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後，我問雷瀛浩，“你怎麽知道他今天會來找我？”

他微哼，“以後他不敢再過來了。”

“這麽篤定？”就憑他剛才向人家示威？他也太小看了人家了，

“今天晚上你看新聞就知道了。”

我追問他什麽意思，他偏要賣關子，我氣悶不已，到了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坐到電視機前，打開本市公共新聞頻道，30分鐘的新聞時間，看到一半才得知記者曝光了工商局的辦事科員，每天下午不到四點就不知跟哪鬼混去了，以至於前來找他們辦事的人總是無功而返，而記者深查下去，才得知這些總是提前早退的公務員都是有後臺的，其中一個還是市委書記的公子，然後，在老百姓仇富仇官仇權勢的今天，這些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官二代們全被曝光了開去，記者明查暗訪下去，才得知每個部門都有早退的現像，並且非常普遍，再繼續深查下去，才知道這些人都是有後臺的，而肖景輝的大名赫然在上頭。

雖然納悶電視臺膽子會如此大，居然敢當眾曝光市委書記的兒子，但是確實如雷瀛浩所說，肖景輝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這時候頂風作案。

電視新聞曝光後，網上也出現許多仇官情節的標題，什麽“官大一級壓死人，市委書記公子在工商局如同二把手，”“官官相護，還是官官聯手？那些總愛早退的公務員十有八九都是有著過硬後臺”，“市委書紀一個月四千月薪，居然能給兒子買六十多萬的名車”“月薪5千的市長家有十六套房產，兩幢別墅”等等一系列的聳動標題。而最近報紙上也在天天播報市裏正在嚴查各政府部門嚴重的遲到早退現像，而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工商局長出面解釋，雖然用了千篇一律的“外出辦事”或是“下鄉考察”之類的理由，但老百姓並不買賬，網上繼續如火如塗的傳喧著。

又過了幾天，也不知是哪位神通廣大的記者，居然挖出了肖景輝提前早退並不是外出辦事，而是為著私人原因，網上罵聲越發激烈，讓市委書記下課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而我卻在這種聲浪中，對雷瀛浩道：“算了算了，給他點教訓就成了，不要再報道下去了。”

他從文件裏擡頭，“心疼他了？”

我翻翻白眼，“心疼他個毛呀，最近辦公室的人早已知道肖景輝就是前陣子天天來公司找我的那個，他們還開玩笑說，肖景輝之所以每天早退，都是因為我來著。你要我怎麽做人呀？再這樣報告下去，遲早會引火燒身的。”

他沈吟了下，“這下我倒是沒有想到，好，我會讓媒體轉移註意力的。不過，他的懲罰也才剛剛開始。”

我說：“還是算了吧，他也沒做什麽過份的事。更何況，這段時間的新聞，夠讓他們一家子喝上一壺了。”肖景輝老爸才上任，就發生了這種事，這不是打他的臉麽，讓世人知道他有個仗勢違紀的兒子，如果驚動了紀委，估計還會被停職調查，如今網絡的力量是不可限量的。

再往壞的方面想，如果再讓肖老爸的政敵以此作借口整他，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雷瀛浩想了想，“嗯，還是你說的有道理。”

過了兩天，這則消息果然消褪了不少，辦公室裏的議論也隨著肖景輝的消失而變向沈默，正當我以為這事兒就這樣過去，肖景輝也不會再來找我，哪想，這件事過去也才不到一個星期，肖景輝的老媽居然跑來找我來了。

這女人也不知從什麽管道得知我的電話，打了我的手機，語氣裏帶著命令意味，“李漫濃小姐是吧？我是肖景輝的媽媽，今天晚上七點鐘，在鼎福記二樓包廂玫瑰雅座，我有話要與你說。請按時前來，我喜歡守時間的人。”不給我說話的空間，便徑直掛了電話。

我瞪了手機良久，“切”了聲，把手機丟到一邊，肖景輝的母親，市委書紀夫人，她算哪根蔥呀？她要見我就得乖乖過去讓她見？

滾她的吧，我才不鳥她呢。

在網上搜索了下市委書紀的責任和權力分配，越看越驚心，又趕緊給雷瀛浩打電話，“肖景輝的老娘說要見我，我該去麽？”

雷瀛浩聲音冷淡，似乎毫不當一回事，“用請字沒？”

“呃？”他說的是哪國話呀。

“我說，她用請字沒有？還有，我想這人是用的應該是命令式語氣吧？”

“還真讓你猜中了，確實如此。”我維妙維肖地把肖家那只老母雞的話重覆了一遍，雷瀛浩冷笑一聲：“她算哪根蔥？”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該不該去呢？”

