隨著德貴妃的閉宮,整個皇宮上下都有些人心惶惶起來。
有心人不難打聽出來,德貴妃是從養心殿回去之後開始閉門不出的,而幾乎同時,十四爺去了熱河行宮照顧四爺,也是一去不返。
所以這德貴妃閉宮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康熙還是四爺,惹得眾人議論紛紛,卻又沒有結論。
因為有四爺的傷情做掩護,康熙自己的傷勢倒是沒引起太大的關註,只有一個劉太醫住在了養心殿中,每日祈禱著康熙的傷情不要惡化。
而也是因為德貴妃的閉宮和十四爺的離京,讓有些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沒幾日的功夫,八爺的生母良妃就病了,佟佳貴妃讓太醫前去診治,就得出一個郁結於胸憂思過度的結論。
這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病,佟佳貴妃本不打算打擾康熙,可是第二天,良妃身邊的宮女來報,良妃吐血了。
這下子佟佳貴妃也不敢瞞著了,親自去養心殿向康熙稟報,康熙此時倒是看起來比前段時間好多了,見了佟佳貴妃時臉上也帶著笑意,但是聽到了良妃的消息後,卻頓時沈下了臉。
康熙把玩著手裏的扳指,表情有些莫測,他想了一會擡頭道:“梁九功,派人去老八府上一趟,就說良妃病了,叫他進宮來瞧瞧。”
佟佳貴妃一楞,不明白怎麽康熙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如了良妃母子的願,康熙卻又換上了笑臉:“貴妃不必理會良妃了,只管照料好太後便是。”
佟佳貴妃無子無女,向來不敢多說多問,聽康熙這般說了,便只能稱是退下去了。
佟佳貴妃走後,康熙臉上的笑意盡散,表情中帶著幾分莫名的陰森的看向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劉太醫道:“既然良妃病了,那你就替朕去診治一下,給她開些‘對癥’的好藥。”
劉太醫低著頭,一臉的惶恐,他聽懂了康熙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必須按康熙的意思去辦,不然等著他的就是滿門抄斬。
八爺進宮的時候,算的上是挺胸擡頭意氣風發了。
這些日子他被關在府裏,受了不少氣,是真的病了一場,可如今良妃一病,康熙就把他放了出來,這讓八爺心裏更有底氣——
自己猜測的是對的,汗阿瑪果然不會對他嚴懲。
八爺進宮走了這麽一遭之後,他府上的禦林軍們也都撤走了,良妃的病也好轉了起來,八爺一黨各個都笑逐顏開。
而相比之下,七爺就淒慘了許多,自打被押回京城後,他是真的就再也沒有動靜了,不吵不鬧的,似乎安然的接受了這種現狀。
而宮裏的成妃一直是不得寵的,不似良妃本就得康熙的偏愛,所以成妃也不敢如良妃一般鬧騰,只能偷偷的哭泣,替兒子擔憂,現在看到八爺因為良妃一病便無事了,她心裏怎能不急,又恨自己沒本事,這一急一恨之下,當真是病了。
佟佳貴妃本以為成妃如良妃一般是在裝病,心裏很是厭煩,但是她主管後宮事務,也不能不管,可是這上門一瞧,卻是被嚇到了,這才多久的功夫,成妃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裝的。
佟佳貴妃連忙去稟報康熙,也不隱瞞,將成妃的情形詳細的與康熙說了,可是與上次不同,這次康熙卻並沒有要放出七爺的打算,只是淡淡的吩咐佟佳貴妃叫太醫好生照料成妃罷了。
有七爺這麽一對比,八爺更加得意了,他此時心裏琢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怎麽能叫四爺晚些回京,最好是等到太子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以免影響了他的計劃。
而遠在熱河的四爺,此時卻是與八爺的想法一致,那就是在太子的事情沒有定論之前,他完全不打算回京。
所以面對康熙派來的太醫,四爺就作虛弱狀,直說身子還沒好,渾身使不上力氣,太醫心裏明鏡兒一樣,但是回稟康熙的時候,卻是半遮半掩的說,康熙則是笑了笑——
這個老四是真的沈得住,罷了,就如他所願吧,左右這事也與他無關,就讓他們娘仨都遠離是非吧。
就是康熙這種放任的態度,導致了京中流言四起,有說四爺重傷垂危的,有說四爺參與謀逆的,可四爺一脈的人卻都是心中有數,都只當做沒聽到罷了。
即便是這樣,八爺依舊不肯罷休,他其實真正的目的是逼迫搖擺不定之人站隊,所以更是得寸進尺,直接放出了四爺被康熙幽禁的傳言。
康熙就坐在養心殿裏看著八爺做這一切,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示意劉太醫加重了給良妃下藥的劑量。
終於有一天在早朝之上,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八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命與他親近的禦史上奏,請康熙下旨廢太子。
康熙故作悲痛,當場詢問了眾皇子和親貴大臣們的意見,直郡王雖然與八爺不合,但就廢太子一事卻站在了八爺一邊,三爺是事不關己,也不發表意見,九爺十爺自然是站在八爺這一邊的,而十三爺則是收到了四爺的消息,在府中稱病,並未上朝。
看著眾位皇子基本都讚成廢太子,親貴大臣們也都紛紛表態,八爺眼看著事成了,心中正十分得意,卻不想康熙臉色一變,將一本密折摔在了他的面前。
八爺心中大驚,撿起一看,密折上記載的全都是他這段時間如何散布謠言攪動朝野之事,八爺頓時冷汗便流了下來。
康熙冷笑:“辛者庫賤婦所出,安敢攪動朝政?其心可誅!”