“去做什麽？讓她欺負麽？我雷某人的老婆可不是讓人隨意欺負的。不去。”典型的暴發戶的嘴臉，不過，我喜歡，呵呵……

當然，這時候也容不得我得意的時間，理智又告訴我，這人是市委書紀夫人呢，人家是當官的，我們充其量是經商的，生意做得再大，也離不開政府的支持呢，哪能明著開罪人家，“真的不去嗎？對你的生意會不會有影響？”

“她，就算把她男人拉出來也不夠格與我抗衡，收起你那不必要的小心，一切有我。”

七點過後，我已經到家了，並且吃了晚飯，與兒子大玩騎馬游戲呢，肖家老母雞打來電話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冷笑一聲，“肖太太，你是古代的皇後麽？你召見區區草民我就得乖乖過來讓你見？”

電話裏頭她喘息得厲害，“你居然爽約？”

“對呀，我就是爽你的約。肖太太若是不服氣，可以在報紙上聲討我呀，或是在網上聲討我也一樣，呃，標題就寫，市委書紀夫人召見，小市民居然爽約，簡直是膽大包天！你覺得這個題目夠聳動吧？”

“你，你敢這樣對我？”女人的聲音已經是氣極敗壞了。

我涼涼地道：“肖太太，息息怒，你召見小市民我，是我的莫大榮幸。可是我這個人呢，卻是個欺軟怕硬的，您在電話裏聲音好威風哦，現在不再是封建時代啦，還是收起你那套官僚主義作風啦。”

果然，她罵出一連串的威脅之語，什麽低賤的平民也妄想高攀，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德性，還有居然爽她的約，簡直不可饒恕，還說我居然敢如此無視她，我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我無聊至極地掛斷電話，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官太太呀，怎麽還沒長進呢？

……

第二天上班不久，總經理把我叫進了辦公室，語氣嚴肅，眉頭緊皺，“漫濃，你什麽時候得罪了市委書記夫人？”

我說：“怎麽，她要你炒我魷魚？”

總經理輕咳一聲，“昨兒晚上我們老板一通電話打過來，要我立即辭掉你，因為你開罪了市委書紀一家子。”他沈默了下，一臉為難，“老板還說，除非你立即去肖書紀家中，向肖太太陪禮道歉，請求她的原諒，否則……我們公司可不敢繼續錄用你。”

典型的官家報覆手腕，我不屑地道：“打死我都不可能與那種人打交道的。你還是辭掉我好了。”

總經理沈默了下，忽然嘆口氣道：“漫濃，你在我們公司做出的貢獻可不算小，可是，民不與官鬥，這是從古至今都不變的道理，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果然，為了公司的利益，他們連清紅皂白都不問就舍兵保帥，不愧為商人呀。

心下涼溲溲的，我也不想解釋太多，淡淡地道：“我馬上遞交辭呈報道。”

辭職報告很快就打好，交給經理，經理大驚失色，問我好端端的幹嘛要辭職，我說得罪了市委書紀夫人，所以被迫辭職。

經理大驚失色，先是安撫了我一會，然後又去找總經理去了，過了一會兒，經理面有菜色地出來，一臉惋惜地望著我，一臉為難，“漫濃，你是如何得罪市委書紀的，我放你兩天假，我們一塊去書紀家中，親自向肖太太賠禮道歉，爭取取得肖太太的原諒，你看如何？”

我說：“感謝經理為一心為我著想。不過，我不會向那種人屈服的。反正離了職也餓不死我。算了，你蓋個章吧，我好去財務部結算薪水呢。”

經理又挽留了一陣子，我去意已決，轉手收拾我的物品，想不到，做了也才八個月，我放到辦公室的物品居然有一庫拉，一個人估計還搬不完，不得已，我打電話給了雷瀛浩，告訴他，我被炒魷魚了。

雷瀛浩也沒問經過，只是淡淡地說：“他們動作可真夠快的。沒事，你就在晨風等我，我一會兒就過來。”

十來分鐘過後，雷瀛浩果然過來接我了，一手提一大包裹，禮貌地與辦公室的人道別，淡漠的臉上並看不出喜怒，同事們倒顯示出依依不舍的語氣，要我以後常來玩，在經過總務處時，李陽和黃莉莉倒是顯得興奮，“漫濃，我想，也該展現你的實力的時候了。”

我哭笑不得，這兩個丫頭，還真是會想像，難道她們沒看到被炒魷魚的是我麽？

離開晨風後，我對雷瀛浩說：“現在可好了，又沒工作了，你可得養我哦。”

他說：“這有何困難，我倒希望每天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你。”

上了車後，他才對我說：“今天子昂那也接了一通威脅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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