說罷,當場奪了八爺貝勒的爵位,命禦林軍將其押回府中,無旨不得外出。
八爺在最得意之時卻突然被打入深淵,一時想不開竟一口血噴了出來,而他剛剛被押回府中,就收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
良妃歿了。
這雙重的打擊之下,八爺終於是撐不住了,直接仰頭倒在地上,八福晉連忙去扶,卻聽到八爺口中喃喃自語著:“汗阿瑪,你好狠啊。”
經此一事,八爺黨算是徹底崩裂,而就在眾人紛紛猜測,康熙是不是打算原諒太子的時候,廢太子的聖旨卻傳了出來。
回京之後一直被囚禁在宮外的太子接到廢太子的旨意時,卻是當場大笑了出來,他此時雖然是一身的狼狽,但是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擡起頭,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都只能看到這四四方方的天了,可是他的心卻突然像是沒了拘束,只感到無比的輕松。
八爺被奪爵幽禁和廢太子的消息是一起傳到熱河行宮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康熙親筆寫下的書信,整體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
兒子啊,你要是傷好了,就趕緊回來吧,阿瑪需要你。
四爺其實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至少比前世來的要早,他還在琢磨著回去之後要怎麽對付老八的時候,康熙已經將老八給處置了,這讓四爺心裏有些無法適從。
可是康熙既然都這麽說了,四爺也不能再拖延,於是收到信的第二天,便叫人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去了。
四爺是四月末與康熙一起出的京城,回來的時候已經進了九月,這一趟下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整個京城看起來都物是人非了。
將蘭清漪送到府門口,四爺並沒有進府,而是徑直進了宮。
閉宮一個多月的永和宮終於打開了大門,德貴妃看著養傷養的白胖了不少的兒子,心裏的憂慮盡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蘭氏著實不錯,是個會照顧人的。”德貴妃笑著拉過兒子的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恩,我沒看錯,果真是胖了。”
四爺一頭黑線,他也是心裏擔心德貴妃才這麽急著進宮,可誰知道一見面額娘竟然拉著他說這個,四爺伸手扯了扯略有些發緊的腰帶——
恩,好像確實是有些胖了。
見過了德貴妃,四爺轉頭便往養心殿去,這些日子不見康熙,再見之時,四爺卻是嚇了一跳——
康熙明顯瘦了許多,精神看起來也不太足,靠在躺椅上看著折子,腳邊跪著一個太醫正在給他重新包紮傷口。
“汗阿瑪,您——”四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怎麽分別之時還好端端的,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劉太醫退下,然後伸手招呼兒子過來:“老四啊,你回來了就好,傷可是好全了?”
四爺點了點頭道:“兒子都好了,可汗阿瑪腿上的傷——”
康熙搖頭制止了四爺的話:“老嘍,一點傷反反覆覆的,不過也不礙事,你回來的正好,朕這些日子眼神不太好,這些折子朕看的費勁,你過來給朕念一念吧。”
四爺不知康熙是不是在試探他,默默的召喚出系統查詢了一下,早就不再給他發布任務的系統,如今也只剩下了查詢的功能。
【目標人物康熙目前友好度:80】
康熙見兒子在楞神,笑了笑道:“快點,朕急著呢,如今除了你,也沒人能幫朕了。”
四爺不再推脫,而是坐在了康熙的身邊,拿起折子一本一本的念給康熙聽,若是康熙問他,他便說出自己的見解,父子兩個一個念一個聽,一個問一個答,處理起折子的效率竟然比以前太子幫康熙處理的時候還快。
康熙看著兒子認真思索的面孔,在心中默默點頭——
還好,他雖然看錯了一次,卻沒有看錯第二次。
而此時的蘭清漪則是一回府就直奔正院,她實在是太思念他的小包子了!
蘭清漪進門的時候,福晉正坐在床邊上逗著四阿哥玩,見到蘭清漪進來,起身笑著迎她:“爺也不肯提前派人來通報一下行程,害得我都沒來得及出去接你們。”
蘭清漪給福晉行了一禮,嬌笑著道:“爺急著進宮,就沒進來,可是叫福晉失望了?”
“你這小壞蛋,難道我只擔心爺嗎?”福晉笑罵,“快去看看你兒子,讓我養的好不好?”
蘭清漪這才走到床邊,只見她的小包子如今已經可以自己坐在床上了,正擺弄著手裏一個荷包玩,蘭清漪伸手想要抱他,可是許久未見過她的四阿哥卻有些認生,不肯叫她抱,迅速的往後躲去。
蘭清漪當場眼淚就差點掉了下來,卻被站在一旁的烏蘇裏嬤嬤勸住:“四阿哥就是許久沒見過主子了,有些陌生罷了,主子可不許哭啊,要嚇到四阿哥的。您別著急,不要急著抱四阿哥,讓他自己靠近您就好了。”
蘭清漪趕緊擦了擦眼睛,換上笑臉坐在床邊,按照烏蘇裏嬤嬤所說慢慢的對著四阿哥伸出手,也不碰到他,只是懸空這麽伸著,四阿哥警惕的看了看她,見她不動,卻又好奇的慢慢湊了過來,蘭清漪笑著看著他靠近,依舊不動。
四阿哥伸出白嫩的小爪子抓住了蘭清漪的手,把小臉慢慢湊了過去,就在蘭清漪以為四阿哥是要用臉蹭她的時候,四阿哥突然張開了嘴——
“啊嗚”一口咬在了蘭清漪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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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晉更是再不敢出門, 說是八爺病了需要照顧,至於是真病還裝病, 就不得而知了。
京城裏又重歸於平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聖駕回京, 然而就在八月初的一個下午,一名從熱河奔馳而回的侍衛, 徹底打破了雍郡王府的平靜。
那侍衛到的時候, 蘭清漪正陪著福晉在挑選中秋要送進宮的節禮,福晉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所以最近就將一些事務慢慢的交給蘭清漪, 蘭清漪雖然不太擅長這些,但是也還是願意幫福晉分擔一些的。
二人正在說笑間, 前院留下的太監帶著那侍衛匆匆趕來,一進門便跪了下來道:“福晉,王爺在回京途中遇刺, 現在留在熱河行宮養傷, 吩咐奴才回來稟報一聲, 也替王爺取一些衣物用品回去。”
福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瞬間一身冷汗眩暈了起來,蘭清漪連忙扶住她, 然後急切的問那侍衛:“你說清楚, 爺到底傷在哪兒了?”
那侍衛磕頭道:“王爺傷在了後背上,太醫說沒有傷及要害,但是路上顛簸無法養傷, 萬歲爺便讓王爺先行在熱河行宮修養了。”
蘭清漪一聽傷在背上,心裏就急的不行,也不知道這古代的太醫看傷科準不準,萬一四爺傷到了內臟怎麽辦?也不知道康熙走的時候有沒有給四爺留下最好的太醫,這時代醫療水平不發達,萬一四爺傷口發炎了怎麽辦?
她越想越急,眼淚徑直掉了出來。
福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穩住,然後對蘭清漪說:“妹妹,我實在是不放心爺的情形,如今你我二人必得去一個伺候爺才行。”
蘭清漪含淚點頭,她也很糾結,聽到了四爺受傷的消息,她恨不得立刻飛過去,但是自己的小包子才剛剛五個多月大,她又怎麽舍得離開他?
可是看福晉的身體狀況,又怕是受不住這一路的顛簸,況且這一去不知多久回來,府裏也必須有人守住才行。
蘭清漪咬了咬牙,對著福晉深深福了一下:“福晉,您得留下替爺守好王府,還是我去伺候爺吧,只是四阿哥太小,把他一個人留在清溪院我著實不放心,還請福晉幫我照看。”
“好妹妹,你只管放心,”福晉欣慰的扶住蘭清漪,“你將四阿哥送到正院來,我保證如同待弘暉一般照顧他。這次北巡出了太多的事情,你此去熱河著實不知會不會有兇險,切記定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爺。”
事情既然已經決定,蘭清漪也不再糾結,她趕回清溪院,便吩咐人趕緊收拾行裝。
四阿哥似乎能感受到額娘心裏的著急和擔憂,這一晚都異常的乖巧,被蘭清漪一直抱著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而是咿咿呀呀的蹭著蘭清漪的臉頰。
烏蘇裏嬤嬤清點好了行裝,進了內室對蘭清漪說:“主子放心去吧,奴才會一直跟著四阿哥的,不會離開半步。”
蘭清漪點了點頭:“我信得過福晉,也信得過嬤嬤,四阿哥就交給你了。”
第二日一早,蘭清漪親手將四阿哥交到了福晉手中之後,便上了馬車,直奔熱河去了。
再說熱河行宮裏,四爺趴在床上,正瞪著面前的十三爺運氣。
他是遭人暗算受了傷被迫留下來的,可是這老十三卻非要留下來陪他,趕也趕不走,就不怕都留在這裏,京城有什麽變故?
“四哥你別瞪我了,再瞪當心扯到你後背上的傷口。”左右四爺現在沒辦法動手打人,十三爺也膽子大了起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留在這兒,一旦京城裏起了什麽變故,來不及反應,可我不也是擔心你嗎?反正禦駕走的慢,等你傷口好些了,我再追上去也來的及。”
四爺拿他沒辦法,只能隨著他去了,不再煩惱安心養傷,這熱河行宮也不是什麽好地方,還是早些回去為妙。
可是四爺沒想到的是,在他眼裏不是好地方的熱河行宮,卻有許多人樂意過來。
隨著回去取東西的侍衛回來的,是一個有些龐大的隊伍,除了一個一進門就撲到他身邊的清清,算是在四爺的預料之中,剩下的十四爺夫婦還有弘暉,就是在四爺的意料之外了。
四爺一邊安撫著蘭清漪,告訴她自己沒事,一邊瞪著弟弟和兒子咬牙道:“誰允許你們倆出京的?”
弘暉一邊探頭探腦的去看四爺背後的傷口,一邊說:“是瑪嬤讓我來的。”
十四爺接著說:“是額娘讓我來的。額娘也稟告了太後了。”
“怎麽還驚動太後了?”四爺有些頭疼。
十四爺道:“我進宮給額娘送消息的時候,偏巧額娘在太後宮裏,我這不是著急嘛,就給說出來了。”
四爺:……爺忍著,等爺傷好了的,再一起清算。
“行了,你們也看到了,我什麽事都沒有,”四爺皺眉趕人,“正好你們同十三一起上路,都回京城去吧。”
蘭清漪擡頭瞪向四爺,四爺訕笑:“清清留下陪著爺。”
十四爺不滿的道:“我剛到連杯茶都沒喝,四哥您怎麽就趕人啊,我福晉還是第一次來,還想到處轉轉呢。”
四爺本來因為弟弟為自己如此著急還有些感動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他呵呵一笑,高聲道:“蘇培盛,去準備馬車,送你十四爺上路!”
四爺嘴上是這麽說,但是還是留十四爺他們住了一夜,帶著十四福晉逛便了行宮的十四爺終於心滿意足的踏上了歸途,臨走前,四爺將他在京城的一些人手交托給了兩個弟弟,以免出了什麽變故的時候,他們手裏沒人。
所有人都離開後,蘭清漪終於收起了她裝出來的乖巧賢惠,直接撅著嘴坐到一旁,手也不給抓了,眼神也不給一個,逗得四爺悶在枕頭裏笑。
“上次收到你的信,說四阿哥已經開始學著翻身了,如今會了沒有?”四爺哄著蘭清漪說話。
提到兒子,蘭清漪終於斜著眼睛施舍給四爺一個眼神:“兒子現在跟他阿瑪差不多,都是能翻過來,翻不回去。”
四爺悶笑:“嗯,像爺。”
“才不要像爺,傻乎乎的,”蘭清漪哼道,“爺怎麽就不知道好好保護自己呢?我的小四要是敢沒事受傷,看我不打他屁股!”
四爺笑罵:“不準叫小四,倒像是叫爺一樣,況且爺又不是故意的。”
蘭清漪終於肯轉過來面對四爺:“我還沒問爺,怎麽就遇刺了呢?刺客是什麽人?”
四爺眼色深沈:“是爺大意了,回來的時候帶人到附近巡查的時候沒留神,被箭矢所傷,那刺客當場就自盡了,也沒法查其來歷。”
實際上在背後對著四爺突施冷箭的是一個侍衛打扮之人,所以四爺才沒有防備,那人雖然在侍衛的鎧甲裏面穿著一身與那日太子所帶領的黑衣刺客相同的衣服,但是四爺卻認為,不會是太子對他下手——
因為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即便是他死了,對太子也沒有絲毫的好處,反倒是在京城的某人,嫌疑要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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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回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所有太醫為他診治腿上的傷。
他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痊愈,但是裏面的斷骨處卻依舊疼的厲害,並且整個小腿表面看起來雖然沒有傷口,但是裏面卻腫起來一大圈,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事。
當初在草原給康熙治傷的太醫其實已經是傷科好手了,康熙覺著自己腿上愈合的不錯,所以為了不讓蒙古人過多揣測,將已經在路上的其他太醫又都趕了回去,可誰知回來的途中,他的腿傷再次惡化。
太醫院裏有一位劉太醫,是祖傳的傷科聖手,他一看康熙這個小腿的狀況,就知道裏面情況不好,趕緊讓人熬了麻沸散來,要將傷處再次切開,查看裏面的情況。
康熙怕自己昏睡過去後,太醫會故意隱瞞他的傷情,思前想後,便派人請了德貴妃過來,畢竟是他寵愛了三十幾年的女子,康熙很清楚德貴妃的性格,這滿後宮的女子中,只有她最為堅毅,心中有成算,這一點,她跟老四是很像的。
德貴妃見到康熙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這麽多年了,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康熙如此狼狽的樣子。
康熙拉著德貴妃的手道:“如今這宮裏,朕最信得過的就是你,所以你別怕,幫朕盯著他們,等朕醒了,你將實情說與朕聽。”
德妃含淚應下,她也並沒有讓康熙失望,在康熙喝下麻沸散後,德貴妃先叫其他太醫都出去,只留下了劉太醫和另一個也擅長傷科的太醫給他幫忙。
劉太醫切開了康熙小腿的傷處,那可怕的場面讓德貴妃渾身發抖,卻還是堅強的讓自己不要移開眼睛,仔細的看著劉太醫的舉動。
許是因為斷骨並沒有長好,而康熙卻急於證明自己腿傷無礙,並沒有多修養的緣故,他小腿的傷處雖然表面看起來已經愈合,實際上裏面卻是滲出來不少的膿液。
劉太醫將傷口處的膿液慢慢清理幹凈,可臉色卻是不太好,他見過不少此類傷者,嚴重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第一次見,這些膿液雖然他如今都清理幹凈了,可是誰也無法保證不再滲出,也許要反覆多次挑開外面的傷口來做清理,可這麻沸散也不是能常用的藥啊。
有德妃盯著,劉太醫也不敢隱瞞,將情況一一說明,德貴妃頓時臉色大變,吩咐劉太醫不許離開,又叫梁久功看好養心殿裏的奴才們,在康熙醒來之前,一個都不許溜出去。
這次用過麻沸散後,康熙醒來的時間要比上一次更久,他醒來之時神情依舊是恍惚的,看向守在床邊的德貴妃的眼神都是迷離的。
德貴妃伸手抓住康熙的手,含淚搖了搖:“萬歲爺,您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康熙撐著想要坐起來,卻感覺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梁久功連忙上前扶他起來,讓他靠在床床邊坐好。
“哭什麽,還像個小姑娘,”康熙強撐著笑著,“朕沒事,叫太醫來給朕說說吧。”
劉太醫自從剛剛替康熙診治之後,就一直沈默的躲在一旁不出聲,康熙這傷有多嚴重,他心裏很清楚,而身為一個太醫,他更清楚他將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命運。
劉太醫沒有隱瞞,將實情向康熙道明,康熙用手緊緊抓著被子,臉上的神色卻不變的道:“既如此,那今後就由你負責朕的傷勢了,你是太醫院的老人兒了,朕信得過你。在朕傷好之前,你就在養心殿隨時替朕診治吧,梁久功,你去給劉太醫收拾一個地方住,他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派人去拿。”
說罷,他又看向德貴妃:“你先回去吧,此事不要與任何人說。老四還在熱河養傷,叫老十四替朕去探望一下,等老四傷好了,再叫他們兄弟一起回來。”
德貴妃心裏完全明白康熙的意思,她點頭道:“如今萬歲爺龍體不安,老四又受了傷,臣妾心裏實在是慌亂,打算閉宮一段日子,齋戒抄經為萬歲爺和老四祈福,宮裏的事務就讓佟佳妹妹多操些心吧。”
康熙滿意的笑了笑,拍了拍德貴妃的手,他沒看錯人,德貴妃確實是難得的明白人。
德貴妃起身行禮,轉身便往殿外走去。
在她的身後,康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對梁久功道:“今日在殿內伺候的奴才,一個不留。”
梁久功打了一個哆嗦,垂首道:“嗻。”
於是乎,剛在熱河行宮過了沒幾天輕省日子的四爺,又一次迎來了他的弟弟。
四爺看著十四爺像搬家一樣帶來的好幾馬車的東西,就覺著自己背後剛剛愈合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他站在院門口,伸手指著正在往隔壁院裏搬東西的眾人,問身邊的蘭清漪:“他這是來探視爺的,還是打算搬過來常住的?”
蘭清漪伸手將四爺的胳膊按了回去:“爺你少動胳膊,當心抻到傷口。十四爺和十四福晉能過來住段時間不是挺好的麽,正好省的你總嫌棄我笨,讓十四爺伺候你,我可以跟十四福晉出去玩。”
四爺氣的瞪眼,半天才深深吐出一口氣,對著跟在後面囑咐奴才們輕拿輕放的十四爺吼道:“老十四你給我過來!”
十四爺嚇得一哆嗦,轉念一想,左右四爺背上有傷,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便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多日不見,四哥你傷勢好的挺快呀,這都能出來走動了?”
四爺怒道:“不是叫你在京城留心朝廷情況嗎?你這是幹什麽來了?”
十四爺將四爺拉到一旁,低聲說:“是額娘吩咐我來的,說是汗阿瑪的意思,叫我來照顧你,等你痊愈了再一起回去。我聽說額娘自己也閉宮念經去了,想必是要出大事。”
四爺不由得有些擔心還留在京城的十三爺,額娘可以閉宮念經,福晉是個聰明人,也可以閉門不出,卻不知十三會不會被牽連。
紫禁城裏,隨著德貴妃的閉宮,整個皇宮上下都有些人心惶惶起來。
有心人不難打聽出來,德貴妃是從養心殿回去之後開始閉門不出的,而幾乎同時,十四爺去了熱河行宮照顧四爺,也是一去不返。
所以這德貴妃閉宮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康熙還是四爺,惹得眾人議論紛紛,卻又沒有結論。
因為有四爺的傷情做掩護,康熙自己的傷勢倒是沒引起太大的關註,只有一個劉太醫住在了養心殿中,每日祈禱著康熙的傷情不要惡化。
而也是因為德貴妃的閉宮和十四爺的離京,讓有些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沒幾日的功夫,八爺的生母良妃就病了,佟佳貴妃讓太醫前去診治,就得出一個郁結於胸憂思過度的結論。
這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病,佟佳貴妃本不打算打擾康熙,可是第二天,良妃身邊的宮女來報,良妃吐血了。
這下子佟佳貴妃也不敢瞞著了,親自去養心殿向康熙稟報,康熙此時倒是看起來比前段時間好多了,見了佟佳貴妃時臉上也帶著笑意,但是聽到了良妃的消息後,卻頓時沈下了臉。
康熙把玩著手裏的扳指,表情有些莫測,他想了一會擡頭道:“梁九功,派人去老八府上一趟,就說良妃病了,叫他進宮來瞧瞧。”
佟佳貴妃一楞,不明白怎麽康熙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如了良妃母子的願,康熙卻又換上了笑臉:“貴妃不必理會良妃了,只管照料好太後便是。”
佟佳貴妃無子無女,向來不敢多說多問,聽康熙這般說了,便只能稱是退下去了。
佟佳貴妃走後,康熙臉上的笑意盡散,表情中帶著幾分莫名的陰森的看向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劉太醫道:“既然良妃病了,那你就替朕去診治一下,給她開些‘對癥’的好藥。”
劉太醫低著頭,一臉的惶恐,他聽懂了康熙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必須按康熙的意思去辦,不然等著他的就是滿門抄斬。
八爺進宮的時候,算的上是挺胸擡頭意氣風發了。
這些日子他被關在府裏,受了不少氣,是真的病了一場,可如今良妃一病,康熙就把他放了出來,這讓八爺心裏更有底氣——
自己猜測的是對的,汗阿瑪果然不會對他嚴懲。
八爺進宮走了這麽一遭之後,他府上的禦林軍們也都撤走了,良妃的病也好轉了起來,八爺一黨各個都笑逐顏開。
而相比之下,七爺就淒慘了許多,自打被押回京城後,他是真的就再也沒有動靜了,不吵不鬧的,似乎安然的接受了這種現狀。
而宮裏的成妃一直是不得寵的,不似良妃本就得康熙的偏愛,所以成妃也不敢如良妃一般鬧騰,只能偷偷的哭泣,替兒子擔憂,現在看到八爺因為良妃一病便無事了,她心裏怎能不急,又恨自己沒本事,這一急一恨之下,當真是病了。
佟佳貴妃本以為成妃如良妃一般是在裝病,心裏很是厭煩,但是她主管後宮事務,也不能不管,可是這上門一瞧,卻是被嚇到了,這才多久的功夫,成妃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裝的。
佟佳貴妃連忙去稟報康熙,也不隱瞞,將成妃的情形詳細的與康熙說了,可是與上次不同,這次康熙卻並沒有要放出七爺的打算,只是淡淡的吩咐佟佳貴妃叫太醫好生照料成妃罷了。
有七爺這麽一對比,八爺更加得意了,他此時心裏琢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怎麽能叫四爺晚些回京,最好是等到太子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以免影響了他的計劃。
而遠在熱河的四爺,此時卻是與八爺的想法一致,那就是在太子的事情沒有定論之前,他完全不打算回京。
所以面對康熙派來的太醫,四爺就作虛弱狀,直說身子還沒好,渾身使不上力氣,太醫心裏明鏡兒一樣,但是回稟康熙的時候,卻是半遮半掩的說,康熙則是笑了笑——
這個老四是真的沈得住,罷了,就如他所願吧,左右這事也與他無關,就讓他們娘仨都遠離是非吧。
就是康熙這種放任的態度,導致了京中流言四起,有說四爺重傷垂危的,有說四爺參與謀逆的,可四爺一脈的人卻都是心中有數,都只當做沒聽到罷了。
即便是這樣,八爺依舊不肯罷休,他其實真正的目的是逼迫搖擺不定之人站隊,所以更是得寸進尺,直接放出了四爺被康熙幽禁的傳言。
康熙就坐在養心殿裏看著八爺做這一切,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示意劉太醫加重了給良妃下藥的劑量。
終於有一天在早朝之上,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八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命與他親近的禦史上奏,請康熙下旨廢太子。
康熙故作悲痛,當場詢問了眾皇子和親貴大臣們的意見,直郡王雖然與八爺不合,但就廢太子一事卻站在了八爺一邊,三爺是事不關己,也不發表意見,九爺十爺自然是站在八爺這一邊的,而十三爺則是收到了四爺的消息,在府中稱病,並未上朝。
看著眾位皇子基本都讚成廢太子,親貴大臣們也都紛紛表態,八爺眼看著事成了,心中正十分得意,卻不想康熙臉色一變,將一本密折摔在了他的面前。
八爺心中大驚,撿起一看,密折上記載的全都是他這段時間如何散布謠言攪動朝野之事,八爺頓時冷汗便流了下來。
康熙冷笑:“辛者庫賤婦所出,安敢攪動朝政?其心可誅!”
說罷,當場奪了八爺貝勒的爵位,命禦林軍將其押回府中,無旨不得外出。
八爺在最得意之時卻突然被打入深淵,一時想不開竟一口血噴了出來,而他剛剛被押回府中,就收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
良妃歿了。
這雙重的打擊之下,八爺終於是撐不住了,直接仰頭倒在地上,八福晉連忙去扶,卻聽到八爺口中喃喃自語著:“汗阿瑪,你好狠啊。”
經此一事,八爺黨算是徹底崩裂,而就在眾人紛紛猜測,康熙是不是打算原諒太子的時候,廢太子的聖旨卻傳了出來。
回京之後一直被囚禁在宮外的太子接到廢太子的旨意時,卻是當場大笑了出來,他此時雖然是一身的狼狽,但是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擡起頭,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都只能看到這四四方方的天了,可是他的心卻突然像是沒了拘束,只感到無比的輕松。
八爺被奪爵幽禁和廢太子的消息是一起傳到熱河行宮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康熙親筆寫下的書信,整體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
兒子啊,你要是傷好了,就趕緊回來吧,阿瑪需要你。
四爺其實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至少比前世來的要早,他還在琢磨著回去之後要怎麽對付老八的時候,康熙已經將老八給處置了,這讓四爺心裏有些無法適從。
可是康熙既然都這麽說了,四爺也不能再拖延,於是收到信的第二天,便叫人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去了。
四爺是四月末與康熙一起出的京城,回來的時候已經進了九月,這一趟下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整個京城看起來都物是人非了。
將蘭清漪送到府門口,四爺並沒有進府,而是徑直進了宮。
閉宮一個多月的永和宮終於打開了大門,德貴妃看著養傷養的白胖了不少的兒子,心裏的憂慮盡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蘭氏著實不錯,是個會照顧人的。”德貴妃笑著拉過兒子的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恩,我沒看錯,果真是胖了。”
四爺一頭黑線,他也是心裏擔心德貴妃才這麽急著進宮,可誰知道一見面額娘竟然拉著他說這個,四爺伸手扯了扯略有些發緊的腰帶——
恩,好像確實是有些胖了。
見過了德貴妃,四爺轉頭便往養心殿去,這些日子不見康熙,再見之時,四爺卻是嚇了一跳——
康熙明顯瘦了許多,精神看起來也不太足,靠在躺椅上看著折子,腳邊跪著一個太醫正在給他重新包紮傷口。
“汗阿瑪,您——”四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怎麽分別之時還好端端的,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劉太醫退下,然後伸手招呼兒子過來:“老四啊,你回來了就好,傷可是好全了?”
四爺點了點頭道:“兒子都好了,可汗阿瑪腿上的傷——”
康熙搖頭制止了四爺的話:“老嘍,一點傷反反覆覆的,不過也不礙事,你回來的正好,朕這些日子眼神不太好,這些折子朕看的費勁,你過來給朕念一念吧。”
四爺不知康熙是不是在試探他,默默的召喚出系統查詢了一下,早就不再給他發布任務的系統,如今也只剩下了查詢的功能。
【目標人物康熙目前友好度:80】
康熙見兒子在楞神,笑了笑道:“快點,朕急著呢,如今除了你,也沒人能幫朕了。”
四爺不再推脫,而是坐在了康熙的身邊,拿起折子一本一本的念給康熙聽,若是康熙問他,他便說出自己的見解,父子兩個一個念一個聽,一個問一個答,處理起折子的效率竟然比以前太子幫康熙處理的時候還快。
康熙看著兒子認真思索的面孔,在心中默默點頭——
還好,他雖然看錯了一次,卻沒有看錯第二次。
而此時的蘭清漪則是一回府就直奔正院,她實在是太思念他的小包子了!
蘭清漪進門的時候,福晉正坐在床邊上逗著四阿哥玩,見到蘭清漪進來,起身笑著迎她:“爺也不肯提前派人來通報一下行程,害得我都沒來得及出去接你們。”
蘭清漪給福晉行了一禮,嬌笑著道:“爺急著進宮,就沒進來,可是叫福晉失望了?”
“你這小壞蛋,難道我只擔心爺嗎?”福晉笑罵,“快去看看你兒子,讓我養的好不好?”
蘭清漪這才走到床邊,只見她的小包子如今已經可以自己坐在床上了,正擺弄著手裏一個荷包玩,蘭清漪伸手想要抱他,可是許久未見過她的四阿哥卻有些認生,不肯叫她抱,迅速的往後躲去。
蘭清漪當場眼淚就差點掉了下來,卻被站在一旁的烏蘇裏嬤嬤勸住:“四阿哥就是許久沒見過主子了,有些陌生罷了,主子可不許哭啊,要嚇到四阿哥的。您別著急,不要急著抱四阿哥,讓他自己靠近您就好了。”
蘭清漪趕緊擦了擦眼睛,換上笑臉坐在床邊,按照烏蘇裏嬤嬤所說慢慢的對著四阿哥伸出手,也不碰到他,只是懸空這麽伸著,四阿哥警惕的看了看她,見她不動,卻又好奇的慢慢湊了過來,蘭清漪笑著看著他靠近,依舊不動。
四阿哥伸出白嫩的小爪子抓住了蘭清漪的手,把小臉慢慢湊了過去,就在蘭清漪以為四阿哥是要用臉蹭她的時候,四阿哥突然張開了嘴——
“啊嗚”一口咬在了蘭清漪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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